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闭上你的嘴》景方十三

33、黑化 清风吹散了

　　清风吹散了谁的心，明月装饰了谁的梦。

　　“你在等本宫？”赵兮鸾走近他，从宫宴到安翠宫，御花园是必经之路。
　　温睿转身看向她，“是啊，我在等你。”桂花树旁，衣衫婆娑，迷人的花香浓郁厚重，不知醉倒了几人。

　　“温大人是想跟本宫说什么？”赵兮鸾问。

　　温睿：“八王爷想求娶你。”
　　赵兮鸾一愣，“本宫知道，但这不关温大人的事。”温睿却道：“其实，你嫁去北疆，未必不好。”

　　赵兮鸾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温睿道：“八王爷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一旦陛下答应和亲，相当于将晋朝和八王爷绑定，于他争夺帝位大大有利，而且，之所以要最尊贵的公主，就是为了在必要是时候逼迫晋朝出力帮助，你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是最好的人选。”

　　赵兮鸾觉得可笑，“如温大人所言，本宫去了岂不是成了人质。”温睿点点头，“我与八王爷交谈过，以他的才能加上我朝的帮助，最多三年登上王位，三年之后，他愿意放你回来，在此期间不会碰你，你只需安稳的呆在北疆一段日子，作为八王爷与晋朝联系的信物。之后归来你就是晋朝的功臣，且你名义上是北疆的王后，有北疆作为后盾，无论是谁都不敢为难你。”

　　他是如何才能用这副清风明月，令人心动的容貌，以为你好的破烂理由说出这番厚颜无耻的话，这一瞬间赵兮鸾浑身发冷，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样，或许，她没有真正了解过他，年幼时的惊鸿一瞥终究只是泡影。

　　“本宫若不愿呢”

　　温睿不解，“能够轻松收复幽州关海的山河，你也不会受很大的委屈，为何不呢？莫非你担心八王爷不讲信用，大可不必担忧，有我在，必不会让你受伤，陛下也绝不会看她的女儿受苦的。”

　　赵兮鸾笑了，笑得嘲讽而冷冽，“以本宫的三年换取山河，于大人而言是笔划算的买卖，可三年啊，你凭什么劝本宫接受，本宫就是自私，这山河，这天下，与本宫何干，本宫偏不去和亲。”

　　这样的赵兮鸾与温睿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在他印象里，赵兮鸾是温婉乖巧的，安静的跟在他身后，痴狂他的一切，绝不是像现在这般恣意狂傲，但他不知，岁月是多锋利的刀刃，足以让人性情大变。

　　时间加上距离，让原本脆弱的好感更加薄淡，甚至增添几分恶意。

　　赵兮鸾现在可以十分确定，她不再喜欢温睿，即便是此人死了，她也只会假惺惺的叹息一声，绝不会为之伤怀惆怅了。

　　但此时的赵兮鸾没注意远处的树影斑驳摇晃，似乎有人走过。

　　…………

　　安翠宫

　　尚未走近便听到吹笛声，哀哀怨怨，像人在低语哭泣。

　　赵兮鸾回到宫中后发现众人的眼光奇奇怪怪，疑惑道：“花重锦还没回来吗？”又道：“是谁在吹笛？”唔唔咽咽，难听至极。

　　梅珠示意她往屋顶上瞧，赵兮鸾顺目望去，只见花重锦一袭黑衣锦服，外袍上织绣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鸢尾花，低调奢华，手执一只横笛，迎风而坐，飘飘欲仙似要随风而去，如果忽略参差不齐的扰人笛声的话，这场景也算美极。

　　“花重锦，你在干什么？”

　　花重锦看了眼她，气质忧郁的道：“古人借酒消愁，在下不才，借乐消愁。”

　　“谁惹你了”赵兮鸾问，“还不下来。”

　　花重锦飞跃而起，飘然凌立落地，潇洒的捋顺发带。

　　赵兮鸾望向他手里的竹笛，意味不明的道：“没想到你还会吹笛子，挺有才。”

　　花重锦转了转手中的横笛，当作是她的夸奖，咧开嘴笑道：“雕虫小技，不值当不值当。”
　　赵兮鸾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问他怎么换了衣裳，一副黑衣人的打扮。

　　花重锦惆怅的望月，看向她道：“小宋大人，我要走了。”

　　什，什么？赵兮鸾茫然的望着他。

　　周围死寂一样安静，梅珠早就让所有人都下去，自己也是。静谧的庭院里只赵兮鸾和花重锦两人，相互注视不言语。

　　过了半响，赵兮鸾找回神志，道：“是哪里让你不满意？钱财、权势，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呆在我身边。

　　花重锦摇了摇横笛，无奈道：“你只有这些吗，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毕竟，如果他想，唾手可得。

　　赵兮鸾脑中一黑，连这些都不要，还是留不住吗？听到自己艰难的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日吧”花重锦道，眼神幽幽的盯着她。

　　“好”赵兮鸾道，心里仿佛空了一块。这下僵住的是花重锦，“我，真的走了！”

　　“好啊”赵兮鸾道，甚至向他露出笑容，“走好，不送。”

　　赵兮鸾甩袖离开了，留下的花重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咬着后槽牙狠狠磨，这小妮子怎么回事，对着温睿笑得那么温柔，到自己连个挽留的话也没有，太区别对待了，本来只有三分伤怀，这下变七分生气了。

