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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你所赐 “你真不记 ...

  •   矮罐里装着一个人,被拦腰对折的一个人。

      近看能瞧见他脸侧有鳞片,纹路复杂,不像鱼鳞,倒像是来自某种陆生生物。
      面部乌黑,头皮上蒸出热气,是浓烈的中药味儿——
      药人。

      罐子外也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扎在这潭心岛屿上的一枚钢钉——
      笔直,也茫然呆滞。

      远处“咚”地一声水响,站着的那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神情间已变得与刚才不同。

      沈万阙用广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咬了口自己的舌头,自言自语 :
      “嗯,肉质鲜美口感顺滑富有嚼劲……而且,很痛。”

      偌大的山洞中光线熹微,潭面上飘着冷气,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座大罐子,和罐口歪歪斜斜露出来的一个人头。

      沈万阙觉得自己这是穿越成了司马缸,司马缸砸光。
      沈万阙舌头打结,忍不住走近摸了把男人光滑柔顺的长发。《getting over it》里那个手拿榔头翻山越岭的哥们还有两条胳膊,这兄弟可是光露了个头,真要使榔头也只能用嘴叼着,考验牙口。

      “哥们你这头发卖不卖?”
      上辈子沈万阙还真干过卖头发这事儿,从镇上收头发的老头那儿低价买来,再拿到城里去卖。他辍学得早,干过的工作双手加双脚也数不过来。
      说来也巧,上辈子的事儿,说起来还是在上辈子。

      潭面广阔而陆地狭小,潭水中央浮出一小块陆地,沈万阙站在边沿往远处眺望,水面微澜像是要从四面八方把人吞噬,他微微站定,收回目光以缓解眩晕的感觉。

      旱鸭子有旱鸭子的法子,沈万阙虽不会游泳,却学过几招荒野求生的技能。

      他把鞋子和繁重的长袍脱下,又把裤子脱下来,两个裤腿分别打上死结,拎着裤腰在空中兜几圈使裤子里灌满空气,然后把裤腰攒成一坨捏在手里。此时整条裤子里鼓鼓囊囊充盈着空气,这就成了一个简易的救生圈。

      沈万阙把灌满了气体的裤子圈在脖子上,下水前回头看了眼罐子里的男人,他挑了挑眉,浑然不知这样轻佻的表情与之极具疏离感的长相多么地不搭,说道:
      “哥们黢黑,您接着洗白白。”

      这本是个俏皮话,没准备那人能应答,却不想余光里捕捉住一道怨邪的眉目。
      原来男人早就醒了,只是肤色与黑眸一样黑亮,叫人乍看之下,难以分辨他是睡是醒。

      “你好。”
      沈万阙脑袋一热。脸上带着商务式的笑容,伸出一只手要与他握手。
      男人侧颈上的血管暴起,一双眼睛险些瞪出眼眶,他头皮上仍源源不断冒着白汽,此时看去,像是被气的。

      沈万阙收回手,目光止不住地往边上飘,有点心虚、有点抱歉。

      “好情致啊,师、尊。”
      这声音低沉,每一个字嚼在唇齿间,像是嚼着面前人的骨头。

      男人并非是标准的东方长相,反倒有棱有角,除去那双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他的鼻梁挺拔,嘴唇薄厚适中,在面相学的说法里,这样长相的人最是忠诚有情。
      沈万阙打量他一会儿,心道面相学果然是唬人玩意儿。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沈万阙微微一笑,劝他不要乱认亲,“我叫沈万阙,不是你师尊。”

      那声音蓦地变大,“你这张让人恶心反胃的脸,我不会记错。”
      这声音低沉磁性,落在山洞里更是自带一种混响,有如恶魔喃喃低语。

      男人干涸的嘴唇下方生着漆黑鳞片,每一枚鳞片底部又联接着倒刺,深深扎根在他的皮肤里。
      那双野性毕露的眼睛里凶光骇人,他的嘴唇开始流血,连血液也透着漆黑与不详。
      被黑暗困住太久,会变成狼、变成蛇、变成鬼怪。

