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金发小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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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都市依朗的交易广场在下午往往才是最热闹的时分。由于气候和当地习俗等原因，各地来这里的商贩赶的是午市而不是早市。
此城大多数的店铺在用过午饭、休息过后开始经营，直到次日凌晨才关门撤摊地回家睡觉，等到午后再出来做买卖。
对于这点，曾经来过此地的露娜是知道的。
几年前此城和附近地区闹过一场瘟疫，辛巴酋长的邀请“慈悲的治愈女神”教会协助，教会义不容辞地打算派遣使团前往当地进行医疗救助。但由于是可怕的瘟疫、救助的主要对象又是一向拒绝与人类融合沟通的亚人族顽固派，教会干部们在谁组织担当此次任务时犹豫再三。
原圣陶易王国的“慈爱的圣姬”依莉安娜公主毅然表示愿率团前往。而露娜则以私人朋友的身份护送她一起来此城。在辛巴酋长的全力支持下，历时半年的艰苦救助工作终于功德圆满。这一带上至城主贵族、下至普通军民，至今都因受此恩惠而怀念依莉安娜，也因此逐渐认同辛巴酋长和人类全面交流的政策思想。
现在物是人非，依莉安娜的灵魂已经升天，露娜却替这位闺中密友感到庆幸。像这种无秽天使般的女子，在短暂的生命中留下了无数慈爱动人的传说事迹，然后于二十出头的妙龄之岁以令人扼腕的悲剧公主的结局逝去，或者也算是符合她的一种幸福吧。
依莉安娜虽已不在世上，但受她奉献精神所鼓舞的人继续着她的事业。“慈悲的治愈女神”教会主张完全和平主义，虽然在很多事上显得十分迂腐和软弱，但毕竟是个以治病助危、救死扶伤为主旨的教派，他们依然以圣女依莉安娜为榜样在这个纷争不断的大陆传播着仁爱和宽容的福音。只是，他们的声音比起战争的号角、实在是太微弱了。
露娜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现年二十出头的她在十六岁和同龄的利昂、菲奈尔、修依等人从帝国皇家士官军校毕业，十七岁担任母国——蕾比斯公国的飞兵军团长，之后在帝国第一皇子阿路迪缪拉元帅麾下多次大破自由联合军、成为与帝国第二皇女“烈火的姬将军”菲奈尔有着并列声名的“冰月的姬将军”。
但对于依莉安娜，露娜一直在明里暗里尽力协助这位圣女公主。所以露娜虽然给人以理性而冷酷的感觉，但在大陆各地的名声并不是冷血无情的凶神罗刹。
对于依莉安娜和已经成为帝国保护领的原圣陶易王国，在私人情感上、露娜是真挚同情的，而且她还在母亲赫拉女王的默许下设法营救过依莉安娜。但对方谢绝了她更多的帮助，坚持按照自己的理想对抗残酷的事实。
阴错阳差地，在露娜暗中救援下逃出城后独力流亡的依莉安娜被其叛徒叔父派出的私兵追杀，奄奄一息时恰好邂逅了转世遇到干扰、需要寻找自己灵魂“容器”的混沌之子珀塞露。
结果两人“完全融合”，珀塞露以依莉安娜的□□转世成功、而依莉安娜的灵魂在留下愿望后也安然升天——因为她相信这个以她的身体重生的人会按照不同的方式完成她的愿望和心中的理想。
依莉安娜心中真正的理想在生前只和露娜说过。
在走遍大陆、传播了无数次福音、救助了无数地方和民众后，依莉安娜确定了比自己信奉的“慈悲的治愈女神”教义更现实深刻的理想——
“世界不是单一而是多极的，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失去光明或失去黑暗都会带来巨大灾难。大陆不需要非黑即白的统一、而需要交融共存。”
