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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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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时走过最长的路便是这红毡铺的御路,与苏昭相隔最远的距离便是这金銮殿前的百阶月台。
金銮殿内丝竹悦耳,弦歌不绝,云慕时快步拾阶而上,一步、二步、三步...映入眼帘的是...
大臣们的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舞姬们身着霓裳羽衣,步步莲花...
殿前公公不紧不慢地迈着小步,宣布合卺宴开始...
新皇苏昭牵着他的皇后沈依依,接受朝臣的祝福...
他们头戴龙凤冠冕,身着龙凤婚服,衬得她这一身血污,不堪入目。
云家为他苏昭的请命奔赴清源郡,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他苏昭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继任新皇,求娶新妇,谋得沈家的新靠山。
那她云慕时呢?又算什么?还有她的闺中密友沈依依!她好恨,但她不能,她还需要他。
云慕时手持入宫令牌,甩开禁卫军的阻拦,闯入殿内,直至御前跪下:“皇上!军情急报,十万火急!”。
歌舞骤停,所有朝臣都震惊了,苏昭看到她的刹那,猛然起身,走出去的脚又瞬间收回,“快奏!”
“皇上!清源郡破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匪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云家军...三万将士对战六万敌人,寡不敌众,尽数葬在清源郡,云束维将军...战死,死前开出血路,让臣回来报信。云慕林将军被敌人追杀,已在迷雾山...失踪!我云家一身忠骨,不想死的这样惨烈,请皇上派人去救救云慕林将军,保我云家血脉!”
云慕时说到云家时声音哽咽,说罢,重重磕下头,长跪不起,血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染红了金銮殿。
父战死,兄长失踪,云家军覆灭,每一样都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但此时此刻,她咬着牙也不能哭。
清源郡怎样,已不是她所能及的了,天下将乱,她云家尽力了。
“桄榔”一声,众人还没从云家覆灭,清源郡破城中缓过神来,下意识的寻声看去,只见沈相失神的跌坐在地,打翻的酒盅在地上滚啊滚。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沈相,如今的沈国丈,他的原籍、私兵都在这清源郡啊,沈家一半的势力没了。
众人都曾嫉妒过沈相,这清源郡远在国都安城的西南方,是个土地肥沃的富饶之地,山富水美,人杰地灵,如今看来,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求皇上皇后替我们沈家做主啊,呜呜呜...”呆愣的沈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坐正,不停跪拜,老泪横流。
沈依依瞬时也要跪下,眼含泪水,娇弱道:“求皇上...”
突然一只有力的双手托住了她的手臂,温润的嗓音响起:“朕刚才太过于震惊,你我本是一家人,何来求,好了,国丈也别哭了。”
云慕时苦笑,她血流不止都没听到苏昭有任何表示,沈依依只是动动嘴皮,他就心疼了。
“花将军,即刻带领十万大军启程,收复清源郡!抽出人马搜山,就是把迷雾山给朕翻过来,也务必找到云小将军!”
听到苏昭迅速做出部署,云慕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感激道:“谢主隆恩!”心中对苏昭还有一丝丝的期待,是不是苏昭有自己的苦衷呢?
“臣,遵旨!”花将军一脸怜惜的看了眼云慕时,领命而去。
他们武将都是自成一体,惺惺相惜,他是看着云慕时长大的,云家这么悲壮,是花将军不敢想象的,他一定要找到云小将军。
看到皇上这么雷厉风行,众人也莫名的心安了些。
只听苏昭又温柔说道:“沈家遭此大难,让皇后难过,朕为表心意,许后宫三年不纳妃,依依可好?”
皇后受宠若惊,内心狂喜,眼泪流的比刚才更加真切:“这如何使得?”
“朕说使得那便是使得。”苏昭搂着沈依依,并不忌讳旁人,众人皆说帝后真是恩爱,刚才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云慕时此时还站在大殿中央,形单影只,金銮殿上道喜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却觉得如坠冰窖。
云家灭了族,也未听苏昭有任何反应,云慕时紧紧攥住拳头,克制自己想要拉开他们,质问苏昭的冲动。
“阿昭,吉时快过了,要喝合卺酒了。”沈依依温柔娇媚的声音响起,令人心旷神怡。
云慕时还愤怒悲痛中,一声阿昭让她回过了神。这不是她对苏昭的专属称呼吗!原来这个称呼人人可叫!
“云将军,麻烦速速出宮,大喜之日不可见血,你今日不适宜参加合卺宴!”
沈相已恢复常态,语气中带着不屑。他虽失了一半势力,可势力可以重建,而这三年若让皇后诞下子嗣,他们沈家的地位可再上一层楼,此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云慕时气极,愤怒地睁大双眼道:“你们听着丝竹管乐的时候,我云家在保家卫国;你们举杯换盏的时候,我云家在啃白菜稀粥;你们高谈阔论的时候,我们云家在用生命拖住敌军。嫌我的血玷污了你女儿的婚宴!这是我们云家的忠骨之血!你们沈家有什么资格对皇家婚宴指手画脚!还是你想取而代之...”说到最后云慕时目露冷光,恨不得抽其筋食其肉!
众人看着云慕时,额头上还在流着血,看上去恐怖森然,好似地狱出来的女罗刹,可那气势顶天立地,又好生让人佩服!
“够了!云慕时你不要太过分!我们沈家世代忠良,你不要在此污蔑沈家,如今我已入主中宫,自然是皇家的人,如今本宫说,请云将军出宮,可行?!”
沈依依快气炸了,拿出了皇后的威严。她内心没有那么多的国仇家恨,听到云家覆灭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有一丝喜悦,要不是爹给她的眼神,她都没想起沈家也在清源郡。
她老早就看云慕时不顺眼了,如今还敢坏她好事,她沈依依不会放过她的!
