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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间亡人,何人挽卿】 ...


  •   (一)

      【世间亡人,何人挽卿】

      视野里铺满了茫茫的绿意,细细的芦秆挑着随时要飞散的一抹米白,依依的倒在风里。一簇簇的白芦苇蓬勃在绿茸茸的坡地,跟着风舞动,调戏着沉闷的暗绿草皮,替人在窒息的颜色里呼出一口凉。

      山坡上缓缓拉上来一辆破板车,一位身躯修长的男子微微蜷曲在车板上,或许是姿势不舒服半会时间辗转多次。这倒苦了拉车的少年,本来车身已积年欠修,不散架就不错了,这时刻完全是靠少年力气强撑着上路的。

      周息也拉的车很稳,许钟离睡了五里地,半质问道,“徒儿息也,还有多久到啊!”

      “师父翻过前面的山丘就到季城了。”汗水湿透了周息也的衣衫,凉风吹着有些冷。息也对着瘫在车上混批无赖的师父,不得不伺候他舒服。等学成了他全部的招法,把他的法术转化成自己的之后,一定人反过来让他给自己穿衣扫榻,沐浴更衣,让他哭喊不得!

      许钟离跳下车,拍掉身上的草屑,‘嚓’的一声转开折扇,一副富贵公子的派头,然而衣服上的补丁暴露了他是屌丝的属性。

      周息也心里早就损了他师父八百边,扛着死老鼠上山——硬装打猎的,但面上满是笑容迎着师父。

      周息也观察着这座平平无奇,徒有热闹的小城,怎么看也不像有修为高鬼怪的样子,八成是身前这个老男人特意挑的,就是为了玩和躲懒!
      “小也,我看这季城的天气不详,定是有鬼祟作怪。你去打听打听,招揽一下生意,半个月没开张了,饭都吃不起咯。”许钟离盘算把徒弟支开,再着找个馆子吃一顿。
      周息也还捉摸不清眼前老男人的套路,故意着说:师父还没有吃饭,不如徒弟拿了钱给师父去买饭!
      ”给你买了把破剑,哪来钱吃喝,我们两个兵分两路或坑蒙拐骗、或招摇撞骗,找到生意才有钱!”许钟离糊弄着,早饿了根本不愿意多说,拔脚就走。
      季城的楼子里闹腾开了,盘子叠盘子,长凳围长凳,小二招待食客的吆喝一声比一声高。许钟离要了三菜一汤,听着隔壁桌食客的闲话吃饭,吃完饭又叫小二切了壶茶坐在太阳里,慢慢听。什么城南谁家妻妾同时怀了胎,主人是道教中人说要在道观里接产;季家自从死了儿媳妇,时运一直不好,做什么赔什么。季家公子从小到大就是个孬种,大族人家道中落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如可怜可怜自己;这一年来我们城里来了盗墓,坟山里又不干净,人鬼共行,少去。要是无灯道长没闭关,应该找他来驱鬼的,他徒弟实在没本事只知道守着娘们儿的肚子……
      许钟离听着听着就睡死过去,一觉醒来日头稍歇,周息也那小子没个消息,指定去哪里躲懒了。
      许钟离懒得管,在城街道上兜兜转转问清了坟地位置,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还挺不错,旁边有一个守坟人空出来的小木屋,可以将就一夜。
      周息也不是好糊弄的,离开许钟离那个老男人后,拿着私房钱包了个小包间,大鱼大肉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天黑了,找了家客栈舒舒服服地住下,也没想联系那个老男人,反正按以前的惯例他们大概率会因为驱同一只鬼而碰头,就一座城那么大点地!
      以前还会担心老男人施不出法术,出什么危险——死了没人教自己施法。但日子久了,周息也更担心自己,什么叫淹死往往是会游泳的!老男人有天上的哥哥们保护,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用自己染房里买布——多管闲事?
      许钟离在坟场呼呼大睡,夜里起来解手,刚蹲在一个多年未修的坟头,远处就传来一段对话。
      “哥,作为盗墓的觉得我们应当有些职业操守!我们都一年没换坟地了,太不道德了,而且来多我总觉瘆得慌,从业以来没有挖到过空棺材的,尸体都没有,到哪里去了!”
