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花开》江畔

32、番外二 得此一人心

　　婚礼的前两天，出了一点小意外，莫言的第二件喜服被韦喆和莫言在打闹时给弄坏了，两个人躲在屋里一直不出来，也不让我进去，最后上官想了一个办法混了进去，等上官出来后对我说，两个人在修衣服，说完之后我们俩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莫言她俩才出来，她走到我面前一脸委屈的说：“都怪韦韦瞎捣乱。”
　　韦喆有些气短的反击道：“谁让你抢的。。。”
　　莫言的婚纱和礼服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自然这世上也仅此一件，即使再做也来不及了，我只能安慰她说：“没事的，不是还有其他的礼服吗？”
　　莫言低头想了一阵，突然抬头对我说：“我知道了。”然后匆匆忙忙的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象牙白的抹胸礼服，我知道那是末阳的。
　　莫言好像怕我不同意，说：“你接受了那么多年的西式教育，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搂过莫言，说：“怎么会介意，我觉得这样很好。”
　　其实今天是来帮莫言收拾东西搬家的，自她毕业起就一直租住在这，所以东西很多而且很杂。本来我早就要让莫言搬过去同我一起住，只不过莫言舍不得，我知道这个地方被莫言寄予了很多的感情，尤其是末阳曾经也住过这里，所以才会磨到现在这个时候才搬。
　　收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那个总是被莫言望着发呆的储物柜里还有的一个箱子，便一边打开来看一边问莫言：“这是什么？”
　　里面是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沙漏，各式各样。莫言应了之后进来看到我正拿起其中的一个在擦拭上面的灰尘。
　　莫言愣了一下，笑着说：“曾经喜欢的小东西，放久了都落了灰，别弄了，直接封上吧。”说完转身就出去了，我不知道这箱东西是不是曾经让莫言望着出神的原因，但是既然她说是曾经喜欢的，我也就不再整理，直接拿胶带纸封好，轻轻地放到一边。
　　回到我的住处时，我们四个人又把莫言的这些东西放到储物室当中，韦喆一边抱着莫言的大娃娃一边说：“莫少奶奶，你可太抠了啊，连搬家公司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就抓着我们这免费劳动力啊！”
　　莫言拿出三瓶水，给我和上官一人一瓶之后，自己又拧开一瓶说：“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手底下干活的人，你得多讨好讨好我啊？”
　　韦喆满脸的鄙视，说：“你这是狐假虎威吧，给我一瓶！渴死姑奶奶我了！”
　　莫言躲过韦喆去抢水的手，跳到我的身后。上官也就势抓住正要扑向莫言的韦喆，然后将自己的水递过去。
　　莫言从我身后探出头来笑着对我说：“要不咱两天后的婚礼，改成集体婚礼得了，我看这伴郎伴娘早已勾搭上了。”
　　上官不明白‘勾搭’这个词的含义，但是韦喆听了之后却像被点了火一样，一下子窜到莫言身边说：“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这个破娃娃撕烂！”
　　可是莫言根本不怕，说：“随你便吧，我不怕，啦啦啦啦。。。”
　　莫言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收拾完，两个人打闹起来总是磕磕碰碰的，最后我和上官实在忍不住，就一人按住一个说：“别闹了，不然晚上不领你们吃好吃的的去。”
　　就这一句话，两个人像是变脸一样在我俩面前表演起了相亲相爱。
　　东西大都被整理完了，最后我问莫言：“这箱子里的沙漏是拿出来摆上还是不动的放在那里？”
　　莫言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说：“就封着放在储藏室吧，那些东西易碎，放的时候小心些。”
　　我将那箱东西放到最隐蔽的一个角落，我相信以后莫言也再不会开启它，所以又拿胶带纸封好一层。每个人都会有些东西是不愿被别人触碰的，即使亲密如爱人之间，这些我都能理解。就像那箱子沙漏，也许早已无关爱情，只不过是莫言青春的凭证。

　　谈靖来找我的时候，我刚把莫言送回她的娘家准备那边的婚礼，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面对谈靖的突然造访，我并没有表现出很反感。谈靖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她的出身不好，当然这是她自己对自己一厢情愿的认定，因为我从不觉得贫穷有什么可耻，以后靠自己再改变就好了。谈靖一直争强好胜，再加上自身很漂亮也很聪明，所以更加不满命运给她的不公，当然这也是她自己认为的不公。她不能忍受本来远不如她漂亮的女孩却穿着比她昂贵许多的衣服，更不能忍受本来成绩不如她好的人却因为关系而抢走公费做交换生的名额。
