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如影随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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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净的温水盛在银盆中、旁边放着一块洁白的毛巾。
一张同样洁白的纸，一支白羽笔、一个白色象牙雕成的墨盒。
一位在脑后用蓝色发结束起淡金色长发的贵公子缓慢而仔细地将苍白的双手浸在银盆中，正正反反地浸了三次。然后，他将手提起、平铺在洁白毛巾上又正正反反地轻轻擦拭了三次。
他正是原黄昏佣兵团的创立人和团长、现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战斗联队团长兼副军团长、团中直接受命于军团长珀塞露的高级指挥官——“暗夜的贵公子”艾罗卡特斯。
这位暗夜眷族的贵公子那俊美高贵的脸和他的手一样苍白，且总带着几丝忧愁。
艾罗卡特斯的父亲是阿伯拉联合酋长国内暗夜眷族的族长、“不死王”斯特卡罗艾伯爵。不想拘束于暗夜眷族族长继承人之位、希望自己闯一番天地的艾罗卡特斯已经离开故乡很多年。
被暗夜宠爱的贵公子慢慢地将手擦拭干净后，提起笔、浸了一下墨水，开始起草文书。在他身边，一个银灰色短发的美少女——抱歉、是比少女更纤细清秀的美少年抱着一叠资料和文件站立一旁，随时将可能需要用到的材料递送过去。
这位美少年喜欢站在背光的阴暗角落，他的上衣左右领口各别着一只金色苍蝇的徽章，脸上总带着有点羞涩的笑容，别人多看他几眼都会脸红。
此少年是军团长珀塞露的贴身侍卫长贝尔沙普普，“什么都买卖”城堡的申么都麦迈城主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外孙，也是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情报大队负责人——实际上的情报大队大队长，虽然情报大队直属珀塞露、不设大队长的职务。
这个和七大恶魔王之一的苍蝇王同名的美少年十分讨人喜欢而且能干。虽然他人畜无害的外表让人认为他只是擅长秘书和侍从的工作，但实际上他的情报收集和统筹工作更加出色。即使让他去查某无名小卒的底细、他也可以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哪年哪月哪日去地下赌场把裤子输光的事都刨出来。
在他们对面，一位黑色长发的绝世丽人正斜靠在屋内正中的摇椅上聆听一名狐族兽人司祭的报告。一个蓝色长发的冷俊青年抱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而另一个身材发福的矮人族中年男子则仔细浏览着挂在此屋内墙壁上的大陆地图。几个中、小队长级别的参谋士官安静而麻利地来回走动，忙而不乱地整理着各种文件和报告书。
身着镶银纹的暗夜色帝国式骑士服，双肩和领章上闪耀着金色将衔的黑发丽人的一只手托着自己那弧度美好的白皙下巴、另一只手则爱抚着一个将头枕在她膝上的睡魔族美少女的水绿色秀发。
“珀塞露大人，今晚也要好好地痛爱我哦。”
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魔导大队长、艾罗卡特斯的表妹莉莉姆，这位爱娇的睡魔族少女正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那样依偎在“冥夜的姬将军”的膝上。
长相可爱纯情的莉莉姆让人难以想像是位魔力深不可测的上位睡魔，还是位“二刀流”（男女通吃）的性魔法高手。不过，她遇到珀塞露后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有晚她偷偷钻进珀塞露的睡房，结果自己送上门的她、事后整整脱力了三天，这还是珀塞露手下留情、小示惩戒而已。
“别闹了，莉莉姆，没看见我们在忙吗？”
艾罗卡特斯停下了笔，抱歉地抬头向珀塞露笑笑。珀塞露微笑着回应，然后摆手向面前的狐族兽人司祭列那忽示意，让他继续报告。
有着混沌神教派二级司祭资格的列那忽向打断他报告的莉莉姆白了一眼，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眼镜，晃了晃狐族兽人特有的长毛耳朵和狐狸尾巴，继续他的报告。
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现作为悼念使团出访法兰希斯王国进行国事访问，和其它国家的使团一样、每日的必要补给由沿途各国提供，这是礼尚往来的外交惯例。但必需品之外的开销还是要自费解决，否则人数众多的各国使团会对沿途各国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
“…贝拉尔他们和露娜一起回来了，还带回了几人。”
冷俊的抱剑美青年突然睁开了双眼，两道如冰冷剑气般锐利的目光从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骑兵大队长的眼中平射出来。
“杰希卡，你的感觉真快，我在你面前真的觉得老了。”
原黄昏佣兵团的副团长、现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战斗联队副团长章本看了一眼屋外。
这个矮人族大叔的说笑刚止，门外行营远处的岗哨就传来一连串的报令声。
列那忽停止了报告，摇摇司祭服后的红褐色尾巴，有点狡猾地坏坏一笑，说道：“我感觉不到，但我猜、其中肯定有菲奈尔公主。”
艾罗卡特斯则闭起了红宝石般璀璨的血色双瞳、旋即睁开，他做出了判断：“他们一行中有多人受伤，情况比原先估计的复杂。露娜公主的接应、看来还是必要的。今晚和他们交手的应该是佣兵王幕莱特陛下的‘影子军团’。这群影子杀手是幕莱特陛下不到非常时不轻用的秘密部队，由和其一起流亡到此大陆的义兄弟‘如影随形’亲自调教训练。”
“没错，而且这位佣兵王除了兵法剑术与权谋术数外，本人也十分精通东方流派的暗杀术。”
珀塞露依然稳坐当场，心平气静地微笑道：
“那种‘影子军团’，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生物的影子里、杀死比他们强得多的目标，不过有怕光怕火的弱点。修行者必须将东方大陆流传的‘奇门遁甲道术’和‘忍术’这两种奇学融合修行，还得服用某些炼制药物，练成后大多已不成人形。但修行成功后，非但能潜入影中，还能像蜥蜴般变色，甚至倏忽莫测地化成各种物体。在刺探情报和暗杀方面，确实是理想的秘密部队。不过...”