      大哥哆嗦了一下:瞎说什么,我们是盗墓的什么没见过,收了人家的钱就要信守承诺,说了一年就是一年少一天多不行。你别再提那口空棺材了,不吉利,听说那口坟是季礼季家的媳妇叫王挽卿的,多次小产死了。那是大家族里的姑娘,怕是死之前有怨气……
      一阵阴风吹过,一只猫样的兽蹲在坟头上,带着花色的翅膀,瞳孔里没有一丝光亮怒目圆睁看着黑处。许钟离没穿裤子被凉风一吹,一个喷嚏,猫兽狂地飞起,两个盗墓贼没见过这种东西吓得跳起来逃走。
      “大……哥,那……是什么东西啊?”
      “别问我,猫脸…人……回家去……娘啊……”
      许钟离提起裤子,看着树上的猫兽弯勾的喙叼着一只老鼠:“怂成球,还盗墓的?一只夜猫子吓成这样?”
      无尸棺,花钱雇盗墓贼,多次小产而死的女人,季城果然不简单啊。许钟离找到小产女人的墓地,瘦小的石碑立在庞大的土堆前,徒弟周息也不在身边只能亲自挖了起来。推开棺材正如盗墓贼所说空无一物,许钟离累瘫下,棺材也不埋,干脆在里睡着了。
      许钟离筹谋着,这么劲爆的消息不放出去,让他们闹开了,怕了,慌了,哪有机会知道背后埋着事,当然驱鬼的也要接活挣钱吃饭嘛。
      隔天季家娘子坟开了,娘子的尸体不在棺材里的消息在季城不胫而走,传到季家当家主母耳朵里成了:季家的祖坟被刨了。
      周息也睡到日上三竿被街上的喧闹声吵醒,跑堂的说,季家开了口无尸棺,客人们赶着去看热闹呢!
      周息也跟着人群去打探,坟地里围着两堆人,一堆看棺材的,一堆“听书”的?大爷大妈围着坐开,时不时有人往坐在田埂上“说书人”扔铜钱。
      我是外地来的,我家那边就出现过无尸棺。那户人家是我们那有名的豪绅,死的是老爷房里的一个丫鬟,丫鬟长得水灵灵的,出了名的貌美。可是有一天找不着人,老爷带着家丁找了三天,最后在口井发现泡了三天三夜尸体。找了仵作来看,说是一尸两命啊,老爷年纪五十膝下无子,当场哭晕厥过去。没办法啊,人走茶凉,丫鬟的下葬第七天,老爷府里开始闹鬼,最初只在大太太房里闹,后来成了鬼游府。老爷是个硬茬当下找人刨了丫鬟的坟,刨出个无尸棺,吓病了。府里的人是走的走,散的散,好好一个豪绅府不到两年成了鬼府,家道中落啊,豪绅老爷现在还在我家城门口要饭呢!
      大爷说,“真像啊,这个季家的王媳妇也是带孕惨死的,要不是季家主母硬要生个男孩,姑娘不至于到这个下场啊。难怪季家这一年做什么赔什么,因果循环啊!”
      说书的人惊讶地问,“怎么说这家姑娘也姓王?”
      “可不是,她也是个丫鬟出生,不过倒是明媒正娶给了季家公子,奴婢翻身做主子,当时可是羡煞旁人,谁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周息也在人群外围,听着“说书人”的声音像是老男人,挤进去一看,果然许钟离盘腿坐在土块上,身前的破碗里挣了好几纹钱,头头是道的编故事骗钱。还以前家那边闹鬼,什么鬼敢在天界闹的?
      季家姗姗来迟,十几位壮士的家丁赶来清场,人们看完戏带着许钟离的故事散向四面八方,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季家将成为酒楼茶坊的“头牌”。

      “小也,打哪来啊。”许钟离笑着问,知道这小子昨天肯定是好吃好住,今天是刚起来。
      周息也张口就来,眼睛不带眨一下:我昨天摸遍季城的路,师父要去季府,我们随时可以去。”
      许钟离自从失去了法术后经常脑子不好使,不记路方向感极差,脾气更是阴晴不定。仿佛更年期,除外的特别嗜睡。有时候有这小子跟着也不赖,虽然不知道他在心里怎么骂自己,但表面殷勤对于许钟离来说就够了。投入深切情感时,就必须明白很可能今后要为此肝肠寸断!
      许钟离睡了一天,等消息充分发酵,带着周息也来到繁华街道季家的大宅子。
      周息也觉得一切就像是许钟离预谋好似的,挖坟,散播谣言,给季家制造危机感、焦虑感,第二天上季家推销自己,一整套商业谋划。

      门拉开一条缝,疲劳的老妪探出头来,掐着嗓子厌烦地问,“两位是?”

