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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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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盐其实也不解,为何要给他起这么个名字。战国时齐国无盐邑有个丑女名叫钟离春,紫唇宽额,头束黄发,相貌丑陋,世人称其为无盐女。自此无盐成了丑陋的代名词。想他上官无盐长得如此英俊不凡,竟配了这么个不雅的名字,他始终觉得愤愤不平。而祖母告诉他,美丽招致祸患,名字却不是那么重要的。
再看看那炷香,还只剩下十分之一,而五位绣女还在埋头刺绣,众人都翘首以待,不知谁可以按时完工。只见她们几个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开始出现慌乱之态。然而就在此时,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其中一名绣娘同时使出六根针,左右手各三根在织布上行云流水般地来回穿插,一双纤纤玉手有如施了魔法般收放自如,那身法与速度真叫人叹为观止!只见整幅画余下的部分就好像自动完成的一样,慢慢出现在布上,在香灰剥落的那一刹那刚刚好落下最后一针!
“好!太精彩了!!”台下掌声暴动,众人口中叫好声不断。李二总管敲了记铜锣宣布比赛结束,五幅刺绣一起展开来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若论针法论相似的程度,五幅美人图竟是惊人的相似,分毫不逊色。然而其余四人都只是绣了一大半,而唯独在最后异军突起的那位绣女最终绣完了整幅画。李二总管把五幅作品先后呈给皇上和太君过目。
“看来胜负已经出来了?”上官可人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但是被坐在他旁边的上官无盐听到,却觉得他的语气甚是淡漠,好像令所有人都赞叹不已的事在他眼中不过是件寻常。
“果然是出神入化。太君,你以为如何?”皇上倾身问道。
“不错,老身也觉得能够在这么仓促的时间内完整地绣出这幅皇后图是世间罕见的。”
皓天对身边的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太监便走过去把那名获胜的绣女领了过来。
那女子身材高挑,黄衫垂地,五官清绝秀丽,步履轻盈。她站到皇上面前,轻轻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皓天开口问道。
她抬起头,用甜美柔和的声音回答道:“小女子司马楚儿。”
“家世?”
“家住青州,祖上皆以刺绣织布为生,家父曾做过青州衙门的师爷。家中只我一个独生女。”司马楚儿流利地答道。
“你这最后的一招是什么名堂,朕见所未见,很想知道。”
“回皇上,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技法,名叫‘一线牵’。”司马楚儿淡淡地回答。
“明明是六根针,又为何起名叫‘一线牵’?”皇上俊眉一挑,有深究的意思。
“这……”司马楚儿面露为难之色,“恕小女子浅薄,并未理解其中的深意。”
“嗯……”皓天也不再追问,端详了她一阵,又对太君道,“家世虽不显赫,倒也清白,那么请太君宣布结果吧。”
“是。”老太君站起来,宣布道,“本次选秀比赛,青州小姐司马楚儿胜出,本府将会选择良辰吉日代其娘家以婚嫁之礼送入宫中。”
台下又是一片喝彩,司马楚儿真乃众望所归。其余的绣女虽未有资格入宫,但也得了些赏赐,然后被遣回去了。
“太君,这次的刺绣真让朕大开眼界了。朕要在这里多谢太君历年来为后宫添置的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子。”皓天英俊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老身不敢当。”太君忙道,“为皇上选妃乃是老身分内的事。”
“朕只是担心太君会责怪朕,每一个绣娘都是由太君精心挑选,但却不是都能被册封为妃。”
太君听后和颜悦色地道:“后宫选妃自有一套体统,况且还要视乎皇太后的喜好,老身又怎能不体谅皇上呢?”
“如此朕便放心了。”皓天淡淡一笑,道,“司马楚儿就有劳太君照顾些时日了。等朕择了好日子便来接人。”
“是,老身一定尽心竭力。”
皓天点点头,起身道:“摆驾回宫!”身后的侍卫紧紧跟随在他身边,将他保护得严严实实,果真有天家的威仪。
“我觉得这个皇上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上官无盐头头是道地评论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嗜血的帝王。”说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那皮相和本少爷还有的一拼呢。”他正沉迷于深深的自恋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一旁的上官可人心中作呕。
此时太君已经吩咐李二总管去安顿司马楚儿,上官可人和上官无盐便也各自回府。
车驾载着司马春儿到了上官府门口。司马楚儿在奴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早听说上官家如何气派显赫,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占地上千平米的府宅中所有的建筑都一丝不苟,大到亭台楼阁,小到石桌石椅,无一不让人叹服。朱红漆,琉璃瓦,玲珑阁,这些都彰显着上官家的地位与身份。如此恢宏的气势与精心的设计,还有那层出无穷的园林格局,也只有上官家才能配拥有。
“小姐,请。”李归成带着司马楚儿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上官府的客房区。
“这里是我们上官家款待重要贵宾的厢房,请司马小姐暂且在这里委屈些时日。”李归成打开门,带她走进去。
这里的厢房全都是面朝南方,正对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房内的布置深得她心,既有名贵兰花作摆设,又有琴弦丝竹供她消遣。往里面走走,竟然还有一柜子的书,墙上挂了幅山水画。她走过去细细一瞧,惊叹道:“可是墨卿的真迹?!”