　　可能人对自己一直缺失的东西都会有着异乎寻常的占有欲，当她借着一个富有但是已经将近五十岁的老男人的势力出国读书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九岁，这个也是我们相识的年龄。我欣赏她的漂亮，自信和独立，但是当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断了我与她的一切联系，我想谁都接受不了这种满是杂质的爱情。
　　我们坐在一间很隐蔽并且离我家很远的咖啡馆里，因为我并不想在我的婚礼之前给自己找麻烦。
　　谈靖还很是漂亮，但已经不再美丽。还没有说话，谈靖已经掉下眼泪来了，我相信那是真的，就像我相信她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一样。以前我最受不了她的眼泪，可是现在，我却发现我竟然也是个如此的心狠的人，因为她的眼泪再也引不起我的一点波澜。
　　“你还是不要哭了，这样不好看。”
　　“我们。。。沈航，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骗你的。。。我。。。”
　　“不会的。”我打断谈靖，接着说：“即使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也会这么做，也许你会犹豫，但你不会改变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你想要得到金钱，地位，权势的心情比任何都要强烈。”
　　谈靖愣了一下，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也许你说的并没有错，但是你不会理解我的世界的，你不会体会到从小被人低看的心情。。。”
　　“其实很多时候是你自己给自己强加的想象，也许人家并没有怎么样你，只不过你过于敏感，将别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当做是对你的嘲笑。”
　　可是谈靖仍旧摇了摇头，说：“我从小就是生活在那样的一个环境，我必须让自己强大，也许就像是你说的，我对金钱地位的需求比别人都要强烈，但是这也是我穷怕了，只有这些才能给我带来安全感。但是沈航，我真的觉得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欺骗了你。”
　　“其实也无所谓欺骗不欺骗吧，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不可能让你得到了鱼之后还会让你得到熊掌。你已经成功了，你的目标实现了，你应该高兴。”
　　谈靖继续哭了出来，接着说：“凭什么莫言就可以都得到？难道莫言对你的感情就是纯粹的吗？”
　　我看着谈靖有些狰狞的表情，轻声说：“那不一样。”
　　谈靖的身体显然一僵。我没有再去理会她就掏出钱放到桌子上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觉今天的天气这么好，看来明天应该会更好。我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回去吧。然后就将这个号码从我的手机中删除。

　　按照旧的婚俗，我和莫言在结婚的前一晚是不能见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晚我特别的想见到她，不过一想到我们还有一辈子，即使我不信这些，但也不愿去冒一点的险。
　　接亲的时候，我接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考验，韦喆说什么都不让我进门，不仅是韦喆，我都不知道沈皓的女朋友和自己的小表妹是什么时候也跑到莫言家的。总之几个女人把我们几个折腾的够呛。隔着门板，我都能听到莫言在里面不停出主意的声音，还有一大家子人说笑的声音。红包不知塞了多少个，好话不知道说了多少，但都不能打动里面的那几位。最先被我们用金钱腐蚀的是小表妹，我答应给她报销她寒假的欧洲游的一切费用。之后是沈皓的女朋友，其实一开始沈皓不答应他女朋友提出的要求，但是迫于我们的压力，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最后是韦喆，简直是水火不进软硬不吃，本以为上官会有办法，但是上官显然不敢对韦喆提出任何要求。就在我们几个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灵机一动，对着屋里叫：“妈，快开门啊。”果然岳母是最好使的，一出来就把不情不愿的韦喆她们赶到一边，放我们进屋。
　　当我看到莫言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就是这样了吧。