露娜公主信奉的是赤月女神和青月女神，她把常人往往分开信奉的这对性格不同的姐妹神一起作为信奉对象，此外还信奉混沌神的教义。从这种实际而随意的宗教态度，就可以想像露娜对依莉安娜这种思想的认同。
“看，那儿有个玩吐火的杂耍。恩，这些珠宝首饰是假的吧，怎么会这样便宜？什么，还有剥蛇皮的，这种东西能吃吗？喂、露娜姐，我们过去看看如何？”
金发少年公子贝拉尔兴致勃勃，他可没露娜那么多心思。
虽然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而且见识和阅历比起不少成年人都要多得多，但年方十五的贝拉尔毕竟是个性格活泼的少年——尽管珀塞露在半年多前亲自“教导”他成为了男人、现在还不断传授他关于那个那个的知识和技巧。
被打断对往事思索的露娜有些不悦，四周的空气骤然降温。贝拉尔“冷”得一哆嗦，还被“吓”得一吐舌头，他是极少数敢在露娜面前耍宝的人。
“算了，你自己去附近玩一会吧。别跑丢了，我是不会来找你的。”
口气仿佛是严厉的大姐姐在吓唬顽皮的小弟弟，露娜用冰凉的手拍了一下贝拉尔的头。然后她拉低了一下斗篷的头罩、转身去拜访几家在救助那次瘟疫中结交的当地人，问问最近此地区的各种情况，看看是否有特别需要留意的情报。
贝拉尔于是开始自由自在地逛街，他自然明白露娜的“警告”只是开玩笑。条顿公国的小狮子公子什么世面没见过？这座自由都市依朗虽然规模不小，但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比较大的城寨而已，人生阅历远超出实际年龄的贝拉尔当然不会“跑丢了”。
正在行走间，贝拉尔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阵急速接近的马蹄声，四周忽地起了一阵混乱，路人们纷纷走避、躲到街道两旁。
“闪开！闪开！大爷们赶时间！快闪开！”
一队佣兵打扮的强健男子骑着快马如脱弩之矢般一路飞驰而来，他们奔行极急，行人们怕被撞上，纷纷走避不迭。
这些人仿佛确有匆忙之事，他们一边赶路、一边高声大喊。有个小孩正拿着个苹果在道旁一个水果摊子边看热闹，手里的苹果无意滚落在地上，不识危险的小孩跑出来捡，却正迎上飞奔而来的快马。
由于那小孩人小个矮，而地上沙尘飞扬，慌乱中的行人们和赶路的佣兵们都没注意到此事。那个小孩眼看就要被撞倒，却突然觉得自己身子一浮，又飘回到原来站立的位置，而身边多了个穿着兜头斗篷的人。
没人发现就在刚才，贝拉尔略一闪身便救下了那个小孩。
除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刚才正准备出手，但发现贝拉尔已行动就停止了，他还和贝拉尔打了个招呼。
“你们走散了？露娜公…小姐呢？”
问话的人正是阿斯朗。他出来散心，随便找找先来的露娜和贝拉尔。
两人碰头后交谈了一下，阿斯朗得知露娜有事在身而且又认道，便打算回去。贝拉尔拍拍那个小孩的头（他很得意，因为一直都是别人拍他的头）、叮嘱其今后小心些，便与阿斯朗开始一路逛回去。
但他们发现身后有人远远地跟随，在路过几个弯口后，“尾巴”还继续跟着。
“喂，红狼大哥，你发现了吗？” 贝拉尔一边嚼着路边买来的羊肉串、一边不露声色地询问身旁的阿斯朗。
“恩，你刚才出手救那个孩子，似乎只有我和另一个人发现。此人四周都有暗中保护他的人、而且似乎都是女性。” 阿斯朗也觉得好奇，他一时也猜不出这些“尾巴”是什么来历，特别是那个能在刚才的混乱情况下看到贝拉尔出手的人。
贝拉尔却扑哧一笑，差点把羊肉串刺进嘴，他笑着对阿斯朗说：“你怎么知道都是女性？不如我们看看如何？”
阿斯朗皱皱眉，他虽然只比贝拉尔大三岁，却老成很多。不过，阿斯朗也不反对看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再走几条道就到下榻的旅馆，有什么事在外面解决比较好，否则把“尾巴”引进旅馆就冒险了。
