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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夜城的晚宴 饿,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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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非常饿。
秋沙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在长久没有食物的供养后,开始自我消化了。他混沌麻木的大脑仿佛生锈一般无法正常思考,好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开门后被人袭击的事情。
眼前一片黑暗,难道他被绑架了?
或者是某个最喜欢看霸道总裁文学和小黑屋情节的蠢货,一时想不开把自己给绑进了小黑屋?
不等他推测出结果,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酷似古人装扮的强壮农夫,步伐沉重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蹲下直勾勾地盯着秋沙看了半天,然后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二狗子,你终于醒了,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
二狗子?!秋沙被这个称呼雷得眉心一跳,借屋外的光线开始细细打量眼前有些怪异的人。
奇怪,他的生日还早呢,那群不靠谱的狐朋狗友不至于现在就开始给他策划奇奇怪怪的生日宴会了吧。
他努力将表情调整到一个波澜不惊的状态,以防他露出惊吓的表情后,跳出一堆人来奚落嘲笑他大惊小怪。
“二狗子,你不饿吗?该吃饭了,喜婆说今天有大肉呢。”看着秋沙一脸的沉着冷静,粗衣人歪了歪头,声音粗哑中透着一丝兴奋。
就如同咒语一般,秋沙因为迷惑而暂时被忽视的胃开始剧烈抽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腹而出。
卧槽!秋沙咬牙吞咽下已经到嘴边的痛叫,浑身开始痛到颤抖。这玩笑可是开大了,那群蠢货就算再怎么会玩,也不可能用语言控制自己的身体吧?
秋沙意识到不对,强忍着剧痛扶墙站起,决定跟着奇怪的粗衣人先离开小黑屋看看情况。
屋外是一个简陋的小茅屋群,茅屋的屋檐设计的极为宽大,留下了大片阴影,此时粗衣怪人引着秋沙从阴影中快步穿过。
此时应该正值中午,天上的太阳亮的扎眼,将万物都笼罩在一片近乎惨白的日光里。远处的庄稼,在毒辣的阳光下已经焦黄枯萎。秋沙眯着眼努力辨认,却完全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
他尝试伸出手到阳光之下,发现看似毒辣的日光对他毫无杀伤力,仿佛一潭温水般暖融融。让他的胃都舒服了一些。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脚步匆匆的粗衣人,发现他极其讨厌的阳光,高大的身体缩在阴影里,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感受到秋沙磨磨蹭蹭,粗衣人僵硬地扭过身来,他的双眼深不见底,如同两个裂开的黑洞,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催促“:你不想吃饭吗二狗子?!你不是最喜欢喜婆的饭了?”
秋沙逐渐缓和的胃开始更加剧烈地抽搐,他甚至有种预感,再继续拖延下去,他的胃真的会冲破他的身体。
“吃吃吃!这就带你去吃饭了!!给我消停点!”秋沙脸色扭曲,捂着胃试图恐吓它。他感觉此刻不是他在走路,而是胃在顶着他向前冲,于是他赶忙加快步伐,跟随粗衣人来到了一间宽阔的茅草屋。
与明亮到可怕的屋外不同,茅屋的内部昏暗难辨,只在饭桌上点了一只蜡烛照明。
屋内的桌子旁坐了三四个人,他们肢体僵硬一动不动,好像塑料假人。
这恐怖片一样的场景,让秋沙只望了一眼就识趣地停在门口,扒住门框“:我想起我还有点事,要不各位先用餐吧,祝你们用餐愉快……”
所有人都缓慢地将脖子转向秋沙,没有人说话。
“二狗子来咯?”黑暗中忽然冒出一张女人的脸,她面目和善,嘴角上扬,殷勤地招呼秋沙“:都来吃饭吧,大伙等你好久了!”
