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后，有些人哭了》___霂魈辞

7、[我们到此为止吧] 沈家悦

　　沈家悦的彪悍真的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我从不知道的。而缪觅生对她的纵容就也真的让我感觉伤得可耻。也总是在我冷漠的离开后，沈家悦总会对他吼叫，嘴里都是关于苏安锦。其实也在我每次冷漠的时候，我最想哭。
　　属于炎夏的那天，我发誓我被缪觅生甩了都没有那么绝然。那天本可以整天都灿烂的，因为早上缪觅生公开送了沈家悦一个吻。可是下午，沈家悦却在他的桌洞看到了当时我和缪觅生互传的纸条。那纸上一切暧昧的令人抓狂，那时候苏安锦和缪觅生不知天高地厚，扬言要在世界末日登上泰山，一览众山小。记得当时要在珠穆朗玛峰上来着，不知哪位同学说，在峰顶览不成众山只能看到云。可究竟没有等到落日就已经高处不胜寒了。
　　沈家悦把那一打纸条仍在缪觅生脸上，终于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吼她“沈家悦，你别太过分了。”“我过分？我哪儿过分了？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留着和旧情人传的纸条。”缪觅生看我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层薄雾。“苏安锦那么好，你干吗还甩了她。”对啊，我苏安锦那么好，你干吗还是把我扔了。“沈家悦，你奶奶的，纯粹是个混蛋，小锦对你哪儿差了?你也这么对她？好！你不是想闹吗，姑奶奶我就把帐给你算清楚。”桌子都被姜米琪掀了。“朋友的男朋友，你都勾搭这是人干的事儿吗？撇开那王八蛋不说，那些小事也不谈，你总记得你阑尾炎那次吧。如果不是苏安锦，你早在墓园长眠了。”“行了，你别说了。”沈家悦明显软弱下来。
　　她怎么会忘呢。两年前，还是她们三个很好的时候，一次姜米琪爸爸妈妈出差，她们去陪她，也就在那四室两厅的房子里。她们许诺要三生三世都不离不弃，看着客厅里凌乱的零食啤酒，她们颇怀成就感睡去。半夜沈家悦就阑尾穿孔了。姜米琪以为她要死了，吓得只知道哭。是苏安锦把她从上楼背了很远一段路才来到医院。医生说，如果再有半小时，就会有生命危险。
　　“吵什么吵。不嫌丢人现眼啊。”看到沈家悦的表情，我的脑海也浮现往日的幕幕。“苏安锦，你恨我啊！”我不再看她也不说话。她的语气瞬间就变了另外一种语气。“对啊，你多伟大。伟大的只像个受害者。你他妈伟大有个屁用。”‘啪’我明显感觉到掌心传来热度，再看沈家悦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沈家悦，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焦痕无礼，我他妈伟大怎么了？我在不相信朋友的情况下选择对你好，你还想怎样？”“对我好，有用吗？对我好当初为什么你还和缪觅生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我就很喜欢他，而且我的付出绝对不比你的少。就连甩了你，他都没舍得放开属于你的东西。”“沈家悦，你好卑鄙，就因为这个，你把你们六年的感情当狗屎啊。”姜米琪上前扯沈家悦。
　　知道吗？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我的心就像被狠狠的扎了一样。刀扎啊，它不像刺，只疼一下就好。它是一点点插进去，没进去一步就像代表一场绝望直至死亡。
　　我无力蹲下。我从不用‘绝望’形容心情。就算我和我妈吵架。她哭着让我去死，我都没有想到绝望。我看着她们的气势越来越无力。我轻轻走过沈家悦去到姜米琪身边。我说：“米琪，我们走吧。”然后留给沈家悦背影：“”沈家悦你伤了我给你的友谊，也挨了我一个耳光，往后我们真的绝交吧，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拿苏安锦说事儿。“至于缪觅生，告诉我，我该和你说点什么呢。我和姜米琪走出教室后，同学们也安静下来。是啊，主角离场，还有什么剧情可以继续演绎呢。
　　我和姜米琪坐在我们曾经一起坐的长椅上。我说，米琪，现在好像又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呢，就像当初我姐姐和小妹一样。只是沈家悦的背叛比小妹的离开更让我心寒。姜米琪把我脑袋放在她肩膀的那一刻，泪水就控制不住的滴落，瞬间就弄湿了姜米琪的整个肩头。我用她的另只手的袖角擦擦我滴落在她肩头的泪水，我说，亲爱，我是不是很没出去，这么点小事，我就哭了个天昏地暗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她揉揉我的发，是不是小事，只有你这里最清楚。她指指我的胸口。姜米琪你还别说，就你指着的地方，那里面感觉有点疼，说不出的难过，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压着了，才会产生这么累的错觉。说完我深深的打了个哈欠，成功制止了又即将出眶的水线。我说，小琪，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有另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你也会喜欢一定要告诉我。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她的肩头上假寐，因为除了装作睡着，我要怎么去面对这一切，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想自已一个人躲起来，数你们看不见的伤。
　　直到很久后我才反应过来，那天我和姜米琪呆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是我们今生最后一次的温暖。
　　因为那晚之后的第三天，那晚我们并肩走在步行街的行人花砖上，路灯昏黄昏黄的，她买了一个大大的玩具熊送给我，她说，小锦，我爱你，像亲妹妹一样。她说，我要离开了，去另一座城市读书，那里再没有姜米琪的杰克逊舞步，没有沈家悦的背叛，没有苏安锦的陪伴。她说，我送给你这个小熊就叫小琪，代表它会代替我陪在你身边，解开你每个心疼。我重重的点头，曾几何时我不想像她一样逃离，完全忘掉这里的一切，可是我不能啊，我有根有许许多多的牵挂。
　　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急速驶来，我只觉自己被姜米琪一把推倒在路边，而路人都涌向路中央，那有一滩血，火红火红像一朵朵妖冶的花。那一刻绚烂无比，有人大喊叫救护车，还有人惊喜大叫说还有气。我笑了，血都快流干了，还没死啊，小子儿命真大，那辆小轿车停在我身边，我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踢了它一脚，在路上撞死人不怕坐牢啊。救护车驶离时，我背车而行，可没走多远我就觉得困了，想睡觉。