      沈万阙心有不快,转念捡起衣袍,捣鼓了半天,勉强穿了个松松垮垮,却四不像的。

      那声音依旧阴测测的,不比这寒潭水多多少温度。

      “虚伪、恶心。”
      “是是是,那我走?”
      “怎么,急着想摆脱我?”
      “夸张了不是,您这也没能力纠缠我。”
      “两百年了,你……”
      “打住,两百岁的人不常见,两百岁的妖怪早在法海碗里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那声音放缓,
      “师尊,两百年了,你放我出去吧。”
      “呵呵,你叫我声爷爷我倒高看你一眼。”

      沈万阙垂下眼皮子,在心中琢磨他话里的信息。极力想与他撇清关系,只因这人怎么看都是个大麻烦,大到他看他的眼神里装着血海深仇,就算此时求他,也不过是隐忍。
      沈万阙倚着罐身,一手摸着下巴打量他。

      垂落下来的广袖拂过仇无意脸庞,柔软的面料却仿佛能将他割伤似的,惹得仇无意别过头去。
      “这衣服不脏的。”
      仇无意就着偏过头的姿势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师尊说得是,脏的是我。”

      他本就一张中毒颇深的乌黑脸色,谈及被困于此地的往事,更是阴沉沉叫人不寒而栗。

      “六岁时师尊将我骗至此地,说是这药浴对我的伤势有益。这药太苦,临走时我向师尊讨要一颗糖,师尊说明日来时为我带来,只可惜明日又明日,直到我数到第七万三千零一天时,才再次见到你。”

      被罐子束缚的人说到这时,奋力地挣了挣脖子,有药汁沿着瓦罐边沿滑落,滴在地上晕出一片浓稠的黑。
      “师尊,你猜我数到几的时候决定要杀了你。”

      沈万阙仗着这人出不来,还欲好言相劝:“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认错人了?哥们,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仇无意只当他一心要摆脱自己,话语几乎从牙缝里溢出,“怎么会认错……师尊,徒儿想死你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瓦罐应声而裂,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射去,那本该困于罐中的人,竟然踩着满地锋利的碎片缓缓站起,目不斜视,朝着沈万阙的方向缓缓走来。

      碎片爆射的力量不小,沈万阙大骇之下,从广袖之后探出一双眼睛,总算是瞧见了这人的全貌。水珠从他肌肉虬结的大腿上滑落,身高腿长,一览无余,这样的块头委屈在小小瓦罐里,也难怪这罐子爆开。

      然而随着脑海里渐渐多出的原身的记忆,可知这罐子在两百年前就被原身封了灵力,灵力比原身更弱的人,根本无法解除这封印。如今它陡然炸开,只能说明……

      后退两步,沈万阙试图同他讲道理:

      “哥你是个凡人,凡人最多活个一百年就见佛祖了,你这比别人多活了一百多年,赚大了。”

      “哼,好大的笑话。”

      沈万阙神色诚恳,坚持不懈:
      “你瞧你六岁能有这身材,你知不知道你师尊用心良苦啊?”

      脚步渐渐退到陆地的边沿,再往后退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眼看着那人湿淋淋的胸膛近在咫尺,沈万阙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那人的目光至上而下,将沈万阙的表情尽收眼底,“师尊变了,怎的玩起欲迎还拒这一套了。”
      不待沈万阙反驳,忽然张开双臂将他恶狠狠搂住,身体的重量前倾,整个人便压到了沈万阙的身上,使得两人一齐朝水里倒去。

      “疯子!”
      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沈万阙的鼻腔口腔便被寒冷的潭水灌满。

      窒息带来的后果是视线开始模糊,被黑暗占据。
      沈万阙竭尽全力挣扎,那人的怀抱却如钢筋不断箍紧,挤压他胸腔内最后的空气。分不清是潭水更冷,还是这人的身体更冷,但无论哪个都带给他濒临死亡的幻觉。

      这样无止尽的下坠,无异于抱石投江,在茫茫无际的黑暗中沉溺,被水波吞噬。

      这个疯子!难道要和他同归于尽!?

