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花开》江畔

16、十六 莫言说：我

　　他们那一小撮人的聚会是元元组织的，地点定在S大附近的饭店里，莫言犹豫了很久，不过当她想起了沈航给她讲的那个故事之后，决定还是要去参加，毕竟她也很想念那些好朋友。自上次那个饭局，莫言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焦克楠，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任何消息，亦或者是莫言刻意的躲避了，终究还是不能坦荡面对，不然何须刻意。
　　莫言跟沈航提起这次的同学聚会，并且破天荒的问沈航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沈航心里非常高兴，但是却出乎莫言预料的拒绝了，说让莫言好好和老同学聊聊，他这个局外人就不去打扰了。
　　莫言收拾好准备出门，可是走到门口看到玻璃柜子里一排一排的沙漏，忡忡地发了一会呆，然后转身回到卧室，拿出一个箱子，把那些沙漏小心翼翼的拿下来装好，然后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虽说是刚刚九点多，但是就已经很热了，莫言撑着遮阳伞站到马路边挥手打车，不知怎么地，今天出行的人特别多似的，每辆车都坐了人，好不容易有辆车是空车，结果还被人捷足先登了。就在莫言咬牙切齿的抱怨的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莫言身边，莫言还在疑惑的时候，车里的人下来对莫言说：“一起走吧。”
　　莫言心跳顿时漏掉了一拍，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回答：“不用了，我一会打车去就好。”
　　焦克楠向四周看了看说：“这里似乎不太好打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莫言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没事，一会沈航会来接我的。”
　　焦克楠眼中闪过一丝狠狠地痛楚，很短暂，短暂的让莫言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僵持了下，焦克楠笑着似半开玩笑地说：“不用这么记仇吧，我又不能吃了你。”
　　莫言尴尬的苦笑了下，心里头像是被人硬生生的灌了醋一般，酸涩难忍，心想也许人家早就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那些对于自己来说活生生的过去，在焦克楠那里也许早就成为了记忆中的压箱底货。想到这里莫言反而有些释然，大方的笑起来说：“好吧。”
　　焦克楠此时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从见到莫言的第一面起，焦克楠就想能和莫言好好地聊聊，把一切的痛楚和想念全部说与莫言听，但是真正有了机会时候焦克楠反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会显得过于苍白，只能紧紧握着方向盘。
　　莫言本来想找些话题说说的，但是看到焦克楠紧绷的神情便也没有多说，车里的空气都透着一丝紧张。莫言想看看现在的时间，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莫言不经意的瞥见焦克楠右手腕上的红绳。突然，莫言脑中一片轰鸣，一切又退回了那时候的夏天，莫言亲手将自己编的很难看的红绳系到焦克楠的右手腕上，并且勒令焦克楠说：绳在人在。
　　莫言别过头去，仿佛之前所做一切努力全部轰然倒塌，有些时候越是不敢去触碰的伤疤越是不经意间暴露于阳光下。看不见摸不着的伤口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永远都不会结疤，当然也就不会痊愈。
　　莫言转头望向窗外，感觉现实真是讽刺，以前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终有一天自己会同焦克楠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然后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子，周末两个人驾车出游。莫言慢慢的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有些酸楚。既是从前美好的愿景，那么现在又何必再去伤感？真正的忘却从来不需刻意。
　　焦克楠见莫言沉默不语，踌躇了很久之后还是问了那句百感交集的话：“你好吗？”
　　莫言不禁哑然失笑，看来张大才女的话果真一点错都没有，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
　　也许莫言应该很客套地回应一句：还好，之后再回问一句：你呢？这样才像是分手后尚未撕破脸的情侣应有的对白。但是莫言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看着焦克楠，仿佛刚才的冲击并未发生过。
　　“不好，开始的时候过得很不好，不过日子都得继续过，好或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呢？”
　　焦克楠万分没有想到总是爱故作坚强的莫言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胸口似被堵住了一般，喘不过起来，沉默良久，焦克楠努力克制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
　　莫言感觉自己的眼睛酸涩无比，连嗓子都是紧的。不管曾经有多么轰轰烈烈，缠绵热切，如今也不过是一句对不起，谁都逃不开。可是到头来又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呢？权衡轻重，果断割舍，各奔前程，如此惯常的遭遇不会因为那两人是莫言和焦克楠而有何不同。
　　莫言本想反驳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但是看焦克楠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懊悔不禁心软。但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出现沈航温润带笑的脸，莫言咬了咬嘴唇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对不起的，倘若真有什么亏欠，那么这两年的历练也算是种补偿，它让我成熟。”
　　焦克楠不再说话，一路无语。不知是谁说过，能说出来的委屈便不是委屈，焦克楠说不出来，莫言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