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之北》陈归鱼

35、姜吾被骂自私鬼

　　英语集训那天，贺诗昕一行人出发得很早，因为集训的地点在城南，他们得坐完整条地铁二号线。集训放在一家大型酒店的六楼，举办集训的机构包下了整个会场。

　　集会开始，一个将白衬衫扎进裤腰里，蹬着高跟鞋的女的拿着麦克风上台了。她说了一堆加油鼓劲的话，姜吾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看到大家都在鼓掌。

　　集训的第一项，要求大家站起来一起拍掌，活跃气氛，姜吾觉得这样的举动特别傻逼，于是就站着没动。难道一个人心里的自信凭这样拍几下掌就能激发？这些人还真是把人当猴耍，可偏偏这世上还真的就有这么多愿意被耍的猴。

　　然后，又要求邻座之间互相拍拍手，捏捏肩，这下把姜吾彻底整尴尬了。他的旁边坐的是明雪初，互相拍拍手倒没什么问题，这肩咋捏，姜吾只好把手揣进口兜里站在那里，明雪初也只是合掌站着。

　　经过了一些列傻逼的仪式之后，集训终于要进入主题了，可是上来的人讲的东西，全是一些大道理，完全没有具体的知识性内容。姜吾失望极了，这样的集训，还不如自己在图书馆消消停停啃一本书呢。

　　集训第一场结束，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贺诗昕一群人走出酒店，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姜吾对贺诗昕说：“上次你说要跟我喝一杯的，找地方吧，这么多人，叫上大家一起啊，今天该你出‘血’了。”

　　贺诗昕说：“好啊，难得人聚这么齐，晚上好好聚聚。”一听说要聚餐，大家都很高兴，只有明雪初说：“聚餐你们去吧，我想回去了，再晚不好坐车了。”

　　明雪初话一出，大家都有点诧异，杨丹君说道：“大家一起出来参加集训，干嘛要走啊，明天还有一场呢，还是和大家一起吧，你一个人走我们也不太放心啊。”贺诗昕，袁培培和周雪莉都附和着杨丹君，都希望她不走。

　　明雪初说道：“我从来没有在校外过过夜，实在是不习惯，你们玩好，我一个人走没问题的。”
　　大家看明雪初实在没有留下的意思，就没有再多加挽留，只有杨丹君说道：“她实在要走，姜吾你就送一下吧，送到了你再赶紧折回来。”

　　本来大家都要高高兴兴去吃饭了，现在让他去送人，他肯定是不太愿意的，于是就对明雪初说道：“大家一起出来一次不容易，到这个点大家也都累了饿了，我们先吃饭吧，晚上的住处我来安排，保证让你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吾觉得明雪初怎么样也不会推辞了，可他猜错了。明雪初说：“别的床我睡不好，只有在我自己的小床上我才能睡得踏实，你们玩吧，我走了。”说完，她就准备转身离开，杨丹君和周雪莉准备上前去拉住她。

　　姜吾躁了，大声说道：“让她走，大家一起出来的，可她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只顾自己的感受，这还怎么玩。一起出来，有些地方肯定是要克服一下的，好话说尽，就是不明白道理，有什么办法。”

　　姜吾的话把明雪初也激怒了，她猛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大声对姜吾说道：“什么都得遵从你的意思吗，出来大家都得听你的，都得迎合你？你就是个精致的自私鬼。”说完转身离去，再也没回头。

　　贺诗昕两边着慌，赶紧对姜吾说：“你去追一下啊，人家好歹跟你一起出来的。”

　　“追什么啊，有什么好追的，她那么大人了，难道还要我们集体将就着她呀，爱咋咋。”姜吾又转过身对黄识夏说道，“你是知道的，那天晚上要不是她临阵倒戈灌我酒，武以陌会那么容易得逞么，这口气我一直没出呢！”

　　“那天晚上……唉，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黄识夏没有完全附和姜吾，大家面面相觑，刚才走出酒店的快乐氛围一下子消失殆尽了。