      冥冥之中沈万阙仿若进到了一片黑暗之地,无数灵息如断絮般漂浮在空中,散着淡淡的光芒,温润而静谧。

      无数灵息缠绕的中心,一颗透明的珠子漂浮其中,其光芒时隐时现,宛若脉搏。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其中汇出,流向沈万阙的四肢,竟使他无惧水中密闭的环境。

      沈万阙倏然睁开双眼,手掌翻转,猝不及防朝着仇无意的腰上击去,这携带灵力的一掌非同小可,但手心刚要触及那人肌肤,仇无意便如游鱼一般脱离开去,转瞬到了沈万阙的背后。

      一只大手擒住沈万阙的脖颈,扼着他的下巴将他强硬地贴近自己。
      “你真不记得我了,小情人儿?”

      男人磁性的声音渗透了他的灵识,霸道地占据他的脑海。沈万阙还欲操控灵力抵抗,腰侧忽地被人施了一记轻点,原本满溢着灵气的丹田霎时间空荡荡,只余一颗尤有裂痕的珠子散发着暗沉的光。

      沈万阙双眼痛苦地闭紧,削薄的嘴唇抿成一线,灵力骤失,让他浑身被车子碾过一般剧痛,此时的他连传音都做不到。这人一会儿叫他师尊,一会儿叫他情人,师徒恋!?原身玩挺大的啊。

      再者方才仇无意一直蜷在罐里和他说话,好一个扮猪吃虎,一不留神便叫他落了下风。

      贴在沈万阙腰侧的手指继续下移,在他丹田处停下,暧昧地摩挲。

      “你最不该做的,是将本尊封在那少年躯体里,”那手在沈万阙小腹上虚抓一下,沈万阙浑身一震,便觉一股剧痛从丹田中生发,灵珠已裂隙密布,阴邪的声音悠悠道,“两个恨你入骨的人和一个傻子,这身体里有三缕魂魄,你猜猜,哪一个最想要你的命?”

      “师尊!”
      水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在洞口久久不见人出来的苏忆摸进山洞,却只看见满地的狼藉。

      水下两人听到这声叫喊皆神情一变,沈万阙双腿一蹬,整个人便要朝上边浮去,却被从底下伸过来的一只手拽住了脚踝。

      “你的脚勾着我的手做什么?”

      仇无意恶人先告状,诡笑着把他扯向自己,知晓他在水下说不了话,故意用灵识传音到苏忆耳中:“小情人儿,你与我偷情,怎的还带徒弟在门口守着?”

      靠!去你娘的小情人!
      沈万阙再次猛地一挣,这次竟毫不费力地从钳制下脱出,回过神来已浮出了水面。

      “格老子的王八蛋……”
      沈万阙骂骂咧咧地抬头,就见他那徒弟一脸纯善地站在岸边,“师尊,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我不知道您在偷……”
      “对对,投罄,此乃奏乐形式的一种,我是在投罄,是在投罄。”

      苏忆疑惑,还要说什么,爬上岸的沈万阙连忙抢了话头,说道:“徒弟,这罐里原本装着的人,是什么来头?”

      灵珠上裂缝不少,俨然成了个灌不满水的漏斗,灵气在其中无法聚集,四处逸散,因此他丹田里的灵息少之又少,可供他用的自然也不多。

      方才在水下情急之下挥出的那一掌虽未打中仇无意,他却是深知其威力非同小可,若他穿越来的世界信奉修仙,显然原身的实力不容小觑,恐怕是个叫得上名号的家伙。

      “这罐里的人名叫仇无意,在幼时被师尊救回师门,却身负血蛊,暴起作乱害得飞剑阁险些魂阵崩塌,师尊将他以药泡浴镇压血蛊,又用灵力将他封在罐中。而当时正值师尊除去不死不灭邪神祸伏,为免他再次为祸人间,只得抽出他魂魄一并封在这罐里,若邪神重生,必将使得人间大乱,话说师尊,这罐里的人呢?”