　　赵兮鸾回到寝宫，默默的坐下，闭上眼，一片黑暗，暗自冷笑到身体颤抖，再次睁开眼，眸中是纯然的漆黑，像一个不见底的旋涡吞噬所有。

　　留不住的始终留不住，但想走，没那么容易……

　　第二日，梅珠派人来请花重锦，“公主已经备下宴席，请公子赴宴。”花重锦一愣，这不会是离别宴吧，立马扶额道：“唉，昨夜好像受凉了，我的头好痛，得在床上躺着，哎呦，好疼——”

　　“公主说，若您不去，她来找公子也是一样的。”

　　花重锦扶着额的动作一顿，眼中喷火，好啊，这小妮子，是一点台阶都不给下是吧，“我去，我去还不成。”花重锦怒气冲冲，自然没注意到梅珠的神色微不自然。

　　酒席摆在了赵兮鸾的寝室，花重锦进来时，对方正在喝闷酒，见人来了，赵兮鸾睁着一双迷离眼，呢喃道：“你来啦，坐下，陪我喝两杯。”

　　美人微醉，有些憨气的可爱，花重锦心一软，夺下她的酒杯道：“你这是喝了多少，脸都红了。”

　　赵兮鸾轻笑，冰雪般的容颜也露出丝丝不自知的魅惑，交襟的领子微微透出白皙，不经意的风情最致命，花重锦喉结滚动，拿起酒杯急促灌了一杯，凉酒下肚，压下另样的火气。

　　“花重锦”，赵兮鸾重新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的起身，花重锦都担心她会摔倒，自己没意识到之前已经伸出了手，赵兮鸾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花重锦夺下她手里的酒杯，“还喝，小醉鬼。”赵兮鸾望着搁置的酒杯，眼神晦暗，他不喝。

　　花重锦突然觉得身上一痒，“你在做什么？”花重锦声音沙哑的问。

　　赵兮鸾动动小手无辜的道，“你身上硬邦邦的”，掐都掐不动。

　　花重锦很难受，小酒鬼知不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挑逗？然后就感觉身上一痛，赵兮鸾狠狠揪住了他的胳肢。
　　花重锦木了，就知道这疯子爱记仇，啥绮丽的幻想都消散了。

　　偏偏赵兮鸾这时吻上了花重锦的唇，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渡他喝完口里的酒。花重锦心跳的很快，原本松散的手环住赵兮鸾的腰，反客为主吻上去，堵住那张撩人不自知的嘴。

　　但赵兮鸾显得很抗拒，调皮的小舌像害羞般左躲右闪。微微的酒香让花重锦沉醉，他此时什么都不想思考，顺从本能的侵略她的一寸寸，赵兮鸾想退缩，更加用力的挠他掐他，但花重锦无所谓，她想掐就让她掐，手上抱得越来越紧，强迫对方贴着自己。

　　直到赵兮鸾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花重锦才放过她，问道：“还闹不闹。”

　　回应他的是赵兮鸾立即漱口的动作，花重锦脸色一黑，“你亲上来的时候不嫌弃，亲完了嫌弃我？！”这跟用完了就丢有何区别，渣女行径。

　　赵兮鸾发出一声闷笑，然后发展为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在地上笑的不能自已。

　　花重锦直觉不好，“你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赵兮鸾笑够了，抹着眼角的泪道：“苗疆有情人蛊，男子一旦中了蛊，便一辈子离不得给他下蛊的姑娘，本宫一直很感兴趣。”

　　花重锦不敢置信，回想刚刚‘被迫’吞咽下的酒，“你给我下了情人蛊？！”

　　赵兮鸾摇摇头，“虽然本宫很想给你下情人蛊，但派去苗疆的人尚未回来，而你又走得太急，不得已，本宫就先用毒替代了。”赵兮鸾掀开他的手腕上，指着上面原来没有的红点，道：“每月中旬，你必须找本宫服下解药，不然会七窍流血，内脏腐烂而亡。”

　　花重锦久久无声，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他无奈的问。

　　“因为你要走啊，听见本宫要和亲北疆，就想抛下本宫？”赵兮鸾逼近他，眼中的黑纯粹如墨，像要吞噬一切，“即便本宫真的和亲北疆，你也必须跟本宫一起，同生共死。”赵兮鸾笑得灿烂，说出的话却无比阴暗。

　　花重锦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只是吃个醋而已，小疯子要不要这么敏感，而且她这样的举动究竟是真的在意还是只是占有欲作祟。

　　“赵兮鸾，你心悦我吗？不是喜欢一件玩物，不是想要人陪着，是真真正正喜欢我这个人，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种喜欢。”花重锦认真的问她。

　　“这个很重要吗？”赵兮鸾歪头问。

　　花重锦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傻姑娘，好好想想，为什么不想我离开，为什么想留住我。”

　　衣袖轻轻拂过面庞，带走丝丝余温，赵兮鸾惶恐的抓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花重锦叹了口气，“没有，就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赵兮鸾蛮横道：“你不许讨厌我，别忘了你中了我的毒。”仿佛找到了一个有利的把柄武器，赵兮鸾浅笑：“除非你想死，不然只能呆在我身边。”

　　花重锦摇摇头：“傻孩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百毒不侵。”

　　“你的毒对我无用，除非我乐意，这世上没人能困住我。”

　　赵兮鸾目光一缩，一种失控的害怕情绪涌上心头，很怕，怕这个人对自己失望。

　　花重锦走到寝宫门口时，突然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温睿吗？”赵兮鸾一愣，表情呆滞，但那种恐慌感消减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