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满人生》菜晓彤

10、第 10 章

　　明天就是邵生园的生日了，伺候简万华洗脸洗脚，把他扶上床，简念一回到里屋，拿出笔记本，开始回顾这一年的生活。她不写日记，她写年记，一年记一次。她不在年底做回顾，也不在自己生日，却在邵生园的生日前夕。这个习惯从高二开始，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这一年，老爸的身体好了很多，人也变得开心起来，邵生园找到好工作，我也快毕业了，刘惠莹对她父母的恨意也没那么极端了，我的苦日子到头了，真好。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简念一，加油。”
　　不到一百字，是简念一这一年所有的想法与感受。个中滋味，她都明白，所以无需多言，只要记住好的，寄望更好的，生活才有希望。
　　她把抽屉里的相册拿出来，一页页翻起来，她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不知怎么剃了个光头，额头中央点了个红点，木呆呆的站在一个藤架边儿上，有点好笑。
　　父亲那时候可真年轻，头发耸得老高，扬着头，有点神气。母亲还是挺漂亮的，可也只有看着相册，简念一才想得起她的样子。她迅速的翻过了这一页。之后看到了一张相片，便笑了起来。是高中时候，运动会上照的，邵生园穿个背心短裤，胸口别个2号，露出个小胳膊小腿的，在操场边上做热身运动，满脸苦大仇深，因为他要跑5000米。
　　还有一张，郊游的，简念一对着镜头在啃一根甘蔗，邵生园眼巴巴的望着她。后边儿的火炮齐蹲在地上抠脚，很是不雅，也不知道是谁照的。简念一每次被火炮齐闹得烦了的时候，都威胁扫描这张照片，传到相册上。这招是她对付火炮齐的必杀技。也有她和刘惠莹在一起的合照，刘惠莹手里抓个鸡毛毽子，两人并肩站一块，有点羞涩的朝镜头笑。
　　那段岁月对她来说很苦涩，幸好还有他们。其实说起来，她先认识的还是火炮齐，因为两人是一班的，她成绩不错，尤其女孩头痛的物理好到不行，可有点好动，上课也不积极，对比其他同样成绩好，却很讨老师欢心的学生来说，她并不受到重视。被打发到后排，和成绩差得要得负分的火炮齐坐在一起。那时候火炮齐还担不起这外号，性格有点内向，可能是老被人排挤，抑郁难解的原因。在名校，家里有权有势的孩子多，没钱的仗着成绩好也仰得起头。成绩差，又是暴发户，学校里学习枯燥，大伙始终要找个娱乐对象。火炮齐没朋友，简念一没心思交朋友，但她在学习上，还是会帮帮他，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后来在火炮齐被欺负的时候，邵生园帮过他，两人也成了哥们。间接的，简念一就认识他了。
　　“豆豆，豆豆！我是秋嫂，快开门１一阵拍门声打断了简念一的回忆，她忙跑去开门。
　　“豆豆啊，秋儿出事儿了！你借秋嫂点钱，我怕不够１秋嫂一脸焦急的望着她。
　　“秋儿出什么事了？”简念一边问，边穿上外套。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接到附三院的电话，说什么秋儿的子宫大出血，让我马上赶到医院去１秋嫂说话的嘴都有点哆嗦。
　　“走，我陪你一起去。”简念一拿上包，迅速锁上门，和秋嫂快步跑到街上拦出租车。
　　两人赶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了，问清地点，跑到二楼，手术室外的灯还亮着，还在动手术，秋嫂急得团团转。旁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生，简念一上前问，“你是秋儿的同学吗？”
　　“。。。嗯。。”那女生紧张兮兮的望着简念一。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叫什么？”
　　“我叫李玉灵，秋儿，她。。她怀孕了，让我陪着她去做了，结果。。哪知道那医生。。。我不晓得啊，我也劝了她的，血太多了，我就打了120，不关我的事儿啊１这个女生显然被吓着了，有点语无伦次。
　　秋嫂也听见了，正准备扑过来质问，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把口罩一摘，秋嫂扑上去抓着他的手问情况，医生面无表情的说，“患者出血太厉害，子宫受到不可弥补的损伤，迫不得已，已经摘除了。”
　　“啊？这啥意思啊？”秋嫂微张嘴，颤抖的发问。
　　“以后不能生孩子了。”医生微皱了眉，把秋嫂捏着她的手拽开，走了。
　　秋嫂一听，一个踉跄，简念一赶忙扶住，哪知秋嫂整个人往下跌，她也被扯着蹲坐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周围很静，旁边的李玉灵一个劲儿强调，“不关我的事儿，不关我的事儿，我劝了的，真的啊，钱也是她借的。。。”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很亮，却太过清冷。
　　病房里，秋儿闭着眼，脸色苍白。秋嫂坐在床边儿，握上她的手，太晚了，又在大号病房，旁边睡了不少病患，她压低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简念一帮着办了住院手续，缴清手术费什么的，又急匆匆跑回家装了点生活用品，熬了一锅粥，盛到保温壶里，又赶到医院。天已经微微发亮了。秋嫂坐在塑料椅子上，一夜之间，整个人老了10岁。不幸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当发生在你熟悉的人身上，才觉得突然，感叹世事无常。
　　等秋儿彻底清醒过来，并喝了点粥，在秋嫂的哭声中，秋儿断断续续的说着，“妈，我对不起你。”
　　“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啊！是谁？是不是你班上的同学？”秋嫂红着眼睛问。
　　简念一站在一边儿，正考虑要不要走开，毕竟这是秋儿的私事。秋嫂又一把抓住她，“豆豆，你帮着问问啊，问问啊！？”
　　简念一想了会，开口问，“秋儿，不能便宜那男的，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做主。”
　　秋儿又哭了会儿，才说道，“不是班上的同学，这事儿只有李玉灵知道。是。。是我做家教认识的，我太傻了，我以为他是认真的，妈，妈，我这辈子是不是完了？啊？”秋儿有点绝望的发问，秋嫂只是哭着摇头。
　　简念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低着头说，“秋儿，别说傻话，你还年轻，会遇上好男人的。”
　　秋儿把头别过去，一行清泪滑到枕头上。
　　秋儿全名叫张秋晨，是个很美的名字。意思也很简单，她在立秋的那天早上出生。她没爸爸，简念一没妈妈，简念一比她大一岁，可说是同病相怜。两人感情不错。她真的是投错了胎，如果投在富贵之家，会是一个很可爱的千金小姐。性格柔顺善良，心思细腻，娇俏可人。但在单亲家庭长大，这样的性格就会变得更敏感，脆弱，始终不能接受失去父亲的事实，太渴望关爱，反而会容易迷失。本来在外省读大学，一个人也比较孤单，生活费不够，便去做家教，遇上了男主人。潜在的恋父情结，加上那个男人的关心体贴，物质上的帮助，是很轻易陷落进去的。
　　其实那次学校开运动会，也是男的开车把她送回了家，只是当初没人察觉这苗头，没人发现她眼里的笑意。
　　秋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怀孕后，急忙告知她心爱的男人，男的不想负责任，也玩腻了，便想全身而退，秋儿去求，去哭。男的心一狠，带着孩子出国了。
　　无奈，已经怀孕四个月的秋儿，得做引产了。四处凑了点钱儿，拉着李玉灵，找到一间小诊所，当她踏进那扇门，便陪进去了当母亲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