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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摆烂第一天(修) ...

  •   农历五月,连微风都带着一股热气。

      周围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又很快静下来,只留绿叶微微晃动的“沙沙”声。

      正当中午,烈日炎炎,照得这华夏大地如蒸笼一般,几乎要将人烤焦。

      一挑着担的老汉牵着驴子走在路上,戴着斗笠,不住地擦着身上的汗。这些收成得去几十里之外的市集卖掉,不然一家人的口粮便没了来源。

      路旁是一望无际的原野,空落落的,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小驴子,因为生计,蹒跚在路上。

      老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继续向前走着。

      得走快点儿,酉时(下午五点)之前赶不到可就坏了。

      老汉心里正想着今年的收成,忽地听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由近地奔来。他往后看了一眼,便立刻挪开了视线,牵着驴子往路边走了几步。

      那些人穿的衣服都是锦丝绸缎,是上好的布料制成的,他可万万不敢和他们扯上事。

      老汉低下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身边堪堪停下。为首的那个看上去年近六旬的男人操着一口官话,高声向老汉问话:

      “敢问阁下,可知康王府在何处!”

      “康王府?”老汉愣了一下,在脑中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指了指直向前,通往济州府的路。

      “多谢阁下!”为首的男人向他一拱手,随即调转马头,片刻不停地往老汉指的方向去了。

      老汉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愣了半晌,方才慢吞吞地赶着驴子,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也想有一匹马——或者一头驴代步,这样每日来来回回便不用费那许多功夫了。

      这只驴子不行,它还要拉货,要是再驮一个他,便要累倒在路上了。

      *

      靖康二年五月四日,吏部尚书谢克家自南京应天府带着几人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奔往济州。

      原因无他,只因帝位悬而未决,又有金贼于北方虎视眈眈,竟另立伪楚政权,胁迫张邦昌于东京即位,大宋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朝臣三番五次向康王赵构提出登坛受命的请求,均被这位英勇的王爷以种种理由百般推脱,无奈之下,只得让谢克家亲自跑一趟,磕头下跪痛哭流涕地请他前往南京登基以安大局。

      这是古往今来非太子也非通过造反登基的皇帝的必经之路,朝臣们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北边的金兵威胁,他们还能跟康王扯上五六个来回。

      可是现在,都城都被人破了,太上皇和皇帝都被人掳走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上好看,赶紧过来即位才是正事啊!

      可怜谢克家年已六十有四,还要日夜兼程地赶去济州请人。

      经过几天几夜在马上的颠簸,一行人终于到了济州府,向守城的门卫问过路后,便径直往康王府去了。

      谢克家没有注意到身后守卫在被问到康王府时露出的奇怪眼神,也没有注意到他在身后欲言又止的模样。

      已是日薄西山之时,谢克家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斑白的头发也被镀上一层金边。他隔着老远便看见康王府那里有人进进出出,行色匆匆地往府里搬着什么东西。

      谢克家走近一看,见那都是些烛台、木箱,还有香炉,心下生起不好的预感。再一抬头,看到府邸大门口挂着的白色绸缎,顿时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啊呀,这是怎么了?”一个少年看到这一幕,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来,“老人家,您没事吧?”

      “康王……康……”谢克家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指着门口白缎颤颤巍巍,“康王他……他……”

      那少年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说:“九哥前几日策马回府,奈何山路陡峭,竟连人带马摔下去了!我们找了这附近最好的医生来看,却依然没能救回来……九哥他……昨日就去了……”

      谢克家眼前一黑,一时间气血上涌,竟然生生昏厥过去!

      “哎,老人家!”少年吓了一跳,“老人家,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

      谢克家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屋里燃着淡淡的熏香。

      “哎哟,相公,您可算醒了!”随他前来的一名侍卫正坐在不远处,见他醒来简直是喜极而泣。

      谢克家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转头问那侍卫:“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康王殿下伤重,不幸身亡?”

      侍卫:……

      侍卫欲言又止。

      谢克家看他这副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按着胸口险些再晕一次。

      “相公!”侍卫赶紧过来扶住他,哭道,“相公啊,您可不能再倒下了!您得赶紧想想,康王殿下薨了之后,这皇位该怎么办啊!”