从对方的“气”上分析，除了那个刚才察觉到贝拉尔出手的人，其他人对于他们两人而言都是杂碎。就是那个眼睛算明亮的人物，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也足以对付了。
“准备好，先别动手，问清楚再行动。” 阿斯朗习惯性地像以前吩咐部下那样吩咐贝拉尔，话一出口才想起对方不是自己的部下、而且还是一国的公子。
贝拉尔却没变脸色，只是笑笑表示了解，而眼里已经露出狮子狩猎时的目光。
（好…不愧是“大陆第一骑士”利昂大公的王弟…）
阿斯朗放心了不少，他不担心贝拉尔的实力、只担心少年公子的自控力。但他随即又暗叹一下，相比贝拉尔这份作战时的沉稳，现在代替他担任“红狼”部队队长的珍菲实在太蛮干冲动了。那小子，现在不会又闯出什么祸吧？
但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身后敌友未定的人马虽然不是什么大威胁，但不小心些难免阴沟里翻船。
阿斯朗童年来过此城，在他带领下，两人拐进一个较僻静的巷子。那些“尾巴”似乎对此地也很熟，就势一前一后地将这条巷子堵住，然后缓步进来。
贝拉尔和阿斯朗特意选择这种地方解决问题，对他们来说被堵上与否并不重要。这个巷子虽不太宽、但也足够施展拳脚了——当然，两人希望对方并无恶意，他们一行人吃着沙子跑到这城、可不是来莫名其妙地打架的。
两人堂堂正正地向那些“尾巴”中为首的那人走去，那人和其他“尾巴”们也披着此地常见的兜头斗篷。
那人身边的护卫们见两人如此大胆地接近，连忙都挡在其身前，看起来此人的身份不低。但那人似乎很不满这种被保护的状态，低斥一声，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其身前的护卫们面面相觑、只好散开退下。
贝拉尔觉得好玩，故意加快脚步走近此人，还特意贴着其身边“路过”。
就在他与那人后背交错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似乎是正在变声期的十几岁少年特有的嘶哑声：“你他妈的当我们是死人吗！？”
这话很不文明，但声音虽嘶哑却蛮好听，还有点像男孩子气的少女娇叱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股劲风，直接向贝拉尔的背后劈来，一记凌厉的锐利手刀随风而至，出手的正是为首的那人——也是发出那声娇叱的人。
其他人则纷纷拨剑，剑尖隔远围住落在后面的阿斯朗，但没有进一步行动。看来，对方应该没有强烈的敌对情绪，只是在试探两人的身份。
阿斯朗的脚步没有停下，他的胸膛已快靠上离得最近的剑尖。他没急，对方却似乎有点手抖了。
（太嫩了，大概是没上过真正战场的娃娃兵，握剑姿势都一模一样地呆板。）
阿斯朗苦笑了一下，此时背后被袭击的贝拉尔反手便是一拳。从对方手刀的份量上，贝拉尔察觉到对方没有尽全力、也没有什么恶意的杀气，所以他这一拳也把力道减低了。
“兵！”一道呼啸的拳风划空而过，不过贝拉尔还是小看了对手。此人虽惊讶、但仍然灵巧地翻转身子避开了拳风。当然，其发现阿斯朗同样手下留情了。
可是，在贝拉尔身后还有几人，这些人明显没看懂刚才的过招。这几人都紧张地大喊着同时出剑、直刺已回过身去的贝拉尔后背。阿斯朗身前的那些本来正犹豫的人也受此影响，咬着牙挺剑便刺。
“快给我住手——！”刚才和贝拉尔动手的人急了，其一边将身上的兜头斗篷甩开、一边大喊地发出清晰的命令。
但其的手下已经来不及撤回剑了，剑已全部插中目标、而且还透体而过——在两件飘起的兜头斗篷上透体而过。
“真是失礼！怎么这样不分好歹的动手！你和你的部下，都是猪…”