      沈万阙道:“所以现在那人既是仇无意,又是道行千年的邪神?”
      “这两百年中两者的魂魄若合二为一,说是如此也不为过。”

      沈万阙再往水里看去,哪里还见得着仇无意的身影。

      余光瞧见地上的某物,散落在一堆乌黑的药汁和碎片里倒挺显眼,沈万阙蹲下去把地上的玩意儿捡起。只见这小小的一块被彩色的细纱包裹成方形,拆开一看,正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冰糖。

      沈万阙将这糖攥在手心,又看了眼平静无波的潭面,讪讪问道:“徒弟,你说这人一半是那怕苦的小孩,一半是那毁天灭地的邪神,若想用这一颗糖骗他出来,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得知邪神果然逃脱的苏忆先是脸色一白,而后低声回道:
      “师尊,魂魄归一,不至于丢了脑子。”
      “好吧,好吧……”

      晚亭山,听雪楼。
      这楼里外种满梨花树,春夏有梨花胜雪,冬日则满眼银装。

      繁花掩映,衬得这听雪楼里的色调素白寡淡,让人一眼望去周身便生起寒意。丝缕的太阳光线透过繁花间隙,正正洒落在树下一人沉思的面庞上,光影描摹他沉静的眉目,一袭白衣立于花树下,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座楼阁的名字——卧冰听雪。
      俄而那面庞侧转过来,冲门口那人笑了笑,“师兄!”

      在原身并不完整的记忆里是有许承竹这样一个人存在的,两人先后拜入师门,许承竹是大哥,为人宽厚守礼,待他不薄。显然,许承竹是为他放跑了仇无意一事而来。

      沈万阙哪知自己这热情洋溢的一笑,倒让面前人的神情陡然古怪了起来。

      这个看上去很是教条斯文的男人先是探手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而后关心地问道:
      “逢冰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那祸伏集邪祟虚妄于一身,身边人也常受邪祟侵扰……可是伤到你了?”

      沈万阙往后避了避,浑然不觉自己此时表现出的和原身的性格天差地别。在水里给那叫祸伏的邪神“师尊”“情人”地一通乱叫,沈万阙对男同胞也多留了个心眼,“师兄放心,能尽快抓到他是最好。”

      许承竹点点头,“我已派了弟子去山上搜寻,飞鹤山与晚亭山相隔不远,祸伏在飞鹤山困了两百年,并不熟悉周围地貌,应当不会跑远。只是若他跨越了结界,到飞剑阁里作乱,便需要逢冰多多提防。”

      沈万阙晓得错在自己,无论许承竹作何安排都一律小鸡啄米般点头应允。

      送走了师兄,沈万阙又在晚亭山飞剑阁里外逛了一圈,每每有阁内弟子碰上他,弟子们大多惶恐退避到路旁,垂头不敢言语。

      沈万阙绕到茶园后头,一个闪身,逮着茶女出来的空当拦住她。

      “哎哟,君上。”
      女子险些打翻了怀里抱着的茶叶篓子,一双杏眼瞪大瞧着面前人,伸出一只手抚着胸脯,好半晌仍旧惊魂未定。

      沈万阙对这茶园有印象,眸子定定望向面前人,唇齿间衔了一丝笑意,问道:
      “你认得我?”
      “君上乃是尘世谪仙,不止是我,四海八荒又有谁人不识得?”
      尘世谪仙?想来是在说他年纪大了。

      “你好像不怎么怕我。”
      沈万阙神色不变,殊不知他这样的相貌配上一副亲切神情,一双闪烁着笑意的眼眸直勾勾同人对视,足以扰乱了对方的心境。

      果然女子的脸蛋微微发红,双手抱着茶叶篓子,像是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
      “君上不认识我,我却常常见到君上,在茶园西北角那座石碑旁徘徊休憩。路过茶园,偶尔还会给众茶女们指点一番茶叶种植、晾晒的技巧,雨霏亦是听众的一员……”

      沈万阙心中了然,余光瞟了眼季雨霏所说的茶园西北角的方位,点了点头。

      “你没觉得我有什么奇怪之处?”