      “如今除康王之外,其余皇子要么随二圣北狩,要么尚在襁褓,最大的也才不过四五岁,如何能当得大局!”谢克家哀叹连连,“如此这番,朝中局势必会为主和派所控!”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仰天落下泪来:“祸不单行,祸不单行啊!莫非是这天要亡我大宋!”

      正悲伤时,忽地听闻一阵敲门声,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谢尚书可是醒了?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谢克家下意识回答。

      那人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清淡的粥径直走到床边:“谢尚书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这粥是补身子的,您且吃些。府里办着丧事,并无鱼肉之类,还望谢尚书见谅。”

      谢克家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素白布衣,一双黑眸清澈明亮,生得甚是清秀,面上却笼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眼眶也泛着些红。

      他略一思索,立马便将眼前这人对上了号。

      ——太上皇赵佶第十九子,靖康天子的第十九弟,汉王赵岚。

      一来,若此人是侍从小厮一类,断不敢对朝廷钦差如此随和;二来,康王府中身份不凡,又正值这个年纪的公子,便也只有这位了。

      只是……

      谢克家抬眼打量着他,心下不免生出一丝疑虑。

      据说这位汉王殿下从崔贵妃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哭声细若游丝,面色苍白,险些没挺过去。等到他逐渐长大了,也是体弱多病,时常染上风寒躺倒,一躺就是一个冬天,可愁煞了他的母亲。

      然而太上皇却向来对赵岚偏爱有加——小孩子虽然说话极少,但生得十分可爱,又胜在乖巧,所有政务带来的烦恼仿佛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被带走了——虽然谢克家私下里很怀疑太上皇究竟能有什么样的政务烦恼。

      赵岚十一岁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道士。白发苍苍、仙风道骨,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本座看汉王殿下竟有魂魄离体之兆!”

      太上皇和崔贵妃亦是震惊,连连追问那道士该如何是好。

      那道士神秘莫测地一笑:“无妨。本座方才算到,康王殿下与其生辰八字极为契合。若汉王殿下跟着他,必会逢凶化吉,将来还有天大的机缘等着他呢!”

      话非常扯,大半朝堂中人都对此嗤之以鼻,李纲还上书言辞激烈地骂了那骗子一顿,但架不住太上皇他……真信这些啊。

      于是乎,汉王就在十一岁的时候,跟着他的九哥去了封地,至今已经五年有余。现在看来,那道士居然说的有几分在理。

      眼前的少年面色红润、气色甚好,活脱脱出落成一个龙章凤姿的少年郎,哪里有半点传闻中病弱的样子?

      “臣谢克家拜见汉王殿下。”他拱手行礼道。

      赵岚一怔:“你认得我?”

      “非也,臣猜到的。”谢克家平静地说。

      他没有注意到对方听到这句话之后,略微放松下来的肩膀。

      “嗯……谢尚书猜的真准,哈哈。”赵岚干笑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么必然也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吧?”

      他一摊手:“如今帝位悬而未决,九哥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意外,谢尚书还是尽快赶回应天府,与群臣商议另立明主,免得再生不测吧。”

      谢克家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汉王殿下,臣非是不知眼下局势,而是实在束手无策了啊!”

      “谢尚书何出此言?”

      “宗室诸子中,未被金贼掳去者,唯康王与殿下两人不在襁褓之间。而若立婴孩为帝,只怕大权会落到主和一派手中,届时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大宋了!”

      赵岚惊了!

      宋徽宗几十个孩子,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哦不对,是只剩下一个了!

      怎会如此!金军战力竟恐怖如斯!

      赵岚不留痕迹地退后一步,提起了警惕心:“我深居王府中,实是不知外界具体情形如何,谢尚书莫要见怪。”

      “臣哪里会责怪您呢!”谢克家想到天下凋敝,苍生苦难,不由得老泪纵横,“有哪个大宋子民会愿意看到国家遭受此等折辱!”

      赵岚默了默,叹息道:“这不是你们能左右的。形势发展成现在这样,并非天命,而是人为。”

      谢克家怔怔地抬头:“……殿下?”

      “咳咳。”赵岚自知失言,握拳抵在嘴边咳嗽几声,眼神飘忽,“……那什么,我还要去帮嫂子操持丧事……”他眼中飞速划过一丝深切的情绪,声音也低沉下来,“……谢尚书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说罢,快步走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屋里重归寂静。

      “……相公?”许久,侍卫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谢克家猛然回神,迅速翻身下床,以一个六十四岁的人不应拥有的敏捷蹿到桌前,拿出纸笔:“小李,为我磨墨!快!”