在独立军团里学会了骂人（当然太脏的字、贝拉尔公子还是说不出口的）的金发美少年公子愤慨地指责对方，却突然发愣了。连同样卸去斗篷、然后翻身落地的阿斯朗也有些发呆。
一头不输给贝拉尔的灿烂金发、结了个短辫子束在脑后，一双透彻无比的绯色双瞳闪着聪明的亮光，俊俏的脸蛋上杏靥桃腮、怒气中带着飙爽的神采。发怒时，已经隆起的胸部轻轻抖动，身着金色的战士轻铠的全身都透着年轻健康的活力。看年龄应该是十八岁的花季年华。
那些“尾巴”中为首的竟然是个漂亮的人类美少女，但漂亮归漂亮，她一开口就马上成了个火辣辣的小辣椒。
“真是失礼！怎么这样不分好歹的骂人！竟然骂女孩子是猪！？真是没教养…”
这金发小辣椒也忽然闭上了嘴，站在她身前的是个一脸英气的金色短发美少年，非但面目俊秀、而且眉宇之间有种贵公子的风度和气品。虽然这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穿的是没有任何国家标志和阶级章的黑色帝国骑士服，但在身上隐隐地透现着一股还未完全成形的王者气度。
金发小辣椒面对着贝拉尔居然骂不下去了，只好忿忿地回首打算教训阿斯朗，可是一回首却呆住了——仿佛回首时发现一只宁静而危险但充满野性之美的红狼正在出神地凝视着她。
在四周的那些“尾巴”们也都取下了头罩，有的杏目圆瞪、有的一脸尴尬、有的满面娇怒、有的神经紧张、有的含羞低头…竟然被阿斯朗判定正确、全是女性——正确说是些平均年龄在十六、七岁的各种族的少女剑士。
“恩、这个，无论如何，你刚才救了那个小孩…那是我的亲人，我得感谢你。”
仿佛为了摆脱窘况，金发小辣椒向贝拉尔致谢，但眼睛却依然盯着阿斯朗。
（真是不会说谎，至少也编得像样点吗…）
“诚惶诚恐，原来贵地的感谢方式是如此有特色。失礼了，再见。” 贝拉尔用右手握拳置于左胸口、躬身行了个优雅的标准骑士礼，然后礼貌地告别。
虽然对方还在掩饰些什么，但既然无恶意，还是不要追究了。
“等等，你们是自由骑士和雇佣兵吗？”
金发小辣椒看两人要离开，连忙询问。没等两人回答，她已接了下去：
“无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无论你们是什么人，凭你们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和那些赶来此城的战士们那样去斗技场报名参加武斗大会？只要能通过初赛的人都可以得到‘兽姬’卡嘉莉公主的奖赏，还可以加入她的部队、得到正规军战士的身份。在比赛中表现出色的可以有更丰厚的赏金，还能成为士官。获得最终优胜的人，可以得到供养一生的财宝、还能被册封为将军。如何，有兴趣吗？”
贝拉尔看看阿斯朗，阿斯朗看看贝拉尔，两人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没兴趣的。”
就在阿斯朗想找个恰当的理由谢绝的时候，一个冰冷清亮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四周的温度仿佛随着她的到来而降低。
“无礼的人！有本事把头罩摘下，我倒想看看你是什么东…. 露娜公主殿下！！”
金发小辣椒正想怒问，但看到对方头罩下露出的美貌便立刻惊讶地大喊起来。四周的那些少女剑士连忙一起单膝跪拜。
如冷月般亮丽的冰山美人拨了拨背后长长的银色马尾，看了看场中的众人。
“露娜王姐，你和这位小姐认识？”
贝拉尔赶紧询问。依然披着斗篷，只是将头罩放下的露娜冰冷但端庄地向金发小辣椒行一礼、道：“对不起，卡嘉莉公主殿下。我的王弟失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金发小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