“皇后娘娘好气派,想来沈家一直都是这么有底气的,不过,我若说不呢?”说完,云慕时眼神充满挑衅地看向沈依依,她在赌,赌她的阿昭有苦衷,只要...他有一点心软,她就相信他。
众人皆替云慕时摸了把冷汗,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啊...
沈相连道了几声好,转身向皇上拱手道:“皇上,如今皇后新立,如不惩罚云慕时,人人都可顶撞皇后,皇后何以立威啊!求皇上惩罚云慕时!”说罢,俯身跪拜,久久不起,相好的大臣也陆陆续续地跪拜请求。
云慕时冷漠地望向苏昭,孤独而坚毅地守着心中的底线。
苏昭半晌没有回应,沈相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只听苏昭无奈叹息,马上又俯下身子,温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云慕时乃云家遗孤,是忠烈之后,可沈依依是朕的皇后,朕所忠爱之人,皇家威严不可侵犯,念及云家功绩,云慕时罚你二十大板,即刻执行,你可有异议?”
云慕时身子晃了晃,不可置信,又仿佛验证了什么似的,认命道:“无异议!”
待她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坚定,“不过,臣...请旨退婚,请皇上准奏。”
众人窃窃私语,话说从没听说过云家小女有婚约啊,这啥时候私定终身了?
沈依依差点被气的吐血,脸都僵住了,还要维持微笑,保持母仪天下的气度,我好好的合卺宴让你搅的乱七八糟,云慕时你等着,此仇我一定要报!
“此乃我与前太子苏昭的定情信物,如今他另娶她人,君心有两意,自来相决绝,我们的婚姻自当不作数,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别两宽!”
云慕时双手举起玉佩,总管太监李公公叹了口气,将玉佩捧到苏昭面前。
眼尖的臣子发现那玉佩竟是苏昭出生时,先皇亲手打磨的玉佩,说是有驱邪避灾之功效,堪比神物,不管真假,这都是苏昭顶顶重要的东西,竟然给了云家小女?!
众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这一天的事情来得太快,全都来不及反应。虽然听八卦很重要,但小命也很重要啊,事情真是太劲爆了,兴奋与瑟瑟发抖竟不知是哪个更多一些。
沈依依有些抓狂,恨不得撕了云慕时,之前的恩爱秀的有多很,现下就有多狼狈。
苏昭单手抚着玉佩,眼神晦涩不明,“可悔?”
“永不后悔!”云慕时语气坚定。
“准。”苏昭眼神淡漠,好似此事与他无关,挥挥手不再言语,示意歌舞继续。
沈依依本有些紧张,看到这个结局,也不忘挖苦云慕时两句:“阿时妹妹,你又是何苦呢?皇上不是一个人的皇上,广纳后宫,开枝散叶,才是咱们后宫女子应该做的事情。”
“皇后娘娘说的是,可本将军是要上战场杀敌的,比不了皇后娘娘心胸宽广,等后宫三千佳丽七十二妃的时候,臣再来听娘娘教诲。臣告退!”说罢,拱手起身就要撤退。
沈依依绞着手帕,快要气炸了,看着云慕时满脸血污,心生一计,她害怕地躲到苏昭的怀里:“阿昭,今日你我大婚,阿时妹妹这血,我害怕。”
苏昭抱紧沈依依,安抚道:“莫怕...大婚宫内不宜见血,那便宫外执行吧!”苏昭看向云慕时好像在看一个物件。
云慕时一时站立不稳,后退了几步。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鞭笞她!鞭笞她的自尊与骄傲,鞭笞她的非分之想吗?明明是他说的,此生无他,唯汝而已。
真是可笑至极,笑自己傻的可怜,她以为的情深义重,如今看来,不过是苏昭的权宜之计。
“我自己走!”甩开了要来押送的禁卫军,云慕时昂首挺胸地出了金銮殿,父兄,我没给云家丢人。
苏昭再没有看过云慕时一眼。
“喝了合卺酒,夫妻为一体;
喝了合卺酒,夫妻常相伴;
喝了合卺酒,夫妻永不离;
喝了合卺酒,夫妻到白头...”
身后国师开始唱起了祝词...
云慕时听着祝词,心下一痛,两行清泪划过脸庞,月前那个求娶她的少年,如今怎么能这么狠心?
回眸,二人正屈臂交颈饮下合卺酒,晶莹的酒珠顺着沈依依嘴角流下,苏昭温柔地替她拭去。
罢了,罢了...
云慕时的身体已然快支撑不住,为了不延误军情,救哥哥生机,她每日只睡一二个时辰,身上的刀伤根本没有好好治疗,有一部分都化了脓,快马加鞭的把半个月的路程硬是赶成了七天,哪怕身体再难受,云慕时愣是咬牙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口的太监指挥着将云慕时押上大木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百姓,有的百姓认出了云慕时,众人立刻表示不满。
这不是玉面小将军吗?
为什么要打我们将军?
怎么能打小女娘!你们不要脸!
云家一心为国,为什么要打她,不许打!
...
甚至有些小女娘都哭了出来。
是了,大名鼎鼎的玉面小将军云慕时,因其祸国殃民的容颜,时常男装打扮,行侠仗义,又出身在功勋卓然的云家,保家卫国,常年排在安城小女娘想嫁排行榜榜首。哪怕她是个女儿身,小女娘们都可以忽略不计。
云慕时艰难的抬起头,她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向着她,内心一阵欣慰,父兄,百姓没忘了我们。
太监靠近云慕时,“将军,可就别怪杂家了,要怪就怪你得罪了皇上,得罪了沈家,开始吧!”
一下、二下、三下...云慕时的眼皮越来越重,父兄,阿时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