　　………………

　　明雪初的离去并没有影响大家聚餐，贺诗昕找了一家不错的湘菜馆，剩下的五个人围坐在一个小包间里。

　　包间的景致很好，从窗口远远望出去，暮色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南丘山重叠起伏的轮廓。群山之中，是道家隐逸之地，烟云出岫，远远就能给人一种芝兰之气。城市从山脚下向近处延伸，傍晚的霓虹已经一点点亮起。

　　城市的夜，开始了。

　　贺诗昕不知在哪里弄了五大瓶稠酒，淡黄的液体，还透着浓浓的桂花香味，和季节特别应。菜上齐之后，贺诗昕将大家的酒杯都倒满，说道：“上了大学，虽然我们都还在一个地方，但是平时都各有各的事，很难聚在一块，今晚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大家一醉方休。来，大家一起碰一个。”

　　“来，干杯。”

　　酒就这样喝起来了，先是一起端了三杯，再是贺诗昕带头打个圈，五瓶稠酒很快就下去两瓶。俗话说的好，“兔子是狗撵出来的，话是酒撵出来的”，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感情上来了。

　　袁培培举着酒杯，对周雪莉说着心里话，他说他见周雪莉的第一眼，就把他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逗得大家一阵猛笑；贺诗昕喝的酒最多，他的脸显得更黑了——黑加红，只能是更黑。

　　姜吾问道：“老贺呀，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机会问你，高中那么久，你为啥不对杨丹君下手呀，非得等到大学？”

　　贺诗昕和杨丹君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料到姜吾早晚都会问这个问题。

　　贺诗昕对姜吾说道：“你真想知道啊，那你打个关，打完了我告诉你。”贺诗昕顺手提了一瓶酒放在了姜武面前，伸直手掌给姜吾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奈，姜吾只好打了一圈，刚刚贺诗昕给他的那瓶酒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贺诗昕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喝了半杯酒，看了一眼杨丹君说道：“那我可是讲了啊。”

　　“讲呗，满足姜吾的好奇心。”杨丹君说完继续吃她碗里的菜。

　　贺诗昕说道：“其实我和小丹认识得早了，五六岁就认识了。我们俩的家之隔了一条山梁，读小学的时候我们就在一个班级。00年代，那时候我家里还比较穷，她家里好一些，她爸是村支书，现在都还是呢……”

　　“哟——”这时大家都开始起哄了，袁培培说道：“原来咱君姐还是官二代啊，失敬了失敬了，哈哈哈。”

　　杨丹君放下筷子，狠狠打了贺诗昕一下说道：“你在说什么呢，我小时候家里也很穷的好不，我家都没自行车，你家有呢。”

　　“那你家还开着商店呢你咋不说，你那个时候上学身上总是穿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的是AD钙，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啊。”本来是贺诗昕一个人讲故事，现在成了贺诗昕和杨丹君两个人互相爆料，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也都笑得前俯后合。

　　姜吾看他们聊的偏题了，说道：“你俩别爆料了，贺诗昕推进节奏，说高中你为什么没有追杨丹君，非等大学，你也真沉得住气。”

　　“上到五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到镇上租房子送我上学，我们就分开了，之后很多年都没见过，直到高二分班，我看到班上分进来一个女生，才把她认出来。我当时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她根本不记得我，对小时候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了。”贺诗昕说着，自己又喝了一口酒。酒都咽下了，才发现自己在自饮，又举起杯子和姜吾对碰。

　　“那后来呢？”黄识夏问道。

　　“后来这家伙老找我说小时候的事，能把人烦死。”杨丹君瞟了贺诗昕一眼说道，“有些人其实早就在打主意了，只是高中那会儿，我生怕自己考不上大学，没有多少心思，就没理他。”

　　“搞了半天，你们还是青梅竹马，老贺你是真的深藏不漏啊。”姜吾说道。

　　“嗐，这事，没有眉目怎么和大家说呀，一旦说了，万一最后没追到手，岂不是闹出笑话。”贺诗昕带着几分得意，手搭在杨丹君肩上，两个人的身子左右晃了一下，说道，“这事还是要稳妥些。”

