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正义，最廉价的名义 ...
-
在帝国同盟和自由联合边境的山岭间、一支在夜幕下显得黑压压一片的军队正在急速前进，看规模至少有一个联队的编制。
“毗沙门天王大人、您这么安排…妥当吗？”
在某个隐蔽的山头上，一个瘦小干枯的身影跪拜在一位高大挺立的伟丈夫的身后，用很低沉的声音小心地问道。
站立在山头上俯视下方的高大男性是个两鬓略白的黑发中年人，看年龄刚过五十左右。他的相貌十分平和，岁月在面庞上也没刻下多少痕迹，这使得他比实际年龄要显得年轻不少。这个人似乎十分爱笑，嘴边始终带着自然的微笑，但在夜色下却显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你又叫错了…我现在只是一介人类、一个叫幕莱特的佣兵头子而已。帝国皇太子阿路迪缪拉、或者说战神阿瑞斯也行，他不会按照我们的布局走。而分别效忠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十二黄道使徒”中、效忠阿瑞斯的“狮子座”黄道使徒利昂也对我有戒心。至于一直躲在幕后的纷争女神厄丽丝（Eris）、即那位法兰希斯王国第一王妃艾华，她为了保存实力、已撤回了自己的亡灵使徒的主力。我这么安排是在不动用非常世力量的条件下进行调整。”
这个中年男性的声音比他的相貌更加年轻，所以更增添了一种诡异的魅力。不过，此时他的话音中却带着几丝无奈和自嘲。
“虽然只是常世事务、不过如此放任自由联合内反对和谈的派别为所欲为似乎不妥。微臣愚见、法兰希斯王国掌握在叶卡琳娜王妃的手中，要比掌握在那个女人的手中要安全得多。如果帕特利克将军真的抹杀了叶卡琳娜王妃一行……”
那个影子用焦虑不安的语气进言，黑发中年人则用沉重的声音打断了部下的话：
“摩睺罗迦王（佛教八部众中之一、又称大蟒神或大腹地龙），理查二世这次派叶卡琳娜和阿路迪缪拉秘谈，是为了达成公开谈判还一时达不成的停战协议，也许还谈到了支持阿路迪缪拉早日成为帝国新帝。叶卡琳娜和阿路迪缪拉都是能成为明君的杰出人物，我个人十分欣赏，但这样的人物一旦当政，对于我国就是灾难。如国帝国同盟无意再战，而法兰希斯王国也退出战争，其它国家都会效仿，还能继续战争吗？长期和平如此快地来到，我国怎么办？现在只有先扶植那个女人上台，然后再伺机而动。当然，如果她真正觉醒了、我也会消灭她。”
仿佛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跪拜在其身后的摩睺罗迦王默然告退。黑发中年人在他退下前，突然叮嘱：“这些事不能让阿修罗知道、更不能让他参与。神明不应如此干预人世、我这么做的确不义，有什么报应的话、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陛下，请允许我还是称呼您毗沙门天王大人。微臣知道大人的苦衷。无论任何报应、微臣来承担。王子担负着未来，微臣不会让他和他的声名受到任何损伤。”
摩睺罗迦王的话声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允诺，然后消失了。
“...对不起、又让你为难了。”
在影子消失后，高大的黑发男性轻轻地向着无人的身后道歉，然后卷人了绵长的思索中。
（报应吗？从“永久休眠”中苏醒的我、先是在故乡卷入新的神族之争，然后又来到这个大陆、却还是重复做着和之前几乎一样的事。恐怕这就是最大的报应吧，让我永远在血腥暴力的战场和欺诈虚伪的政场上不得休息地斗争。）
佣兵王国萨蛮的佣兵王幕莱特。
这是个在此大陆被视为“活着的神话人物”的男人，他从一介从东方大陆漂泊而来的流浪剑士、靠着一把剑和过人的谋略智慧逐渐建立扩大了自己的军团。在参与了多次战争后，他带着他的雇佣军团辗转到大陆北方的沙漠地区、平息了当地的内战纷争、并在沙漠哥布林等鬼族的支持下成立了正式的国家——萨蛮王国。有这么个传说，说他其实就是东方大陆梵天神族中的毗沙门天王转世重生。
由于自然资源的极度匮乏，萨蛮王国的经济只能靠贸易维持。而其中包括了向外出雇大中型佣兵团、帮助出钱的雇主（国）打仗的生意。这是维持此国经济的重要支柱，也是萨蛮王国为何被称为“佣兵王国”的原因。