      “我路过发现府上邪气甚重,府里可有怪事?”许钟离收了扇子,搂着周息也的肩头,善意地笑。
      老妪盘发,头钗俱全,眉头倒起,半信半疑地说,“我家老妇人年纪大了身体不舒服,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本事治好?”
      老夫人身体不舒服,根在外源,伤其本心,只要除去府上邪祟,定能痊愈。许钟离言真意切,坏男人的海誓山盟不过如此,要不是周息也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也会被骗了去!
      老妪正犹豫不决,周息也觉着无聊摆弄起刚买来的佩剑,许钟离立即一个霹雳巴掌打上他的手道;说了不要吧随意玩弄老夫的佩剑,你短短五十年的修为,压得住佩剑里千万孤魂?
      周息也手臂一阵麻,瞪着他忍着痛说:对不起啊师父,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妪瞧着眼前的小公子,估摸不过十九二十岁,有五十年的修为,将信将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请着师徒进府,带于当家主母决定。
      老妪引他们穿过三道雕花的木门,三道大门的门槛一个比一个高。周息也自由散漫要踩着门槛过去,许钟离头疼,即使他早不在乎这些规矩,然而从小养成的习惯使他看不得这样。或许更是不想让外人觉得息也没人教养,嘲笑他。
      于是用扇子轻轻地点在他腿上:跨过去,踩上去不吉利,对屋主也不尊重。息也心里念叨着他假规矩,鼻头忽然一酸,装作不屑但还是乖乖地跨过去了。
      周息也在世界上无父无母,是北海一只不会说话的千年大鳖养大的。等他修忙五十年的修为时,仙佛谢祝带着他下界认了许钟离一个不会法术的作师父。周息也开始时很高兴,因为许钟离所教的法咒竟然对他有用,五十年施不了法术的耻辱终于灰飞烟灭!直到某天中午,许钟离漫不经心地与他说:不用修炼元气,因为你身上的元气都是我从前身上的,修也是白修,而且我以前算是厉害的上仙。只要潜心练好咒法,慢慢学升个上仙玩玩不是问题!
      瞬间,周息也脑子懵了,自己那么多年勤学苦练,你现在说自己不是自己,是别人?自那以后,周息也就没把许钟离当师父,元气是别人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玩腻了,想拿走!
      许钟离一副玩世不恭,不在乎的样子,并不能打消息也的顾虑。

      庭院外,一个穿桃红色衣服丫鬟拖着季礼少爷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求求少爷为我们求情,不是我们疏忽不报……老太太一定会把我们卖到窑子里去的……”
      季礼急得满头大汗,丫鬟们早被身旁的老妇人和小厮拖下去了。
      身边的大妈妈告诫他说:少爷收收心,那房里的东西不干净,你就是叫一百个丫鬟帮着瞒,也是瞒不过主母的眼睛的。记着丫鬟桃红他们是为着帮你,毁了下半生!
      季礼硬生生地看着,想求求主母,刚折回去半步,又懦懦地退回原地,一脸愧疚。
      府上看来早有蹊跷,周息也看着许钟离的背影,多半分敬佩和恐惧。每次师父都是歪打正着的话,卫冕太巧合了,那么就剩一种可能:处心积虑地谋划和随机应变的不惊!

      堂上打着珠帘,里面隐约端坐着一位身着华服满绣的妇人,背景是一尊慈目的送子观音,声旁的侍女打着团扇。
      主母倚着绣枕,反客为主:师父可看出我府上有何异常?
      许钟离联系一下刚才看见的场景,一下就能猜到:有鬼,和公子纠缠的鬼。
      主母眼睛里闪着光,激动地立起身:大师能解否?
      听说老夫人祖儿媳妇的墓被盗了?
      主母脸上松弛的肉颤动着,“不是被盗,是死人未尽欲念,纠缠生人搅得家犬不宁!”
      老夫人怀疑鬼是祖儿媳妇王挽卿?
      不是她还有谁,我们祖上行善积德,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许钟离继续说道:老夫人可有想过鬼魂不是无缘无故而来,多是被谁招魂!不查出背后招魂之人将之绳之以法,始终是阴魂不散。
      回想起,闹鬼的晚上,主母带着人亲自去抓鬼,撞见了孙子季礼衣衫不整的昏迷在床上,满屋子充斥着女鬼浪荡的笑。主母慌忙掩上孙子赤裸的身体,厉声呵声令下:敢说出去一个字,男的净身,女的立刻发卖去窑子里!并下令将闹鬼的院子封住,知道的仆人不过四五个。
      主母是个不怕鬼怪的人,要平时发现的当天就会派人找鬼师驱鬼。只是这次她存了疑,为着家族的面子,她不得一拖再拖,头风再犯。
      隔天夜里,主母亲自看守季礼,女鬼准时而至,迷晕了众人开始和季礼苟合。
      主母醒来问季礼,他只道,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闹鬼不要紧,要紧的是季家公子和女鬼交欢,传出去,极辱家风。季家书香门第,外人怎么传?

