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幻》掷月亮

2、第 2 章

　　“你心动了”

　　系统在顾七洲脑子里恶魔低语，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

　　可疑的红色爬上顾七洲的耳垂，他咬牙切齿道：“这是我哥”

　　虽不是亲生，亦不远矣。

　　鹤家和顾家是邻居。顾七洲的爸爸常年在外考察，一年到头基本见不着几次，他妈妈一个人料理家里的事情，忙起来就不大顾得上他。

　　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跟在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哥哥身边的。

　　直到鹤云安搬家转学，距今3年零9个月，他们再度重逢。

　　这大概是上辈子顾七洲最高兴的一天了。

　　重生还挺好的，顾七洲突然想。

　　起码……没又留给他一张乱七八糟的桌子。

　　“那你就是对你哥心动了”系统继续喋喋不休，他大概没有人的感情，丝毫不能理解这有什么不可说。

　　鹤云安从旁边走过，顾七洲正控制自己不转头去看他，闻言皱眉：“你安静点”。

　　鹤云安没有过来的时候，顾七洲一到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但现在鹤云安就坐在他后面，虽然隔了几排不一定看得见，顾七洲还是摸出本练习册准备写。
　　想让他觉得自己乖一点。

　　“去找他说话啊”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怂恿，“万一你的遗憾就是没有和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顾七洲有点惊讶：“你还会说俗语？”

　　系统颇为骄傲：“我还是很聪明滴”

　　顾七洲写题的手顿了顿：“他一定不喜欢我”
　　系统有点懵：“为什么啊？”

　　“他要是喜欢我的话，我还寻什么死”顾七洲理所当然的说，“你不是说我是自杀吗？”

　　顾七洲不知道上辈子后来他和鹤云安闹的有多难堪，但是只要鹤云安没说不要他，他怎么也不至于去寻死。

　　毕竟即使这些年鹤云安杳无音信，他不算活得好，但起码还活着。

　　一颗玻璃糖落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和上辈子一样，鹤云安站在走道里问他：“班长，能带我去领一下教材吗？”

　　顾七洲没看清他的神色，不过听这语气，应该是相当无辜的。

　　上辈子顾七洲太紧张，最后和他说沈逸千才是班长，说话比和别人都还要生硬几分。

　　他记得那时候鹤云安笑着和他说：“副班长也是班长呀”

　　顾七洲把四处乱飘的思绪收回，将玻璃糖捏进手心，站起来道：“可以”

　　鹤云安弯起眼睛笑起来，跟在顾七洲后面走出教室。

　　顾七洲心里隐约觉得奇怪，上辈子后面他知道鹤云安转学回来是因为他妈妈工作的调动，但鹤云安好像从来都没有为他们的重逢表现出来一点惊讶，好像他早就知道。

　　所以能自然的和他说话，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顾七洲心里想着事，越走越快，鹤云安突然拽住他的手臂：“你想吃点什么吗？”

　　手臂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顾七洲停下来。

　　鹤云安看着他，眼神里是一如多年以前那样的温柔。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顾七洲突然有点想哭。

　　以前鹤云安也是这样，察觉到顾七洲情绪的时候就总是买好吃的哄他。

　　顾七洲知道鹤云安的不告而别合情合理，知道年幼的他们之间是那样脆弱，稍有变动就会被扯的分崩离析，这都怪不了谁。

　　但顾七洲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里，有重生后的茫然，还有真实的委屈。

　　鹤云安总是能注意到。

　　他看着顾七洲的眼睛，几乎就要直接道歉说“对不起”。那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让他心口酸的难受，下意识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

　　只是不知道顾七洲还吃不吃小时候那一套。

　　顾七洲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又一时间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摇了摇头。

　　鹤云安像是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们晚上还是一起回家？”

　　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从小卖部买了冰汽水，正朝教学楼走来，还没到夏至，但洛城已经有些暑意。

　　“我给你买冰激凌”他又说。

　　顾七洲在这几句熟稔的话里终于找到一点久违的踏实感，他微微回过头：“那我要吃香草味的”。

　　鹤云安推着他往前走：“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等到抱着书回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杨文锦已经迫不及待的把桌子搬到了鹤云安旁边。

　　杨文锦同学是鹤云安到来前班上唯一没有同桌的，原因无他，此人废话太多。无论男女老少，就连路过的狗都得和他唠两句再走。

　　而且他格外博闻强识，从口红色号到枪战游戏，再从原生家庭到养儿育女，方方面面他都能找到话说，重度自闭症和他唠两周怕都要成轻度。

　　王老师为了约束他，把他从班级换位置的名单中删掉了——无论班上的座位怎么换，他始终一个人单出来，坐在讲台旁边。

　　如今看来是刑满释放了。

　　看见顾七洲他们回来，杨文锦三步两步跑过去准备接过鹤云安手里的书：“同桌，你可算回来了”

　　顾七洲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毫不客气的把自己手里的塞给他，然后自己伸手把鹤云安手里的接过来。

　　“这有区别吗”杨文锦一边抱着书往里走一边说，“七洲你就偏心新同学”。

　　顾七洲没理他，把书放到鹤云安桌上，然后一本本往桌肚里收。

　　“偏心”鹤云安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轻声笑起来，“他平时很凶吗？”

　　杨文锦颇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那倒没有，你别看他冷着一张脸又打架又抽烟，但是平时对人还真挺好，上回我感冒，他课间跑去医务室把药买给我了，给我感动的”

　　“做兄弟在心中”杨文锦捶了捶胸口。

　　顾七洲的手一顿，莫名感觉有点害怕。

　　他默默在心里亲切的问候了一下兄弟。

　　“又打架又抽烟……”鹤云安默念了一遍，气极反笑道：“顾七洲，出息啊”。

　　顾七洲第一次生出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我……”他绞尽脑汁想寻找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半个小时前顾七洲还想在鹤云安面前树立一个他长大了的乖巧形象，顷刻间就在杨文锦三言两语中功亏一篑。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顾七洲头一回觉得上课铃如此悦耳。
　　“上课了”他一边往座位走一边说，“我晚上和你解释”。

　　杨文锦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你们……之前认识啊？”

　　“我是他哥”

　　顾七洲第一次抽烟是因为心烦，那两天顾行很罕见的在家，其实顾七洲倒希望他不在。

　　顾行和林淑妍永远在吵架，不是因为不爱，反而是因为爱。林淑妍希望他留在家里，可是顾行，人如其名，注定一直走在路上。

　　小时候看见他们吵架，顾七洲总是弄不清原因。鹤云安会悄悄拉着他离开家门，带他到外面玩，给他买零食吃，把他和那个世界隔开。

　　后来鹤云安从他的世界离开，他也被拉入了她们无休止的争吵中。

　　林淑妍一会哭着让他求爸爸留下，一会又骂那个男人是负心汉，要和他离婚。

　　顾行大多数的时候都保持沉默，有时候会和顾七洲说：“你妈妈辛苦了，你要体谅她”。

　　痛苦来源于理解，顾七洲同时理解他们两个，无处发泄的茫然让他点燃了打火机。

　　同学说烦的时候就抽烟。

　　打火机的火焰明亮的有点晃眼睛，烟雾裹进肺里，呛的他咳嗽。

　　这个世界上公认的排忧解难的方法，对他来说似乎作用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