粗衣人将秋沙推进门内,合上了门,一时间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桌中间一豆烛火。
秋沙不安地打量四周,仍然有些不死心,想看看这群人把摄像机藏在了哪个角落。
“为什么不坐!你不想吃婶子的饭吗!”他消极的反应让女人嘴角弧度更加上翘,眼睛也弯成夸张至极的弧度。
看着本该令人恐惧的场景,秋沙却意外地心情平静——我当然想吃,婶子的饭最好吃了!恍惚间秋沙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喊。
他不受控制地走向了一个位置。
一双双手迫不及待地掀开了桌上倒扣的破碗,一阵无法被忽视的食物香味钻进他的鼻子──浓油赤酱的肉块蒸腾着热气,裹满汤汁,轻轻夹起,便是一阵微颤。
秋沙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饥饿过,口水不断分泌,胃如擂鼓,催促他举起筷子将所有食物全部吞进自己的胃里。
除了秋沙,周围所有人都没有看向那诱人的食物,他们在烛光中举起筷子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秋沙,眼中的垂涎几乎化为实质。
“快吃吧,好好吃的大肉……”有谁吞咽着口水,催促秋沙动筷。
秋沙的脑子已经无法理解他们的话语,他浑身焦躁不安,心里慌乱难忍,只想抓起食物丢进嘴里。
这多简单,只需要一个轻轻的动作,就可以让自己饱餐一顿,快吃吧,快吃啊!怎么还不动筷!!!
耳边似乎是疯狂的咆哮,不断在他身边不停催促他快点吃下这些东西。秋沙汗毛直立,想要进食的欲望与危险来临的预警相互对抗,让他有了呕吐的冲动。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秋沙猛然被惊醒,浑身一震恢复理智,却发现他双手已经抓满了肉块,正准备塞进嘴里。
霎时间他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中狂叫,一看就有问题的肉,吃了肯定立刻暴毙!这是什么新型的撕票方式,简直是让人身心俱受折磨!
“二狗子,婶子的大肉不好吃吗?为什么不吃呢?”抬头一看,秋沙只想伸手猛掐人中,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和善女人的脸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她的眼角与嘴角相接,就如同最粗劣的儿童简笔画里的笑脸,说话间隐约有种野兽咆哮的粗哑回音。
“没……没有,很好吃。”面对抢劫犯都能徒手搏斗的猛男,露出了虚弱的笑。
他缓缓放下手中抓着的油腻肉块,盯着他的怪人们目光顿时阴森下来,窸窸窣窣地向他的方向挪动起来。
他赶快咳嗽一声,抖着手拿起筷子,装模作样夹起一块肉,准备放进嘴里。身边的压迫感顿时变小。
他忽然一皱眉,似乎不满意这块肉的品貌,于是放下那块肉,又开始在盘子里胡乱翻搅。屋内的气氛顿时阴寒起来。
这群怪人看上去智商并不高,只会机械的重复同样的话,但这时他们也意识到秋沙在耍他们了。
于是,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缓慢地站起了身。
秋沙的手都成了筛子,一不小心将筷子掉在地上,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仿佛没有看见几乎成为实质的想要生吞了他的目光,弯下腰捡筷子。
接着在所有怪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飞速躲进了桌子下。
这张桌子是镶嵌在地面上的,宽大厚重,很难被掀开。
“二狗子!!别调皮了!快出来吃肉呀!!!”桌案狠狠震动,一桌饭菜被挥到地上碎成了渣。
女人原本和善的声音因为秋沙不识趣的举动彻底失去了伪装,变成了堪称凄厉的尖叫。无数冰冷的手探进桌下,试图抓出秋沙。不料他们身体笨拙僵硬,几次都被秋沙灵活地躲过。
“你大爷的!自己都不敢吃的东西,还敢喂给别人!”秋沙胡乱摸起地上的筷子,对着怪手狠狠刺下。
他明白这样只能让自己多坚持几分钟,这群人迟早会抓到他。
于是他边躲闪边摸黑向门口的方向靠近,准备蓄力冲出茅屋。他在赌自己的猜测——这群人很怕阳光,只要到阳光之下,他就有机会逃出去,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忽然,如同按下暂停键一般,嘈杂的屋子安静了下来,一条条狰狞的手臂收了回去,这让秋沙顿感不妙。
“二狗子,你可真调皮呀。”
刚才在混乱中,唯一的蜡烛被打翻在地,所以屋内此时一片漆黑。
然而伴随着这句话,一豆烛火在秋沙前方亮起,照出了一张早已超出人类极限的扭曲笑脸,它从桌沿倒着探出头来。无数黑色的发丝如同帘子一般铺满桌面,蠕动着将逃生的路遮得严严实实。
“靠靠靠!!!”秋沙被这惊悚的场景刺激的心脏猛跳,向后倒仰,却碰到了一只冰冷的手——这群怪人发现自己弯不下腰,竟然全都趴在了地上,蠕动着向桌子下爬来。
秋沙还是被拎小鸡一样拖了出去,一双双毫无人类体温的怪手力气奇大无比,将他摁在椅子上扼住四肢,强迫他张开嘴,疯狂地向他嘴中塞入一块块肥腻的肉。
那肉仿佛活物,在他嘴中灵活地蠕动,试图钻进他近乎痉挛的喉头。
要不就吃了吧?秋沙心情悲壮。死也做个饱死鬼。这肉看上去卖相还不错,虽然还会动——这肉会动啊啊啊啊!滚开啊啊啊!