如果没有这个收入来源，萨蛮王国就难以支撑财政，近百万军民的衣食生计都会受到极大影响、甚至陷入危机。就算真神在世、也难救万民之饥。
佣兵王国萨蛮虽然位居大陆北方、因为地理位置等原因和“泰坦神圣自由联合”较亲近，可是也不和“阿尔贝斯帝国同盟”翻脸。对于这个奇特的国家、只有不断的战争状态才能维持它的生存。而它的强大军事战斗力使两个阵营都不敢轻视，左右逢迎的策略让它独立在两个阵营中。
相对占据了南方广阔肥沃土地和多个出海口的“阿尔贝斯帝国同盟”，土地较贫瘠而出海口也寥寥无几的“泰坦神圣自由联合”中也有几个强盛的大国。这几个大国拥有着大陆北方相对富饶的地区，而它们也是占自由联合主导地位的国家，每季度的自由联合盟主国都是从它们中选出的。
现在的盟主国是在大陆北方领土最大、以诸神战争后出现的新神——“光辉女神露希丽”为国教的法兰希斯王国，它的圣骑士团以坚实的信仰和战力而闻名大陆。
正留守国内的近卫圣骑士团长兼全军司令官迪尔哈特有着“光辉女神的圣徒骑士”之称号，其实力和声名都不在帝国同盟的“大陆第一骑士”利昂之下。
除了法兰希斯王国，自由联合的其它主要大国是：
以连绵的山地为天险、拥有大陆最强飞兵军团的“龙之国”卡贡希斯公国。由有着“至高之皇龙”之称的大公兰斯为首的三公四侯集体统治。不信奉神明的他们从和高位龙族通婚的祖先那里继承了远古龙王的血脉。
信奉自古与大神宙斯交恶的海神波士顿，拥有大陆北方全部的出海口岸、并建立了强大的海上骑士团的罗伯茨自治领。领主是白手起家、海贼出身的“独眼的霸王”艾尔伯文。
占据大陆最北端的严寒地带、“战神奥丁”信仰的发源地法哈拉王国。现任统治者是“北天的极星”齐格弗里德。他和王后布仑希尔德带领人民施行各种政策，使法哈拉王国始终峙立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
在大陆北方的中部，难得的自然资源最丰富的密林地区是多种信仰共存的阿伯拉联合酋长国。这是由集中在此地区生存的各部族的聚居地，也是此大陆的许多兽人族和精灵族在古代的最初起源地。现任大酋长是半兽人出身的“森之王”辛巴。
而与帝国同盟在传统上的最前线地区——条顿公国邻接的夫扎特共和国则也是每次战争中自由联合的前线。和其它大多数国家不一样，夫扎特共和国是个由国家议会决定国策的无神论国家，国家议会议长就是最高元首。
这个大陆最“民主”的国家，也是最坚决要求和帝国同盟把战争进行到底的国家，而且全国上下都到了某种偏执的地步。
最近几十年中自由联合屡屡处于劣势，而整个自由同盟同心协力的局面也是过去的美好回忆了。现在许多自由同盟的国家都把重心放回国内建设，使一直力主彻底抗争的夫扎特王国十分不满。
长年的失利战争，夫扎特共和国的军人阵亡率远高出同为传统前线地区的条顿公国。最近刚新上任的议长缇兰达尔是历届最年轻有为、也是面临最大困境的一个。
为了收拾烂摊子，缇兰达尔开始在议会中力主休养生息的停战议案。在休战这点上，他与法兰希斯王国的理查二世意见相同，也在此次和谈中花费了不少心血。
虽然缇兰达尔一再声明这是为了解决夫扎特共和国目前困难的必要手段，但夫扎特王国内的极端强硬派还是与自由联合内出于各种原因反对和谈的势力汇集在了一起。
他们要实现他们的正义——“将最后的一个铜币和宝贵的生命融化在一起铸成利剑征讨邪恶的帝国同盟。”（自由同盟的某国一伟人的演讲内容，他因吃喝纵欲无节制而得严重痔疮和梅毒，英年早逝。）
这是正义吗？在他们的观点上也许是吧。可能这种正义就是被这种人当作十分廉价而且可以广泛套用的名词而已。而这种正义也往往得到人民的广泛支持，因为“不爱国”可是个严重的大罪名。至于这种正义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支配阶级往往已经替老百姓们思考好了答案。
公平地说，这种情况恐怕在哪里都差不多，只是在有些地方显得特别明显而已。
帕特利克将军就是这种正义的坚定信奉者，这位夫扎特共和国的老将军坚信自己的正义就是让战争真正结束、而战争的真正结束就是把另一方彻底消灭干净。
带着这种令人钦佩的思想，帕特利克将军带着自己麾下亲信部队、在没有国家议会命令的情况下以调防和演习的名义开拔了。本来他们的计划是发起军事政变这种带着浓厚浪漫色彩的革命游戏，但由于担心支持率问题以及这样是否会被帝国同盟乘虚而入，所以最后还是改成了突袭和谈中心。