轻轻拍了一下莉莉姆的可爱小臀，珀塞露笑道：“真正练到登峰造极境界的，就只有‘如影随形’一人而已。”
屋外，蕾比斯外籍独立军团的临时驻地内，降下了几骑天马骑士。为首的正是如同一盏冰月般冷冷地照耀着大地的冰山美人——“冰月的姬将军”露娜公主、珀塞露的未婚妻。
露娜的上位独角天马除了她以外、还驮着菲奈尔，另外几骑蕾比斯公国天马骑士的背后则分别驮着贝拉尔、比利和雷尼丝，还有阿斯朗和塔西佗、以及菲奈尔的副官布高辛等几名帝国骑士。
贝拉尔从天马上一跃而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着血丝、但他的表情既光彩又兴奋，彷佛刚刚打赢了一场大仗。
看来这一晚对他来说很刺激也很过瘾。
阿斯朗则是在着地后一头栽下来的，他的脸色青白，有些衰弱，但并无大碍。因为他死不了——对于他来说，只要死不了就不算大碍。
其他几人包括菲奈尔在内都差不多是一身战迹，只有后来赶去接应的露娜等人没有什么损伤。
平时心高气傲的菲奈尔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她的身子一直在发抖，还没有恢复过来。难道，在露娜出现解围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珀塞露没有问话，也拦住了急于报告的贝拉尔。这些人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大致情况她已“看见”，至于详情细节可以在稍后再询问。
过了一个多小时，在处理好伤口、清洗了身体、用过些带镇定作用的药酒和夜宵后，贝拉尔等人开始详尽地阐述不久前发生的事。
这，还得从不久前的荒废古城内说起。
当时，从月下急驰而来的露娜用她专用的银色神弓“阿尔提弥丝”一箭九矢钉死了布高辛等人的影子，将潜伏在影子中控制他们身体的敌人立刻“净化”得一干二净。
此时，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大局已受控。
但飞驰而下的露娜一边扬弓示意，一边大声疾呼：
“别松懈！敌人还在你们附近！”
她身后现出一小队天马骑士、都是蕾比斯公国的银白色铠甲装束，他们坐骑的速度和耐力都不及露娜□□的雪白色独角天马“菲利克斯”，被急于赶路的露娜甩在了后面。
就在此时，地上众人的脚下突然裂出一个大洞。
“小心脚下——！！！”
虽受伤、但反应仍然超快的阿斯朗厉声叱道。他随即和贝拉尔互相对击一拳、利用反弹力左右飞开，两人顺带拉走身旁还没反应过来的菲奈尔和布高辛。
“风之元素精灵，请给予我们飞翔的羽翼！”
反应稍慢，但有各种元素精灵护体的比利和雷尼丝一起咏唱精灵魔法、本来身子往下跌落的他们立刻浮游在半空。他们还及时伸出了双臂、各自拉住了身边的两名帝国骑士。
他们总共拉住了四人，但还有四名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帝国骑士一脚踏空地跌掉进黑洞中。
菲奈尔这次带在身边的都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亲信精锐，那四名帝国骑士在落入洞中的时候已回过神来。四人都没有狂呼乱叫，而是在落下时侧身互相背靠背，左手持大盾护住面部和上半身、右手擎剑准备战斗、两腿膝盖夹紧并抬起护住小腹和下胯。
就算洞底是刀山和枪林，有标准骑士铠甲和大盾护住要害的他们也不会轻易毙命。就算下面有毒蛇猛兽或强敌埋伏，做好战斗准备的他们也可以放手一搏。
除非是火海或毒池等即死陷阱，否则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可以坚持到地面上的救援。
安静。
带着恐惧的安静。
这四名全副武装、保持冷静、准备好战斗状态的帝国骑士落入洞中后便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叽叽叽，叽叽叽...”
