《星河永不坠》慕枝九

13、辰星13号

　　周六天气也不错，太阳难得早早探了头。

　　闹铃一响，林星淮等歌曲响完，才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鼻腔里先哼出一股不情愿的气息。
　　头发一窝乱，他伸手随意扒了两下，掀开被角踏着拖鞋去洗漱。

　　惺忪的眼睛环视一周——
　　本空荡的一层楼，被各式家具填了色彩。造型丰富，但也不扎眼，反倒很和谐，为白纸增添泼墨般的缤纷。

　　整间房子充满了流动的气息，似是在等待客人的到来。

　　林星淮精心收拾发型，在有些干枯的发尾抹了精油，两指撇着刘海，用吹风机拗出内勾外括的造型。

　　下周参加综艺，他还得找个时间把头发染回黑色。

　　灰色直筒裤下露出一截泛冷光的脚踝，林星淮也不穿袜子，兴致冲冲从冰箱里拿出洗好的青提，捧在手里，便走向沙发边往嘴里塞。

　　他瞥了眼墙上的钟表，离十点还有半小时。
　　于是他点开电视机，选了部恋综导演以往的作品，瞄上两眼。

　　这导演其实做出过好几档爆火的综艺，效益非常不错，但“重返十八岁”这节目他还得再考虑。
　　一是他对真人秀的兴趣着实不大，以往的社交技能好像已经被磨平了，他更喜欢一个人或是和熟人待着；二是还要上学考试，无可避免要做作业，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青提颗颗饱满，汁液溅出来，清甜温润的香味弥漫在舌尖。
　　又让他回想起从前，嘴里嚼点东西再写作业，时间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漫长，也不是不可以。

　　林星淮每吃完几个青提就瞥眼钟表，等手里水晶碗空了，时针、分针也恰好指在“10”、“12”。

　　同时跟着响的，还有门铃。

　　他撇开盖在腿上的毛毯，水晶大碗往茶几上一搁，飘飘荡荡去大门口，没有犹豫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踩点到的凌辰。
　　他的脸很白，五官分明，眉毛和发丝更是浸了墨般浓重。薄薄的眼皮褶成两道，又朝外飞扬，清爽利落，只是表情很淡。

　　他提着电脑包，双手笔直地垂在两侧，一身正装将身姿拉得更加板正。

　　林星淮侧身，让凌辰进了门。

　　别墅里飘着淡淡的清香，凌辰站在玄关，瞥了眼鞋柜，问道：“有拖鞋么。”

　　“直接踩进来。”林星淮刚说完这话，又想起凌辰一向爱干净，遂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搁在他脚边。

　　凌辰俯身，鞋尖朝外，将换下来的皮鞋整齐地摆在林星淮的运动鞋旁边。眼光收着，瞥了眼拖鞋上的酒店LOGO。

　　林星淮走在前头，拐到冰箱前，展示了满满当当的内室，问：“喝点什么？”

　　“不用了，哥。”凌辰抬眸，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中央区域那架明亮的钢琴上，瞳孔微微颤动，问，“这是之前的那架？”

　　“对。”林星淮捞出两瓶酸奶，搁在茶几一瓶，自己转开瓶盖，随意地舔了一口塑封上留存的酸奶皮，“只剩这个了。”
　　他唇形分外好看，从缝隙中探出来的舌尖快速地从银色薄膜上扫过，立即沾上了白色的凝酪，卷进齿间。

　　凌辰目光一凛，生硬地别开目光，在沙发上直挺挺坐了下来。
　　他把公文包平整地放在茶几，一手抽出夹层里的合同，说：“你核对下每个款式的数量，具体的设计图稿我们会和吴师傅团队一起聊。”

　　“OK.”林星淮五指攒着酸奶口，放在另一瓶酸奶的边上，另一只手接过初拟的合同扫了一眼。

　　其实最终领渊的高层也会再来和他沟通合同细节，本就是甲乙丙三方的协议，但凌辰来都来了，而且是项目的总负责人，他可得好生招待着。

　　林星淮读了一遍，确认合同没什么问题，而且凌辰为领渊争取了不少的福利。

　　他递还给凌辰，心情愉悦地坐下来，说：“就送个合同亏不亏，等下没事在这吃中饭吧。”

　　边上的沙发往下陷了一小块，凌辰直觉有道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不禁挺直腰背，正视前方。

　　电视机里正放着一档密室逃脱类节目，不时插播阴森的背景音乐。

　　林星淮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敛着眸子问：“你从哪问的我手机号码。”

　　“凌阿姨给的。”

　　林星淮又问：“那你从哪问的妈的电话。”

　　凌辰停顿了一会儿，才答：“严远标。”

　　“行吧。”林星淮仰靠在沙发上，手臂撑在沙发沿边，“怪不得我和她说你回来了，也没什么反应，敢情已经通过气了。”
　　也不带和他商量的。

　　他抓了把后脑勺，歪着头看液晶大屏，硬邦邦甩出一句话：“妈去了挪威，她宝宝都四岁了。九月底回国一趟，你也没联系，不知道吧？”

　　“我后来知道，她在挪威。”凌辰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再应着后半句，“挺好的，那到时我去接机，你是不是不方便？”