　　黄识夏的酒量不太行，他打圈来的斯文些，一杯酒走两家，正好把之前的小半瓶喝完。袁培培看着大家都有点微醉了，就说道：“我的圈就先等一下吧，大家先缓缓。”说着他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贺诗昕端起一杯酒对姜吾说：“你的事我听识夏说了一些，时蔻心和武以陌这事做得是有些过分，最起码他们解决事情的方式太扯淡了。你那天给我打电话了，我当时和小丹看电影去了，没接到你的电话，这杯算我自罚。”贺诗昕说完，杨丹君也端起了半杯酒，说道：“这杯酒我也要喝，按道理，这样的时候我们应该来助场的。”

　　贺诗昕和杨丹君把酒喝了，姜吾已经热泪盈眶。他用两根手指擦了一下眼睛，说道：“这事哪能怪你们，就算当时老贺在，我们把武以陌喝趴下，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本质的改变。”姜吾把短号骚扰电话和小浣熊礼物的事情给贺诗昕说了。

　　袁培培甩了甩手，走过来，看到姜吾发红的眼睛，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话题呀，聊得这么沉重。”

　　周雪莉道：“在说你的好哥们武以陌干的好事。”

　　姜吾对周雪莉说道：“话不能这样说，一码归一码，前一天晚上咱们在奶茶店，培培就给我透过风，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唉，这个事情，总之比较尴尬，我不知道咋说，我就陪你多喝几杯吧。”袁培培端起了酒，对姜吾说，“我打关，从你这开始吧。”

　　袁培培一圈喝完，酒又下去大半瓶，大家都开始醉了。两个女生都有点焦急，互相看了一眼，如果这几个男生都喝得走不动道，光凭她俩是没办法给弄回去的。杨丹君问了贺诗昕一句“还行不行”，意思是不行就先结束；周雪莉也问了袁培培同样的问题，两个人都说没问题。

　　黄识夏喝了一口茶，带点气氛得说道：“那天晚上，如果明雪初不临阵倒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听到说明雪初，杨丹君来劲了，立马瞪大眼睛追问道：“这里面还有明雪初的事情？咋啦咋啦，快说说，我要吃个瓜。”于是黄识夏就把那晚明雪初在关键时刻灌姜吾两杯酒的事情给说了。

　　黄识夏说完，大家都不说话，都直勾勾地看着姜吾。

　　姜吾不明所以，问道：“你们都看我干嘛？”

　　“两个女人一台戏，有意思。”杨丹君说完，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

　　“啥呀，你们把我说糊涂了。”姜吾是真的糊涂了。

　　周雪莉说道：“这很明显嘛，明雪初喜欢你嘛，她就不想你把武以陌灌醉了，关键时候把你灌醉，让武以陌得逞，自己不就多了一些胜算。”

　　贺诗昕，杨丹君，袁培培几乎同时用指头敲了一下桌子，说道：“中。”

　　黄识夏带着不可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厉害了厉害了！”

　　杨丹君又接着说：“听识夏这么一说，我明白下午明雪初为啥一定要闹着回去了，她不是不习惯在外面过夜，她就是想让姜吾特殊对待她一下，可惜姜吾不明白，还发了火，连台阶都没有下的，她只好走了。”

　　他们的一通分析，姜吾听得云里雾里，姜吾说道：“明雪初和时蔻心可是好闺蜜，高中时候她们关系就很好啊，我和时蔻心闹得那么尴尬，她不会有这样的心思。这不合理啊。”

　　周雪莉说道：“姜吾你低估了一个女人的占有欲啊，爱上闺蜜的男朋友并挖墙脚的，现实之中可太多了。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在男人面前，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我是女人，我最明白。”
　　贺诗昕听着周雪莉的话，笑了一下，但是他立马又收住了笑。

　　黄识夏红着脸，带着对杨丹君和周雪莉的崇拜，弱弱地说道：“你们都是大神，我是一点没看出来啊。”

　　贺诗昕调侃黄识夏道：“还是高等数学更适合你，这些东西你没有天赋。哈哈哈。”然后他又略带感叹地说道：“‘精致的自私鬼’，我觉得明雪初比姜吾精致多了。”

　　大家都在举杯欢笑，只有姜吾心里在跌宕起伏。他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当爱情产生的时候，别的关系真的都不用考虑么？哥们兄弟不用考虑，闺蜜朋友也不用考虑？爱情只要产生了，就自然处于第一顺位？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