“砰!”
茅屋的门被猛地踹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笑意“哟,我来的不巧,大家吃着呢?”
惨白的阳光洒进茅屋,照射到毫无防备的怪人身上,发出烤肉般滋滋作响的声音。他们松开秋沙,尖嚎着扑向不被光亮照到的地方。
秋沙猛地跪倒在地,扣着喉咙剧烈呕吐起来。
“真不乖啊小狗们。”带着面具的男人笑意盈盈“:主神要是知道你们竟然敢违背祂的筛选规则,暴力迫使祂的玩家堕落,还会留你们狗命几天?”
屋内只有如同兽类濒死喘息般的声音和秋沙的咳嗽,没有人回应他的问题。
面具男也并不在意,他粗暴地揪着秋沙的领子,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门口。
“欢迎来到死亡国度,小新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恶劣的好奇“:很难遇到让npc冒着被主人惩罚的危险,也要吃下的猎物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音戛然而止。
阳光之下,带着半脸面具的男人玩世不恭的笑脸猛然阴沉下去,他死死盯着秋沙的脸,单手扼住他的脖子,慢慢开始收缩。
秋沙瞬间脸色涨红,喉头剧烈疼痛。他试图抠开面具男的手,却犹如在撼动铁箍,尝试无果后他开始剧烈挣扎。
妈的!什么叫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即使是面对那群怪人,秋沙也还感觉有周旋的余地。
而此时在面具男手下,他只感觉必死无疑!这人凛冽的杀意刺得他心脏发痛。
难道就这样死了吗?秋沙鼻尖酸胀,一股说不上的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还没好好和那个蠢货再见一面呢,就要这么死了。那家伙知道了说不定会没出息地哭到抽过去吧。
就在此时,头脑涨肿的秋沙隐约听到滋滋的声音,鼻尖嗅到一股焦味,还有些许肉香。
这不是错觉,屋外惨白的日光仿佛被触怒一般,正散发出骇人的温度,如烈火般炙烤着面具男。他钳住秋沙脖子的手已经破溃发黑,衣物也散发出焦味。
面具男如同甩垃圾一般扔下秋沙,怔怔地看着自己烧伤的手,忽然像个疯子一样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贱人!贱人!!”
他癫狂的模样让秋沙毛骨悚然,他强忍身体剧痛,用手肘支地向后退去,努力远离这个疯子,然而极度地缺氧让他眼前发黑,逐渐失去意识。
面具男并没有在意他,反而目光发狠地抬头直视那轮太阳,被刺到双目猩红也不肯退让“:你还在护着他!!贱人!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你应该看看我!一直以来站在你身边的是我!!是我!!!”
他并没有得到回应,但那烧灼着恐怖的温度却逐渐消失了。
“我就知道……”他仿佛得到了甜头,又露出一丝笑意,眼泪止不住地掉“你还是不舍得我的,对吧……那就看看吧,你就亲眼看着,你死也要保护的,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面具男将恶意满满的目光转向昏倒在地的秋沙“:我保证……他一定会死的很好看,让你永远也忘不了。”
秋沙竟不知何时已经晕厥过去,等他被面具男狠狠掼在地上时,才猛然惊醒。
他被扔到了一处茅草屋内,周围是几个和他同样打扮的人,他们神情紧张,紧绷着身体目送面具男离开,这才将看向秋沙。
秋沙强忍喉间剧痛,忍不住大口喘息,他环顾四周,做梦般摸着自己疼痛的脖颈,终于忍不住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我去他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