　　“我在家等，你也过来一起住吧，热闹些。”林星淮五指没入发间，来回轻轻转动下巴，耳后洁净的肌肤在手心刮蹭了几下。

　　“下个月我住学校边上了，哥。”凌辰再次一板一眼地回道。

　　“下个月？”林星淮动作一顿，俯身向前，扭着肩把头凑了过去，直瞪瞪盯着凌辰，“你现在没住学校，住哪？”

　　凌辰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眼底滑过一道深幽的墨色，然后又恢复成不苟言笑的模样，没再应林星淮的话。

　　但这瞬间的变化，被林星淮抓了个正着。
　　他嗤笑一声：“你是真不会说谎啊，小辰。”

　　林星淮再摸过手机，点开和凌辰的对话框，大拇指一滑，一指顶到最开始的消息，大声朗读道：“哥，我的手机号。我先去学校了。住员工宿舍。”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七拐八弯的语气，有些不着调的味道。

　　他将聊天界面怼在凌辰眼前，升了语调，充满拐弯抹角的嘲讽：“所以打字，对吧。”

　　“我住酒店。”凌辰低眉顺目，错开林星淮的视线伸手去够那瓶酸奶，及时解释道，“员工宿舍下周就分配好了。”

　　林星淮从鼻腔里冒出一声哼笑，用浑身细胞表达自己此刻不爽快的心情，直接逼问凌辰：“宁愿住酒店也不回家住？”

　　凌辰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林星淮竖起来的刺。

　　他确实不会说谎，同时他也太懂林星淮了，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林星淮心情好不好的情况就分两种——
　　顺着他的，不顺着他的。

　　他也知道该怎么顺林星淮的毛，但他现在确实还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与林星淮住一起，没办法答应他。
　　至少，得渡过这个秋天吧。

　　“中午吃什么。”凌辰及时撇开话题，起身走向冰箱，“想吃什么。”

　　“随便。”林星淮抛下两个字，手心朝外甩了甩，“让开点，挡电视了。”

　　凌辰朝外拐了两脚，脱下大衣端正地挂在门口衣架，再踱步到厨房区。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餐桌和客厅连在一起，灶台的右侧紧接着院子，视野极为宽阔。

　　冰箱里的东西一应俱全。

　　凌辰挑了几样蔬菜和荤菜，耐心地开始处理食材。他简单炒了四个菜，摆好盘后才叫林星淮吃饭。

　　林星淮俨然把“不悦”涂在脸上，话很少，也没再问。
　　吃饱了就窝回沙发看综艺，由着凌辰替他收拾碗筷，把所有东西归回原位。

　　正午，林星淮接了个电话，对面那人语气也如同正阳般急躁——
　　“经纪人跟我说，重返十八岁也邀你了啊。”

　　“哦？”林星淮语调上扬，“你也参加？”

　　“还在谈，团里选了我和戚迹一起。”纪恒讲话有些快，咕噜噜说了一串，“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到时候我经纪公司和节目组逮着人就炒作。我可先提前打好招呼，唯粉、cp粉战斗力max，本来就吵来吵去，把你再卷进来，有得搞了。”

　　林星淮赛时和纪恒就有不少CP粉，登过超话榜单，动不动和真情侣的CP粉掐架。
　　但那时基本是排列组合式CP，来来去去都打过架，还有粉丝磕他和戚迹的呢。

　　林星淮刚进娱乐圈时还有些不适应，刻意和其他选手在镜头前保持距离，避免肢体接触，就差把“直男”写在脸上。

　　后来已然没当回事，甚至还会自我调侃。

　　随着个人发展，林星淮和纪恒赛时的CP粉也逐渐销声匿迹。但自从上次两人在家具店被偶遇，“恒星”好似有复苏之势，热度一直高涨不下。

　　“你怕的不是这个吧。”纪恒一开始着急，林星淮便心血来潮想调侃两句，“都要去参加恋综了，还怕这个。”

　　“我是去当观察员的好么！”

　　“你一个给子，观察个屁。”林星淮无情讽刺道。

　　“靠，老子之前也不是啊。”纪恒声音洪亮，“小心我爆料你歧视奥，什么给不给的，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尾音绕了三弯，激得林星淮浑身起鸡皮疙瘩：“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需要我给戚迹打个电话吗。”

　　“可别了！我的哥。”纪恒忙不迭吐了好几句话，“过去是我不懂事，咱就忘了吧。说不定哪天你也栽谁手里，就弯了。”

　　“呵呵。”回想起纪恒在宿舍里讲过的话，林星淮嬉笑着重复，语调激昂，“就算我退赛，也绝不可能喜欢男的！即使拿枪顶在我的太阳穴，让我和一个男的上床，也绝不可能选戚迹！”

　　对面急匆匆挂断电话，林星淮捧腹大笑，整颗头磕在了沙发壁上。

　　指肚抹了抹眼角，他一抬头，对上道不清说不明却有些灼热的视线。

　　林星淮好似被烫了一下，即刻收回目光。
　　他难得上微博看热搜，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居然能让纪恒这位老大爷都上了心。

　　同时也对凌辰解释道：“之前参加节目认识的室友，怕对象吃醋，非得打我电话发疯。拜托，我又不喜欢男的。”

　　凌辰卓然而立，黑色薄绒针织衫拢在黑色直筒裤里，拓出宽肩窄腰的身姿。
　　他眉眼清俊，但双唇抿出冷意，有如蓄着万年化不开的寒冰，离得远就显得有些孤傲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