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佣兵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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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阳光直射着建立在死亡沙漠深谷腹地中的善见城，它是佣兵王幕莱特亲自设计并督建的要塞都市，不单宏伟庞大而且如铜墙铁壁那样牢不可破。
在这样荒芜的环境中建立如此大规模的建筑群，简直就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那样虚幻，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只是有“活着的神话”之称的幕莱特所做到的“不可能”的事之一。
在大陆、很多人都相信，对于佣兵王幕莱特来说、简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不是他起家的底子太薄、占据的地盘太差、遇到的时机太不顺，也许他早就能够成为统一大陆的枭雄了。
是枭雄，不是英雄。和幕莱特打交道的人，大多都认为他心计太过阴沉，有气度但欠气概，是枭雄而非英雄。
也许是因为他真正做到了可以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也许是因为他脸上虽然永远微笑但却总是给人诡异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在任何战场，只要有较弱的对手就不会选择较强的对手，没有英雄魄力。
其实，也许他本身就不是那种让人喜欢的人。幕莱特像一个思想超出常人思维、生性习惯于黑暗中的寂寞和寒冷的不世奇才，即使关系再紧密的人也无法真正地了解并亲近他。
可是，这对于幕莱特来说也无所谓。无论喜不喜欢他，人们还是要和他打交道，
因为他的能力和智慧决定了他在很多事情上不可欠缺的地位。
而有更多人则为他的能力和智慧所折服，心甘情愿地充当随时为他牺牲的棋子。那些为了共同利益而和他合作的人也丝毫不敢欺瞒他，有时甚至常常吃点小亏卖个人情。
此时，两鬓已略白的佣兵王幕莱特正在善见城内城中的自己书房里、审视着置于面前书桌上的一个檀木礼盒。
他是个年龄五十出头的黑发中年人，平和的相貌和嘴边始终带着的微笑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光看外表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就是让大陆最凶悍的佣兵都心悦诚服地替其效命的佣兵王幕莱特。虽然已到了不惑之年，但只要他愿意，他还是足以靠自身的魅力吸引许多优秀的女性。
幕莱特面前的檀木礼盒是用最上等、最昂贵的东方檀木制成的，远远地就可以闻到一阵清淡的幽香。用这种精致华贵的礼盒送礼、实在是种非常风雅奢华的事。
因为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份非常贵重的礼物，它足以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一国一地区甚至整个大陆的安定，因为它也许会有上万上十万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命在战火中消逝。
里面装的是颗赤发怒张的狮族半兽人老者的头颅，一双圆瞪的虎目还是睁着的、透出被杀的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愤怒。这就是辛巴大酋长的头颅。
幕莱特轻抚着这个檀木礼盒，嘴角永远呈现的微笑显得十分诡异，仿佛很愉快、却又像是悲愤。
这个礼盒的到来是他今天第一件烦心的事。
今天的第二件烦心的事是，他那个最近半年多以来变得不太听话的儿子阿修拉擅自接受卡嘉莉公主定于今天的挑战。现在恐怕决斗已经开始了，他还不知道结果——这是极少数他无法预测结果的事。
今天凌晨，这个礼盒不知被谁放在了内城正殿的大门口。
据报，阿修拉在离开前知道了这件事、看过了盒子里的头颅，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一个随处骑着最好的快马前去赴约，只留下一封短信。
书房内，幕莱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他脑中的思维已开始迅速运转，这是多年诡秘多变的生存斗争中他赖以胜出的本能。
他还不算太老，五十多岁对人类而言只是中年。而他的体能、智力、斗气、知略等等比起青少年时期反而更强。
还有他那一双一直保养得很好的手，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有一定到手的信心。
当然，代价总是要付出的，只要收获能足够补偿就值得了。
在那些和他公开和暗中联盟的盟友中，被他真正当作朋友和兄弟看待的，只有辛巴一人。不是这个耿直的狮族半兽人老头的能力有多强、也不是其的智慧有多优秀、更不是他们之间的利益有多深厚。