　　婚礼在B市最大的酒店，来的人甚至都有些超乎我的想象。就连我的手机也都快被打爆了，最后只能关掉。不过即使是关掉手机，还是有人会找到我，当来人将他的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只说了句，霍先生。我接起手机之后先是客气的寒暄，不过霍启轩的语调却没有太多变化，只是说：“礼金我已命人奉上，请笑纳，我身体不适，不便到场祝贺，只能在这里祝两位百年好合。”随即那个人将一张支票恭敬的递给我，我暗想霍启轩做事还是这么直接，当我看到支票上的数字的时候也不禁咂舌，我知道凭我们俩的交情远不至于这样，应该还是冲着莫言的吧。送走那人之后，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即使保住了命。
　　不过这样的情绪很快就被喜气冲散了，况且要应付的人实在太多，不过一得空当我就会去看看莫言。莫言显然也被这个阵势镇住了，一边拉着化妆师不停地补妆，一边问着司仪婚礼的流程。我走过去握住莫言的手笑着说：“不用紧张，今天你是主角，做错了也不是错。对不对？”我看向司仪，司仪像是如释重负一样赶紧点头称是。莫言好像松了一口气反问我：“你不紧张吗？”这次我没有撒谎，如实的点点头，其实我的紧张程度一点都不亚于莫言，只不过我必须镇定，不然莫言会更加慌乱。莫言似乎心里很平衡的点点头，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但是来这么多人，逃都逃不了了。。。”
　　我本来还在庆幸自己的表现不错，但是此话一出，化妆室顿时安静了一秒钟之后爆出笑声，我立马摆正好姿态的看着莫言，莫言赶紧若无其事地说：“傻子才会逃呢，哼~”之后我满意的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可是本来已经停下来的笑声又响起来了。
　　以前看人家的婚礼都觉得大同小异，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觉，形式大同小异但是这心情却大不相同。
　　一串的游戏下来，我和莫言都有些吃不消，这些游戏都是集韦喆，表妹和沈皓女朋友的智慧于一体。到休息室补妆的时候，莫言恶狠狠地对韦喆说：“等你结婚着，我得加倍还给你。”然后有转头对沈皓女朋友说：“姚维纶你也甭想见了。”小表妹一见这架势，赶紧跑到莫言的身边又是捶腿又是按摩的，莫言很受用的样子，但还是幽幽的说：“你的那个小男。。。”莫言还没说完就被表妹用手捂住了嘴。
　　莫言换上第二套衣服，也就是末阳的那套时，我听到莫言站在镜子前微笑着说：“末阳，我很幸福。”
　　我走上前说，别哭了，要不妆花了就不好看了。韦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老大，你别理她，她那是喜极而泣，终于找到你这个冤大头了。”难得莫言没有和韦喆计较，看着上官说：“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把这个祸害给我收了？”上官一脸的无奈，可是韦喆突然大声地说：“姑奶奶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追求过呢，我得好好享受享受再说！”
　　“你瞅你那点出息吧。”莫言很不屑的看了一眼韦喆。但是小表妹却异常欣赏韦喆的彪悍作风，一直上赶着追随在韦喆左右。
　　敬酒的时候，我是见识到了莫言大学同学的彪悍，尤其是那个叫李贺的，简直是红白不禁，一边喝一边拉着我说：“一定要好好对莫言，否则我们都不答应。”我只能笑着点头。赵晨飞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到莫言身上的那件礼服的时候也是一瞬间的恍惚，不过随即与我玩笑说：“第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是你在医院抱着莫言，如今也是抱得美人归，恭喜恭喜。”莫言不能喝酒，但是这一杯她却死活不让我们代劳，我能懂她的意思，也就没有劝阻。赵晨飞喝完之后对我和莫言说，焦克楠远在美国，不能回来，所以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们，说是祝你们一生幸福。莫言打开之后看到一对身着喜服的瓷娃娃，而且还有些歪歪扭扭的。李贺看了一眼之后笑称还是不能相信小娇的眼光啊，永远都这么保守。随即所有人都哈哈一笑，但是我却觉得这份礼物十分珍贵，我得好好收藏。
　　我在酒店开了最大的一间房，留给晚上闹洞房的人，每个人都喝得有些多，第一个小高潮是维纶出现的时候，要不是我拦着，莫言都要蹦到维纶的身上去了，屋里的一群女人都疯了，剩下一群暗自郁闷的男人。
　　等到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莫言忽的撩起裙子，站到沙发上高举酒杯大声地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又是新的一月一号，一切过往都已随着钟声沉积，我们唯有好好走接下来的路，才不辜负昨日的消逝。
　　一年一夕，花开花落，得此一人心，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