　　第二天，我是被太阳光照醒的。眼前一片惨白，还有浓浓的药水味，混杂着明媚的阳光，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爸妈过来摸摸我的头，那里似乎很沉，沉重的将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一遍遍的回放。我开始傻笑“呵呵，有人死了哈，黑车‘嘣’一声，开出好多红花，还有一个傻孩子‘咚’从天上飞下来。”我用夸张的表情和语气自说自笑，像在讲一件很值得兴奋欢笑的事情。“小锦，你着呢吗了？小锦，看看妈妈，妈妈在身边呢。”我妈吃惊的看着我，或许时间太仓促，让她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她的女儿傻了。“妈妈？哦，妈妈。”我低声自语。然后拉着她“你看见了吗？有大朵大朵红花，好漂亮哦。”我抱着妈妈笑起来，表情天真的就像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我妈急得大哭。我爸一下子就没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坚强，倒是我弟弟把医生找来了。
　　医生看了我的头，翻了翻我的眼皮说“没有受伤，可能受了太大的刺激。”“那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这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还好她的脑部没有受伤，可能好的时间会比较慢。”
　　下午家人陪我去了精神病院，那里有病人在大喊大叫，听得我心里好害怕。医生是个年轻人，有好看的眉眼，只是这么一眼就让我有了错觉，我只能靠着傻笑来掩饰我的变化。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又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对着我爸妈说“你们的女儿什么病都没有，她只是心病太重，或许过段日子，她自己慢慢想开就好了。”在离开医疗室的时候，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对我笑笑“没有什么伤可以疼一辈子的。”
　　在第三天，我就一声黑衣出现在姜米琪的葬礼上，葬礼不大，只是有叔叔阿姨的亲戚和一些要好的同学。我看着姜米琪安安静静的躺在灵柩里，身旁有许许多多的鲜花。我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可是我又缩回了手，我不敢碰她，就像怕碰坏一个水晶天使。我不敢碰她，就像不敢面对现实一样。
　　看着黑白照片上，姜米琪明媚的笑脸。我泪流不止。
　　当我发现我肩上的那只手时，我真的欺骗自己以为是沈家悦。缪觅生揉了揉我的碎发。我装作害怕躲进了离我最近的姜妈妈怀里。她哭花的脸上有些许温柔的看着我，对我说“小锦乖，别害怕，阿姨在这儿。”我妈接过我小心的哄着。我躲在我妈的怀里不再去看缪觅生。
　　缪觅生，到底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彼此做到互不干扰。
　　我看着姜妈妈，心里在说对不起，如果那天我没和姜米琪一起出去，她也不会死。我又露出那傻样“妈妈别哭，还有小锦陪你。”她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不止，终于她把我抱在怀里大哭起来。阿姨，我应该说点什么呢，除了对不起，我还有什么可以说呢。还有谢谢，谢谢您有姜米琪这么一个女儿，陪我走过青春的最始，谢谢您的女儿，让我有一种被友情宠爱的温暖。谢谢。
　　那场葬礼送走了，我此生最好的朋友。其实后来我一直在想小四的话，在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使，那么你、离桑、未然她们就是我的天使。
　　一个月后，我出现在监狱外，进去那个铁门，高墙将世界分成两片天空，那空气凝重，让我透不过气。沈家悦一身囚衣，带着手镣脚镣出来。她因故意杀人，被判无期徒刑。我妈在讲故事的时候告诉我，沈家悦撞完姜米琪后逃逸，她是害怕了，想跳河自杀被救却也暴露自己的罪行。被抓后，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我。她说，小锦，你恨我吧。她也是在被抓的时候才知道苏安锦傻了。那一刻她不顾形象在被告席上大哭，她扯自己头发，像疯了一样。这一场没有原告的判刑，葬送了两个人的青春还有三个人曾经许诺三生三世的友情。
　　此时眼前的沈家悦面容憔悴，头发也乱糟糟的，真的让我心疼又害怕。她看着我有点后退的脚步，泪流不止的说，对不起。我想起了我在装傻的时候，我妈提起她时说过，她曾经对我很好。“为什么你只是曾经对我好？”她抬起头来看着我。“安安，你好了？不傻了？”“真的好想一直傻下去，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在面对这现实中的一切了。”“对不起，安安，你恨我吧。”“别这么说了，我们已经两清了，只是你还欠姜米琪一个交代。”看着她失神的眼睛，我接着说“沈家悦，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就不要见面吧，只是如果你还会遇见姜米琪，请不要再伤害她了。”
　　我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很久的朋友。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真的心疼又难过的哭了。“我想最后一次抱抱你，可以吗？”她几乎是在哀求。我背朝她点了点头，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就像第一次被缪觅生抛弃后那晚。沈家悦抱着我，再次嚎啕大哭。
　　从监狱回去的路上，我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行人，究竟不知道脚下的路到底多长。
　　这么些天以来，如果不是我装傻安慰自己已经忘了，我真的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我看着缪觅生从我家门前转身离开的背影。缪觅生，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医不好的伤也是你给过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