和谈中心的双方与会代表都是不带部队的，而位置正好在边界线上。他们派出多路小股人马到处骚扰，将麻烦的人物如利昂等人都施计调离会场。按计划，帕特利克将军应该不费什么力气地成功才对。他已派出一个轻骑兵联队已经作为先锋火速突袭。
就在他的那个轻骑兵联队赶到会场地带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正在等候的五十一骑条顿十字军黑骑士。排开守备阵型的黑骑士们如同一堵黑色钢铁铸成的黑墙挡在了由轻骑兵和轻装步兵组成先遣联队的面前。
虽然突袭的夫扎特轻骑兵联队足有四千人左右，但无论在气势还是战力上都没有任何优势的感觉。
连人带马都披挂着修饰有金边条纹的亮黑色全身铠的黑骑士行列中，有一骑缓缓出列。
如同雄狮棕毛般的金色长发披散在双肩的亮黑色护甲上，左手提缰、右手单手提着一把浑身燃烧着的骑枪，无形的威严如同一头率领群狮的百兽之王。他的全身和身后的部下们一样穿着整齐的金纹黑铠，而在胸铠的前正方特别绘制着一头前爪置于剑上的黄金狮子纹章，一个条顿大骑士铁十字勋章挂在胸前。
在中午强烈的阳光下，这个骑着黑色战骑的骑士策马来到两军对垒的中间。海蓝色双瞳里透着沉稳而锐利的目光、他轻轻地将手中那杆骑枪向外一摆，一道灼热的气劲让迎面的夫扎特部队纷纷如东歪西斜地退散开。
灰尘散去，夫扎特骑士和士兵才发现这一枪并非对他们而发，而是在两军阵前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深的沟堑，足以陷落数骑人马。
那骑士做了最后的通牒：“诸君，我理解你们对自己祖国的热爱和忠诚。但我的职责是守护正在进行和平会议的会场，只要诸君不再上前跨越这条沟堑，我不伤害你们一人一骑。如果各位坚持要前进，我、条顿公国的利昂在此恭候各位。”
话说的有礼有节，字字落地有声，浩然乾坤的朗朗大丈夫气概在当场引起一阵慌乱的叫声。
“不会吧...他是...”
“大陆第一骑士——‘黄金狮子王’利昂！？和他的条顿十字军黑骑士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吗！？”
“胆小鬼们！他们只来了一个小队而已，怕什么！为了祖国，在正义的名下冲啊！”
先遣部队的指挥官在利昂和条顿十字军黑骑士的名字把恐慌扩散到部队每个角落之前，仓皇地下了战斗命令。
看着“在正义的名下”迎面而来的四千多夫扎特轻骑兵，利昂轻轻地摇摇头、略略地流出几丝惋惜的目光。
他抬起右臂，单手高举那杆全身燃烧的魔法骑枪，向身后的黑骑士们发出了命令。
五十骑黑骑士“刷！”地一声从守备阵型转为突击阵型、两翼为利昂为中心在左右整齐迅速地展开。
“伟大的奥林匹斯战神阿瑞斯在上，让勇士们的灵魂在宇宙星空中飞舞欢笑吧！全军突击！”
随着利昂的高呼，五十头黑色的钢铁雄狮随着他向四千多被恐惧和“正义”驱使着冲锋的夫扎特部队扑了过去。
战争没有正义和邪恶之分，战争只有胜和败、生和死、光荣和耻辱、勇气和懦弱之分。这，就是奥林匹斯战神阿瑞斯的教义，也是条顿骑士们的信仰。
没有一个夫扎特人能够越过那条沟堑。
除去溃逃或投降了的人，这个夫扎特轻骑兵联队剩下的部队都被完全、彻底、干净地消灭在沟堑的另一边。利昂这边只有几十名受伤程度不一的轻伤员。
不久后，一张由佣兵王幕莱特秘密发来的飞龙传信让正在马上忧国优民的帕特利克将军差点落马。
他的先遣轻骑兵联队全军覆灭，和谈会议中的夫扎特议长缇兰达尔为摆脱尴尬局面、宣布帕特利克将军等人的行动为私自的违法行为，并撤消了他的职务和权力。
但不是完全绝望，至少佣兵王幕莱特给他传递了一个十分有利的准确消息——法兰希斯王国的叶卡琳娜王妃和她的女儿黛丝丽公主正在少数护卫的保护下赶赴会场，及时改道可以拦截她们并找到叶卡琳娜王妃代表国王和帝国第一皇太子派秘密签订的协议。只要公布这个协议，不单自由联合、就是帝国本家都不能容忍，正在进行的公开会谈一定会成为世间的笑柄，而战争则一定可以“进行到底”。
所以，在正义的名下，帕特利克将军带着剩下的那个联队改走山路绕道赶在了叶卡琳娜王妃一行必经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正义，最廉价的名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