而是幕莱特清楚，虽然辛巴在不少事上和自己有不同看法甚至有激烈的冲突，但这个被一些人类和兽人同时排斥的半兽人老英雄是个能真正做到“光明磊落”四个字的男子汉。
有时辛巴会和他挽起袖子大吵大骂三天三夜，然后再一起大喝大醉三天三夜。但只要是辛巴认定不该做的事，无论天大的利益还是刀架脖上的威胁都打动不了。
幕莱特欣赏、佩服、喜欢、尊敬辛巴。但对他来说，存在利益冲突且不能合作的对象就是敌人，敌人就必须清除，无论他是谁，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兄弟也不例外。而辛巴只是和他喝过血酒的盟兄弟而已。
辛巴活着的时候声名显赫，就是他的死也传得沸沸扬扬，可现在留下的不就是这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那具已入土的无头尸体？
幕莱特脸上还带着那种虽自然却诡异的微笑，但眼里却露出激愤和寂寞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也许会在某一天和辛巴一样死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打拼求存。
书房的门外慢慢地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幕莱特不看就知道是谁来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可以不用传报就直接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人——连他的独生子阿修拉进来都必须传报。
这个人不是他的下属、盟友、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她只是他的客人，却是他亡妻的闺中好友。
一位外貌最多十五岁左右的淡紫色长发少女敲了敲门，然后缓慢地走进书房。她有着一双紫煌色的眼睛、在额头配有星状的紫水晶头饰，身着一套浅紫色的吟游诗人长袍。
女人有多少样，美丽就有多少样。这位少女属于那种刺激旁人保护欲的可怜纤弱类型，但执着坚毅的神情又显得十分芯强。
她的名字是艾瓦，一个在大陆几乎家喻户晓的女吟游诗人。幕莱特不知道她现今到底多少岁了，童人族的外表直至老死也是很年轻的，而艾瓦本来应该是童人族的女族长。
“阿修拉王子还是去赴约了...我觉得这半年多以来，他的性情变得稳重，而内敛的杀气却增强了许多。”
艾瓦仿佛看到了幕莱特的内心活动，淡淡地切入正题：
“即使看到您的头颅，也无法动摇阿修拉王子的战斗之心，他体内的‘阿修罗’斗魂已逐渐苏醒。现在您要担心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幕莱特看了看艾瓦，凝视着书桌上的檀木礼盒，慢慢地道：
“我自己有什么值得担心的？难道别人会以为是我杀了辛巴？只要是有理智的人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和他没有那么大的利害冲突、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
“不是不可能的。”
艾瓦用似乎早已看透人性的眼神望着佣兵王幕莱特，接着道：“仇恨的力量有多大，您应该清楚。在仇恨的作用下，卡嘉莉公主认定阿修拉王子在您授意下谋害她父王；在仇恨的作用下，一旦辛巴酋长头颅在您这里的事传开、会发生什么？有多少人会在那时保持理智？”
幕莱特的笑容仿佛是被刻在脸上、永远不会消失一般，但他的眉头已略微皱了皱。即使艾瓦不说破，他也清楚在仇恨的作用下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他突然反问：“为何到现在，你都一直没问过是不是我暗中安排清除了辛巴？难道你认为我不会那样做？为什么你认为别人就一定会认为是我做的？”
艾瓦恭敬地打开礼盒，向辛巴的头颅躬身致礼，祈祷其安息。然后她抬头说道：
“您会那么做，只是您没有那样做，但别人不会和我一样相信您没有那么做。我现在害怕的，是您在这种情况下会将错就错，实施筹划已久的吞并阿伯拉联合酋长国的行动。那样，此地区、不，整个大陆都会在互相影响下进入新一轮的战乱。”
幕莱特安静地听着，只要有用的话，他就听得进去而且记得很牢，但一切决定还是由自己判断。那个已不太听话的儿子在这点上倒是和他最相似。
听完后，幕莱特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他突然高呼：“来人！”
“有！”一名近卫统领应声而入、伏拜在地。
“立刻通知留守城中的毘沙门天将军速来此地见我。另外，火速通知增长天和广目天两位将军、让他们各自率军布置妥当、随时准备开进阿伯拉联合酋长国作战。”
“是。”那名近卫统领没有起身，因为佣兵王还没让他离开、一定还有交待。
“还有，传令安排在阿伯拉联合酋长国内各部族中的细作们，立刻发起各地动乱，越乱越好。我会马上以替亡友平乱之名进军。去吧！”
“得令！”那名护卫低头施礼、倒退着速离书房。