从漆黑的洞穴中，忽然传来一阵小动物被捏死踩扁时的无力挣扎声。
然后是撕扯肉块、吮吸鲜血、啃咬骨头的声音。
刚刚又逃过一劫的菲奈尔被阿斯朗搀扶着站在一边。她明白这个先前和她拼命的红狼少年战士救她的原因、是不想让她这个帝国皇女在此时此地莫名其妙地被人暗杀。这和公平决斗不同、在场的人都会脱不了干系。
但此时的她有呕吐的冲动，不是因为洞里发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而是不断从洞里往外抛出来的东西。
那四名亲信骑士的几根手指、脚指，还有三个鼻子、五只耳朵、两只眼睛、以及四个被啃掉一半的脑袋。
四名生龙猛虎的精壮骑士一落入洞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只剩下这些血淋淋的零碎。
敌人的确没有走开，他们正如影随形地埋伏在四周。
在黑暗中潜伏的塔西佗似乎已经换了位置，但没有人——当然也包括敌人知道他在哪里。
他没有出手救人，因为他是暗杀者。暗杀者的职责是杀人而不是救人。隐藏在黑暗中的他对于敌人的威胁、要比现身救人的他多得多。
塔西佗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心跳声和呼吸声，他的隐蔽术比敌人更好。
而此时的露娜已接近众人，但没降落地上。她让大家攀上自己和部下们的天马，离开危机四伏的地面。
就在菲奈尔在阿斯朗的帮助下拉住从小的“竞争对象”——露娜的手、爬上对方的天马之时，在她和阿斯朗的身下倏然又出现一个大洞。
阿斯朗用力将菲奈尔向上一推，然后忍伤提气、赤色斗气一涨间已飞身弹起，在半空中落在一个赶来接应的蕾比斯公国天马骑士的坐骑上。那个天马骑士的骑术精练，略微一摆动就稳住了身子和坐骑。
但那刚出现的大洞中猛地伸出几十条如同触手般的细长黑影、直卷菲奈尔和露娜。
露娜单手拉住菲奈尔、无法用弓，只能侧身躲闪、并催促□□的“菲利克斯”闪避。
菲奈尔一只手被露娜拉住，另一只手还握住之前拾起的魔法连接剑“沙罗曼蛇”。她一边紧拉住露娜的手，一边回身挥动连接剑扫退那些影子触手。
虽然菲奈尔已经欲振乏力，但那些似乎惧怕光和火的影子触手对于火属性的“沙罗曼蛇”还是十分忌讳，纷纷退散开。
只有一条如鬼魅般灵巧的影子触手躲过菲奈尔的挥击、一下卷住帝国第二皇女的右脚，然后猛地向下拉扯。
菲奈尔在惊叫声中被拉下，还牵动了握紧她手的露娜。
“...本来不想和你们多纠缠，但既然再三逼迫...”
露娜理性得有些冷漠的美貌上浮现出冰冷的微笑，她的右手紧紧拉住菲奈尔、左手则将“阿尔提弥丝”就势一抖——本来保持着长弓形态的“阿尔提弥丝”在一片银色光芒中转化为长枪的形态。
“...不洁之辈，在冰月之光的洗礼下接受净化吧...”
带着冰结般的冷酷之美，露娜一振臂将亮银色的冰枪抛出一个美丽的弧线，一道冰冷洁净的银光直射入在地面上张开漆黑大口的洞穴。
可以转化为弓和枪两种形态的“阿尔提弥丝”带有冰和神圣光明这两种属性。如同被冻结那样，那些影子触手在瞬间僵硬、然后仿佛痛苦地抽搐着散碎，摆脱危机的菲奈尔终于被露娜拉上了“菲利克斯”。
而在地面上的大洞内，则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惨叫——但都只发出了半声就如同被冰冻似地停止了。
一团黑影在此时如同喷发似地从洞里弹出来，黑影上正插着长枪形态的“阿尔提弥丝”。
这团黑影眼看就要消失在夜空中，一支等候已久的漆黑小箭却无声无气息地穿进它的正中心。
那支小箭其实并不快，但却如同命中注定的情人那样无法回避。
黑影当即呆止在空中，然后“碰！”地散开、一个干枯瘦小的人影暴现、飞退，同时从喉头发出闷声的咆哮：
“‘不见不散情人箭’！你是‘好好先生’的...”
四周的黑暗中，传来塔西佗无爱无恨的回答：“我是‘好好先生’的第子。失敬了，‘如影随形’老前辈。”
“...射的好，更准、更狠，那老鬼居然在这个大陆教出了个好弟子...！”
一声惨然大笑，然后那道干枯瘦小的身影就在夜空中一晃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如影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