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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夜城的晚宴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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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新货到了，馋死我了，多买点多买点。”
“你个胡老三，总共就这点量，你还要贪多少，我儿子还等着吃呢，吃不上又要闹一晚上不睡觉！”
“别挤了，老王说了，今天的货大，每人都能得几两！老实排队！”
“香啊！香死我了！！我每天就指着这口吃的活呢！”
挤在人群中的秋沙疑惑地看着城民期待又狂热的模样，努力吸了吸鼻子，却没有闻到食物的香气。
这群人的表现，就如同最拙劣的广告里的演员，作秀一般夸张地表演，来吸引着待宰的倒霉蛋前来大出血。
秋沙踮起脚从人缝中向摊前望去——这是一个卖肉的摊子，猩红的肉条挂在梁上，散发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秋沙盯着梁上晃悠悠的肉条，那肥腻发白的肌肤显然不像牲畜。他心里觉察不妥，左右看了几眼，终于垂头丧气地确定——他就是那个待宰的倒霉蛋。
这个发现有点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前后左右已经站满了城民，他们将他团团围住，向摊前挤去。
“小伙子，这肉不香吗？为什么想走呢？”头发花白的老头将脸凑得极近，几乎将鼻尖顶到秋沙眼球上
一时间所有抢肉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仿佛被按到了某个开关，迫不及待地扭头，阴沉却兴奋地盯着秋沙这个格格不入的客人。
“这么嫩的肉，你不喜欢吗？”又有人开口询问，他们挨着挤着，缓缓地将秋沙送到了摊前。
“要哪块？”屠户的声音粗哑，身上带着烧灼一般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淌着黄色脓液，和案板上的肉条混在了一起。
他恶狠狠地劈下一块肉。那沉重的屠刀带着血花砰地立在秋沙面前。
秋沙扬起头，看向了高壮屠户那黑洞一般的眼。
屠户缓缓裂开了满嘴尖牙，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哦，老熟人了。秋沙和屠户那张熟悉的脸对视，感觉他下一句便亲切地唤出“二狗子”。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在茅屋的粗衣人会忽而闪现到城门口做屠户，但是秋沙觉得自己好像大概可能是中计了。
这紧张的气氛将周围的玩家吸引了过来。看着被城民们盯上的秋沙，他们低声交谈着，却并没有上前帮他解围的打算。而是在等待着什么，譬如一个新人用死亡带来的线索，或者新人本身。
“ 那块瘦一点的，带点排骨。都是老熟人了，能便宜点吗。”秋沙真诚地盯着粗衣人，试图唤醒他们一起共进午餐时的快乐回忆。
屠户歪了歪头，脊椎发出干涩的挤压声，咯咯作响。他似乎要说什么，一声怒吼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哥！！！！！！！哥！！”满脸横肉的男人面容扭曲，涕泗横流，盯着屠户梁上挂着的鲜红肉条。
其中一条肉没有褪皮，肥白的肌肤上印着一个模糊的佛头，就如同猪肉上打上的合格印章。
“这块肉好啊，可以做皮冻。”身材瘦削的花衣老女人盯着这块肉，露出了赞叹的表情，“给我包起来，我要这块。”
众人哄地一声又热闹起来，开始竞价争抢起这块肉来，他们充满恶意的行为，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横肉男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忽然崩断，他尖锐地嚎叫着“：你们这群畜牲！我要杀了你们！！”说着竟从包中抽出一柄西瓜刀，面对抢肉的人们疯狂劈砍起来。
原本死死盯着秋沙的屠户忽然兴奋起来，他操着自己的屠刀快步向横肉男走去。
那强壮的体格，沾满鲜血的围裙，让横肉男脸色青白，继而开始恐惧地抽搐。但他明白自己没有回头路了，于是色厉内荏地举起刀砍向屠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起，只见屠户黑沉的屠刀直接击碎了西瓜刀，然后毫无阻滞地砍进了横肉男的脖子里，瞬间血飙射出去，如同血雨洒向了周围的城民。
城民们像是看到了一场久违的甘霖，欢呼着围了上去。
秋沙深吸一口气，将手心的冷汗蹭在衣服上，趁没有人注意到他，转身就要离开。刚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脚步一顿，然后扭头卷起摊贩上已经包好的肉迅速跑路。
蠢死了，真是要蠢死了。秋沙的心脏剧烈跳动，透露着劫后余生的恐慌。像他这样的傻白甜，居然还想活着回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感谢半路杀出的横肉男，用生命帮他解围。秋沙怀着对横肉男给他解围的感恩之情，顺走了几块肉，准备帮他倒霉的哥哥立个碑。