艾瓦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质问幕莱特，但幕莱特轻轻摆手截停了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对我来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错就错。那个黑幕将辛巴人头送到我处，不是为了要挟我、就是到处传播此事让我陷入被动。与其这样，倒不如主动行动，反正我本来也有并吞阿伯拉的计划、只是以前看在辛巴的份上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艾瓦将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一下、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正色反驳道：“陛下，您这样做、别人会将你视为谋害辛巴酋长的真凶，而且其它国家也不会坐视不理。您就不怕树敌太多，多面作战吗？”
“...你究竟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为了阻止我而这么说的？你应该明白，我没有把握是不会冒险的。”
幕莱特望望窗外，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有辛巴的阿伯拉联合酋长国已经四分五裂，就是没有挑拨、他们自己也会让国家陷入内战，而卡嘉莉这小丫头还不足以继承其父王重担。我现将此国和萨蛮王国合并在一起，平息内乱风波、让万民安居乐业，有什么不对？我只要清除或降服此国的各地诸侯，让老百姓过上安定生活，他们就会忘掉辛巴、承认我为他们的统治者。民众，本来就是这样现实而肤浅的生物。”
说着，幕莱特转过头、望向艾瓦，以那种合理得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继续道：
“其他国家的干涉，我也考虑过了。大陆南方的帝国同盟诸国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立场的原因无法采取什么行动；至于大陆北方的自由联合，作为盟主国的法兰希斯王国因理查二世的逝世而正处于白热化的权力纷争；夫扎特共和国眼下正忙于恢复国内经济；卡贡希斯公国和法哈拉王国离得太远来不及反应；罗伯茨自治领的那群海民从来对内陆形势不感兴趣。而那些剩下的小国小领没有干涉的实力，它们最多发表些外交文书抗议而已。”
“您布置的很周全，看来即使辛巴酋长还活着，只要有适合时机，您一样会行动，是吗？
”艾瓦轻轻低下头，虽然对这些她也很清楚，但还是感到一种无奈和悲伤的感觉。
“你一定要答案的话...是的，我在辛巴被暗杀后就已决定行动了。如果不是因为辛巴，我早已进行夺取阿伯拉的行动了。我相信，任何理性明智的君主都会那样做，这在国家斗争中是完全合理的。”
幕莱特抬头，仰不愧天地回答并补充：
“在决定行动后，我本来打算捕获大陆诸国派遣到法兰希斯王国悼念的使团中的重要人物，好作为挟制各国的把柄。但有人暗中作梗，以各种方式破坏了我的布置。‘如影随形’率领‘影子军团’去抓捕离开大队的帝国第二皇女菲奈尔，却几乎全灭地负伤逃回来。我现在只好少走一步棋，先夺取阿伯拉，反正那些使团也扭转不了大局。”
艾瓦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大声问道：
“可是，您为什么不阻止阿修拉王子去自由都市依朗和卡嘉莉公主决斗呢？这样有什么意......难道，连阿修拉王子去决斗的事、也在您的利用之中......”
幕莱特沉静了一会，没有出声，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是。”
“叭！”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外表纤弱可怜的艾瓦的眼里充满了平时无法看到的怒火。
幕莱特的左脸上微微地红肿起一块。他可以躲闪，但他没有躲。
“你和你的好友、阿修拉的亡母红莲樱夜一样，很鄙视我吧...？当然，像我这种人、是应该被鄙视的。”
佣兵王幕莱特似乎很愉快、仿佛得到某种解脱般的轻松，他依然平静地说道：
“阿修拉是擅自行动的，而且留下书信表示无论决斗胜负如何都不会回来了，他要在修罗道上寻找自己。不听话的儿子已经不是儿子，现在进行的决斗只是他个人的事。而对于我来说
，有利用价值的一切、包括人鬼神在内，都是可以利用的。如果你不想被我利用，请早些离开吧，你在这里来去自由。”
艾瓦没再发怒，只是带着哀伤和怜悯的眼神注视着转过身去的幕莱特。
她只是挂念一件事：阿修拉的决斗到底进行的如何？分胜负了吗？
这个时候，在自由都市依朗的“大马场”内，无论是正在生死决斗中的卡嘉莉和阿修拉、还是热切观战的众人，都没有想到一场暴风骤雨般的血腥洗礼马上就要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佣兵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