李归成点头道:“正是。这房内所有的东西皆有来头,小姐不妨慢慢欣赏。”说着打开书柜,拿出一本来,“就比如这一本,便是本朝的刺绣孤本。虽然所出不详,但上面记录有关于千年绝画皓彩石的事情。小姐擅长刺绣,必定会对此感兴趣吧。”
司马楚儿一听,面露讶异之色,道:“果真是好书。”
“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尽可告诉下人,上官府一定会尽力为小姐效劳。小姐若觉得闷,大可在府内走动走动,不必拘礼。只是有一处禁地不能去。”
“是什么禁地?”司马楚儿问。
李归成淡淡地回答:“没什么,那地方甚偏。”说着提高嗓音唤了一声,“杨柳,进来。”
“奴婢参见二管家,参见司马小姐。”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姑娘走进来,很乖巧地欠身行礼。
“她叫杨柳,是老夫人特地选来照顾你生活起居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她去做。”李归成对司马楚儿道。
“嗯,多谢。”司马楚儿点头谢道。
夜幕降临,上官府的厅内已准备好丰盛的菜肴,祖孙三人在桌前就坐,一大群奴婢们站在一边侍候着。话说这偌大的府邸在上官可人回来之前只有太君和上官无盐两个人相依为命。上官无盐的母亲乃是难产而死,在上官无盐刚生下来时便撒手人寰了。而他的父亲与上官可人的父亲得了相同的病,在无盐两岁那年不治身亡。所以上官无盐可以说是被老太君一手拉扯大的。而家中事务全凭她一个妇道人家一手操持着,实在是不容易。如今眼见着两个孙儿已经长大,而且能够待在自己的身边共聚天伦,老太君也算老怀安慰。只是最令她放不下的是上官可人。自小身体羸弱,容貌被毁,身为上官家的长子嫡孙他该怎样去面对世人的眼光?虽说他表面装作无所谓,但她这个做祖母的却不得不忧心。
“祖母,今天选出来的那个司马……司马什么来着?”上官无盐半天道不出她的名字来。
“司马楚儿。”太君道。
“嗯,”他点头道,“是司马楚儿。这个女子虽然长相一般,但她那刺绣的绝活可真是非凡。您说同我们上官家的先人绣锦皇后有没有得一拼呢?”
太君叹口气,这个孙儿就是这样眼光高得不得了,在别人眼里的上乘佳丽到他那里就成了一堆庸脂俗粉。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迟迟不娶的原因了。
“绣锦皇后是人中龙凤,又岂能拿来和这些小辈相提并论?”上官可人不屑地道。
尽管他戴着面具,但上官无盐仍然可以感觉到他面具背后嗤之以鼻的表情。
“哎,上官可人,你为什么总喜欢和我对着干呢?”上官无盐不满地抗议。
“我有吗?”上官可人看向他,眼中无辜的神情叫他无力招架。罢了罢了,败给这人了。上官无盐不再多话,只顾吃饭。
“太君,银耳枣子汤炖好了。”沈娘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盅。
“嗯,乘一碗出来给大少爷。”她道,“可人,我知道你在山上大多都是吃的这些东西。道长也说了多吃枣子可以帮你恢复体质,你记得多吃些。”
上官可人接过碗,道:“知道了,祖母。”
看着他一口口把汤喝完,太君脸上露出无比宽慰的笑容。
“哎,羡慕死我了~”一旁的无盐突然长叹一声,满脸无奈状,吃醋地道,“祖母可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
“你这孩子。”太君又好气又好笑。无盐虽然是个放荡不羁的人,但总能时时逗她开心。她又望了眼可人,道,“可人,你要和阿离多亲近些,学学他的开朗,知道吗?”
上官可人一顿,望向无盐,又望向太君,低低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