刚走出一段距离，秋沙迎头便撞见了那对情侣。双方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秋沙沉下脸，质疑的话还没说出口，文欣就用瘦白的小手紧紧地牵住了他。
这一举动让他瞬间毛骨悚然，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先紧张地左右四顾，看看某个吃醋狂人会不会忽然撞见这一幕。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那位说不定来不及吃醋，正马不停蹄地去买上吊绳准备殉情呢。
“你还活着！太好了！都怪我们，实在是考虑不周，”看到秋沙还活着，文欣声音都有些哽咽“在某些npc恶意值很高的副本里，一旦玩家落单，便会很容易吸引npc恶意，遭受攻击。我们看见这些城民很正常，以为这个副本会安全一点……”
“直到刚才，我们去城门口打听消息，也遭到了城民的攻击……才猜想你可能有危险。于是赶紧赶了回来”向可有些无奈，摸索着脸上两道新出现的血痕。
闻言，秋沙一脸的怒气顿时和缓了下来“：……算了，这事也不能怪你们，是我不够谨慎了……咳，文小姐你的手……嗯…”
文欣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秋沙的手，顿时羞臊红了脸，赶忙放开。两人一时间表情都不太自然。
“不过我们还是得到了两个消息。”向可似乎没注意到这有些暧昧的举动，举起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向秋沙展示。
“好消息是，这段时间城里要举办一个什么美食节，大众评选出的前三名可以进入城主府干活，一般来说这就是任务提示。城主府里肯定有和任务相关的重要线索。”
“看样子还有一个坏消息？”秋沙看着二人为难的脸上，好心地将话题接了下去。
文欣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城门口“：那里要收入城费，而且半个小时后就要关城门了。”
在入夜前没有进城会有什么后果，看二人难看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玩家进入位面后，身上只有一身融入世界的粗布衣服，并没有随身配备货币之类的道具。
如何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并且和明显不怀好意的城民兑换到入城费？饶是小情侣已经经历了几场副本，此时也有点慌了。
看着二人为难的样子，秋沙也摸着下巴开始想办法，他仿佛不经意地提到“：你们应该也经历了不少副本吧，之前的世界是如何得到货币的？”
向可沉思片刻，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文欣打断。她好奇地看向秋沙手上那个奇怪的包裹，鼻尖隐隐嗅到股刺鼻的腥味“：你这搞来了什么东西？”
“啊，这个啊，”秋沙举起包裹思考了一下，怀着对横肉男的愧疚，沉痛地回答道“：这是我们的入城费啊。”
……两人怔住了。
意识到自己受骗之后，秋沙就开始思考，这对男女究竟在图谋自己身上什么东西。
自己初来乍到，兜里摸不出半个子。总不是图自己长的英俊潇洒，摆着好看吧？
那万一……自己就是那个“半个子”呢？
先用热情的言语打消新人的恐慌，获取信任。紧接着在他们来不及思考处境的情况下，直接将茫然的新人引入副本的必死陷阱，最后得到的，莫过于一身血肉。
在刚才对城民交易的观察，不难看出他们可以用货币交易，但也有以物易物的。而新鲜的血肉更是硬通货，受到城民们的热烈欢迎。
在步步惊心的副本任务中，冒险用某种代价和npc兑换货币，亦或是直接杀掉一个人傻肉多的新人当“货币”，选择哪一种简直一目了然。
这也是看到这对男女去而折返，并且努力打消着自己的顾虑后，秋沙才明白的——直到现在，他们仍在想办法把自己变成“货币”。
他选择用包裹中的血肉作为入城费，带二人进城，无疑是在委婉地传达两个信息给他们。第一，他已经知晓二人的图谋。第二，用入城费来换去之前得到的信息，我们已经两清了。
用横肉男哥哥的肉作为入城费交给守卫后，三人顺利地进入了城内。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城里却没有多少城民，暂时比较安全。
“那我们就在此分开吧。”秋沙十分自然地打破了一路的沉默，毫无芥蒂般向二人道谢“：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扭头离开，准备找个旅馆歇下。顺便将沾上横肉男哥哥鲜血的包裹烧掉，全当纪念——这样很伪善，但是他唯一能找到慰藉自己良心的方式。
秋沙很怕，怕自己为了活下去，成为和那对情侣一样罔顾他人性命，只为自己利益的可怕的人。
那样倒还不如死了。他扯了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忽然很想认识一下那位传说中的Q神，经历了那么多场游戏，他见过像这样的恶心事不知有多少。他最后是否还能坚定本心，亦或者，早已成为了一个可怕的恶魔。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又是那只白嫩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一阵馨香传来，秋沙扭头，只见文欣那张白净温柔的脸神色如常地向他甜笑。
他这是甩不掉了吗。秋沙神情冰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