      小李茫然地回头,犹豫地说:“……可是,相公,粥快凉了……”

      “现在哪还顾得上粥不粥的,快来磨墨!”谢克家喝道。

      “是……是!”小李一个激灵。

      *

      “康王薨了……见汉王有为……当立汉王?!”李纲拿着谢克家叫人连夜送来的密信,双手微微颤抖,“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汉王生在深宫、养在王府,又自小体弱多病,值此家国危难之际,怎能担当重任啊!”

      可纵使他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被迫承认谢克家说的在理。康王既薨,除了汉王之外,他们还该立谁呢?

      他们还能立谁呢?!

      李纲猛地把那张纸拍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咬紧牙关,双眼怒瞪着前方,最终还是慢慢塌下肩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软倒在椅子上。

      他自太上皇时便在朝中当值,在两任皇帝治下都当过官,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能让他失语的事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曾于河北开兵马大元帅府的康王竟于策马时坠崖身死,以至于只有那在朝中素来默默无闻、提到众位皇子的时候甚至不会想到半分的汉王能为正统!

      他怎能不悲!怎能不愁!

      主和派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怎能不欢呼雀跃!

      有了这么一个堂堂正正继承了赵宋皇室血脉的皇帝,大宋江山只怕会落得个比上两任官家在的时候还要惨上三倍的下场!

      “——苍天啊,你缘何不仁至此!”李纲悲声叹道。

      *

      赵岚帮着伤心欲绝的潘王妃操劳到半夜三更,又是搬东西又是布置灵台又要安慰哭个不停的嫂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她终于哭累了,决定回去睡觉,赵岚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他揉了揉额头,在庭院里坐下,仰头看月亮。

      他现在不是很想睡觉。

      那个叫谢克家的人留在了康王府,称已写了信发回南京,现在正静候安排,索性无事便来表示一下对已逝康王的崇高敬意。

      赵岚听得只想翻白眼。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他一个现代穿越者难道还没听说过这位如雷贯耳的恶臭名声吗?

      赵构,又姓完颜,又名九萎,古往今来如果他的怂包程度在皇帝里能排第二,恐怕也只有他的亲亲父兄能与之相比了吧!

      赵岚叹了口气,看着天上缺了一半的南宋时期的月亮,开始放空自己的大脑。

      几天之前,他在高中的历史课上睡着了。其实说实话,学生党在课上睡着很正常,谁还没在艳阳高照的夏日午后经历过昏昏欲睡的感觉呢。

      ……但要是让他事先知道这一觉睡着就会穿到南宋,他会立马逃课跑到公安局改姓从此绝不姓赵,然后捏着鼻子猛灌三升黑咖啡蹦哒到第二天天亮。

      历史上的赵构有过一个叫赵岚的弟弟吗!

      而且,为什么赵构还没当上皇帝就连人带马翻下山崖去了啊!

      ……虽然这么说可能对潘王妃不太好,但是赵岚从府里下人口中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废了很大劲才好险没让自己直接笑出来。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毕竟唯一的缺点就是活着,这种人还是在当上皇帝之前就死了的好。

      这几天里,赵岚硬是靠着生动的演技演出了一副非常伤心的样子。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他原名赵椿,几年前改名赵岚,很受赵佶和赵构的疼爱。

      赵岚:……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是原主除了给他打上这个时代的语音文字包,还有帮他认了个人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好像被封印了一样,搞得他很是慌张了一段时间。

      好在潘王妃并没有生出怀疑——也可能是她悲伤过度,无法对外界其他事情做出任何反应。

      总而言之,赵岚算是暂时没有露馅。

      但是赵构死了之后,宋朝之后的发展如何,还真是一件需要担心的事……不过就算他是宗室里唯一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并且还在宋朝控制范围下的皇子,有一个比谁都暗淡朴实的简历,他们怎么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立他吧?

      门外一阵兵荒马乱,灯影绰绰,有人高呼:“我等奉命前来,恭迎汉王殿下登基为皇!”

      赵岚:………………

      赵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摆烂第一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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