      这些是万万不可与外人说的,主母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口里闪烁其词:可能是哪家与我们有仇伺机报复,大师只管驱鬼,人和人的事,我老婆子还是可以解决的。
      许钟离实趣没有多问,他也知道像这样的家族,不到闹出大乱子的时候是不会把事情的头尾全部讲出来的。一个大家族的面子,就像那泥菩萨的脸,是要贴满金箔的。
      主母既是满心欢喜又是忧心忡忡,得了仙人相助收了女鬼还家庭安宁,又担心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季礼思念亡妻,干出来的好事!

      主母老了强打着精神与许钟离师徒说完,特别吩咐身边的老妈妈为他们安排上好的房间,好好休息。
      叫了孙子季礼来劈头盖脸地诘问,未能问出结果。最后主母摆离摆手对孙子说:挽卿她走了,就让她走了,招那个可怜的孩子回来干什么?她遭尽了世间女子的苦楚,本应该在天上的仙女,把她拉回着人间再苦一遍做什么?
      主母说累了,靠在软榻上小睡,梦见了:小时侯的挽卿跪在竹席上给自己扎头发,叽叽喳喳地叫她大奶奶要去放风筝,说大奶奶身上好软,一定是背着挽卿偷吃了肉肘子……

      大妈妈领着许钟离师徒进了一处别院,“大师你们就在此处休息,稍等会儿送上晚饭。”
      梳妆镜立在梨花大理石案上,宝蓝色的玛瑙花瓶里蔫着几束花。雕花的屏风上突兀地贴着一句诗:‘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看字迹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字体是两种不同的秀气。
      周息也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房间除了布局奇怪了点,没什么特殊的。倒是和师父许钟离同处一室使他觉得哪哪都不适应,以前在野外至少是个开放的环境,有钱了住客栈也是隔开了住。
      许钟离管他什么房,让侍女要来了热水,要洗澡睡觉。看着徒弟周息也同手同脚的走动,知道他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二哥谢祝送他当徒弟就是要折磨自己。
      许钟离操着欠揍的语气: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洗澡水给我调舒服了教你个厉害的咒法。
      周息也内心骂了千百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这哪是师父,这就是纯纯粹粹的奸商。以前用钱把咒法买给自己,现在还要自己卖身。
      许钟离慢慢地脱衣服:不愿意啊,不愿意就算了,出去。
      周息也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脸笑出来褶子说:怎么会,给师父调洗澡水是徒弟的本职。
      嘴里说着,微笑着多倒了一桶凉水下去,冷不死你!
      许钟离身上只套了件里衣,满意地说:调好了水就出去吧。
      息也知道师父最不喜欢和别人碰他,为着恶心他故意上手给他松衣服:师父,要不我帮你!
      吓得许钟离连连后退,急忙说不用,周息也不听故意用手指在他腹部摸了几下,我看恶心不死你!
      周息也被骂着赶出来,心里爽极了。只是刚才匆忙间的触摸,仿佛觉得师父的腹肌手感挺好的,指腹滚烫起来,一股钻心酥麻的感觉。
      许钟离满头大汗,一阵惊慌,泡入水中,水格外凉,气死了,自己这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在水桶里回想起上辈子,一阵回忆涌上心头,闭着眼睛又咽下去了,上辈子确实造孽了!
      洗完许钟离的发淋着水出来,徒弟周息也连忙递去一条毛巾问候:师父觉得怎么样,这温度刚刚合适,有利于强身健体。
      许钟离要面子,故意说:水温刚刚好,洗完后人特别清爽。
      周息也还是太嫩了,疑惑走进去伸手摸水。许钟离在后面,刷地抽走他脚下踩着的毛巾,周息也一个更头翻进水中,“是吧,我现在的心情特别清爽!下次继续!”