      “并不奇怪,雨霏倒觉得君上是该多笑笑,否则总像座冰川,太过孤独清寒了些。”

      听了季雨霏的话,沈万阙笑意更深,“你叫雨霏?”

      “是,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女子低头,轻声细语道。

      忽地又有两名女子背着背篓携伴路过,瞧见这边的情景,皆笑闹道:
      “好呀季雨霏,我们干活儿,你在这儿会情郎!我倒要看看是……君上!?”

      季雨霏慌忙解释,红霞已布满脸颊,羞得仿佛下一刻就能晕倒过去,“君上问了几个问题罢了,哪是你们说的什么会……会……”说着脑袋愈发向下扎,连沈万阙都看着有趣。

      “好了,”沈万阙看到季雨霏耳根已红得熟透了,并不戳穿,对着另两个也微微颔首,“我走了,你们聊。”

      眼瞧着沈万阙走远,杨晓小率先叫了出来,兴奋地抱住季雨霏。
      “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就快是君上夫人了?嗯!?”
      “去你的,别乱说……”
      “嘿,逗你玩的,瞧你面皮薄的。”

      杨晓小一手拉一个,将两人往茶田里带去,“干活了干活了,别思春了!”

      远处的笑闹声并未传到沈万阙的耳中,他按季雨霏所说,走到茶园西北角的石碑处,发现这是块衣冠冢,乃是原身的故友宋鹤之的墓。

      宋鹤之何许人也,沈万阙用目光在年久斑驳的石碑上描摹,这古人的墓碑上既不贴照片也不刻亲人姓名,叫人单单望着“宋鹤之墓”四字,却觉头脑空荡荡无从回忆。

      沈万阙从怀中拿出一枚色泽黯淡的玉佩,这枚环形的玉壁平平无奇,唯一特别之处,是在侧面雕刻有“鹤之”二字,彰示其所属。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

      沈万阙指尖摩挲着那块灵玉,正凝眉试着回忆,忽有一阵眩晕感袭来,灵玉由指尖滑落,待到他弯腰将它捡起,恍惚便见到自己身前站了个人影。

      “逢冰,你猜我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少年人浑身的重量都倚在了剑上,衣衫残破得不成样子,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迹暗红。他费力地抬头,因说话而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时不时地倒吸凉气。

      门从里面打开,沈万阙看到的就是宋鹤之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等他说什么,就有一个声音率先响起。

      “你做什么去了。”
      这声音清冷,属于少年时的沈逢冰。门里的人皱起眉头,神情冷淡并无波澜,却还是接过少年手中的东西,侧身将他让进屋里。

      宋鹤之将剑当成了拐杖,一瘸一拐地追赶前面沈逢冰的背影,忽然扬起声音道:

      “你不看看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他这一嗓子喊得前面人停了脚步,“你的名字?”

      沈逢冰侧过身觑他一眼,手指在那枚玉壁上摩挲。

      “是啊,明日我们便要各自拜入不同师门,这个玩意保平安用的,嘿嘿,其实我是怕你忘了我。”

      沈逢冰终于转过身,眉目里已然挂了冰霜,“保平安?所以你去单挑了那妖兽?”

      此值有传言称山中一妖兽镇守宝物,得之者可延年益寿,少病减灾。想不到宋鹤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单枪匹马杀进了妖兽洞穴里,用区区武学技艺与妖兽灵力对拼,竟还让他捡回半条命。

      宋鹤之被这实打实地一瞪,仍旧笑得灿烂,他目光炯炯,盯着沈逢冰瘦削白皙的下颌看。

      “逢冰,你可别忘了我啊!”

      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一声,少年郎终于力竭倒下,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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