      许钟离装作拿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大声地喊,“这不是季礼季公子吗!”
      许钟离早就发现季礼跟了他们一路,只是他几次迟迟不敢露面,比周息也还别扭!
      许钟离套上衣服,不想季礼公子扑通一声跪在钟离面前,哀求道:求两位仙人大发慈悲放女鬼一条生路!
      “我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很为难。”
      季礼支支吾吾说,“她从未害过人,生前是我妻,死后也照样是我妻。两位仙人看过去都是清风俊朗的人物,必定不会手染无辜人鲜血,况且女子已经怀有身孕……”
      “怀有身孕?”许钟离惊讶。
      瘦弱书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点头。
      “因为你对她旧情未了,所以是你为她招的魂?”
      招魂是一种古老的禁忌。
      招魂者有高低三类:弱者招尸鬼,尸鬼是一具没有思想尸体,极易操作;厉害点招活鬼,活鬼和常人无差,法力强弱不一,要具体而谈。世间出没的多为这一类,想要操作他们,要看招鬼人的能力,经常发生活鬼反噬招魂人的事件。
      极强的招灵鬼,成为灵鬼的一般生前是上仙。所以极难招魂,就算招来,招魂者几乎不能控制,反到会成为被动的一方,好似请来个大爷。请佛不容易,送佛更难。上仙生前是你大爷,死后还是你大爷,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季礼极度否认,“我有……想…过,不过我没有……我没那能力…”
      许钟离看着季礼孱弱的身子,分毫不减怀疑,能力的强弱往往与体型没关系。

      季礼失魂落魄地出了季府,赶到密友季泽川家,现在他唯一能相信就是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
      季礼坐在榻上崩溃的哭着,在朋友季泽川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不用担心丢脸,不用担心挨骂,这里没人瞧不起他,在密友面前自己可以做一个纯粹的孩子。
      季泽川低着头安抚着他,“阿礼你先别慌,有我在。如果今天可以阻止…嫂子…来的话,不就安全了吗。你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和她会面。”
      “我昨天劝她不听,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死后性格和从前不大一样,许多话都不听。执拗地说自己生前是软弱的性子,不想为鬼时还照着原来的活着。”
      季礼呜咽不止,“其实……和他们对抗干什么…我们忍着就可以过去的事情…鸡蛋碰石头…头破血流的…我们慢慢熬也就熬成了长辈了…到时候不就一切随我们心意…”
      季泽川在旁边默默陪着他,等他哭过劲才会好,“阿礼你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回家,我是无灯道长的徒弟,再不行我们就去求我师父出手。”
      季礼压制住难受,只要有泽川在身边,就不用害怕。但听到无灯道长的名字心里就打颤,“你师父还在闭关吗?”
      “马上满一年了,快出来了”
      “那家中两个怀孕的嫂子怎么办?”季礼懦懦地问:

      季泽川开始没反应过来朋友的这句话,等回过神才明白季礼是怕师父怕糊涂了。
      泽川扶住眼前微微发抖的男人,“阿礼,你现在还不明白弟妹的死吗?师父只是能辨认胎儿的男女,关于孩子的去留他不过问的!你作为男人,挽卿的丈夫,应该承担起保护她的责任。人生中我们可能会懦弱很多次,但在保护家人和挚友时我们不能后退。就比如,假如有一天,有危险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季礼羞愧地低头,结巴的说不清话,“……护着你……”
      季泽川听到最后一句时,湿润了眼眶,慢慢地握着阿礼的手,抵着头说,“别怕,天塌下有我在。“

      许钟离坐在窗口上喝酒,一轮圆月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颚线,宝蓝色的丝带藏在他的幽暗的头发里闪着光泽。周息也觉得师父开始想事的时候最乖悖违戾,犹如镶满珍珠玉石的刀鞘里抽出一把冷色的刃。每当这时候息也会跟着沉寂下来,远远的坐开,通过许钟离的眼神猜他在想什么。一定是他当神仙最后的一段日子,好像很沉重的样子,眼眸压下去遮住他剔透的瞳孔。
      周息也看着看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家伙许钟离睡着了,难怪看过去昏沉沉的!

      或许许钟离是在想在天上的那些输了的赌。许钟离喜欢赌,而且手气超级烂,什么喜欢赌,下棋、钓鱼、法术……甚至是饭量。这是在天界无仙不晓得。天界口耳相传的一句话:狂什么,谁没在钟离上仙手里赢几个铜钱呢?
      想得最多的应该是麒麟仙子贺君,钟离和他赌没赢过一次,越输越执着,到后来长年累月的对赌,把府邸都赔走了。现在钟离的府邸还在贺君手里,不过改成了麒麟住管所!
      可是许钟离很少回忆起过这些,回忆里天界白雪皑皑,血流成河。段雪剑带着血块粘在手上,是非黑白颠倒在日月晨昏自然法则里,该怎么斗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世间亡人,何人挽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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