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鲁宾是只猫》森林旅人

2、第2章

　　“你在做什么呀，小猫。”我听到了柔软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像是四月的花。
　　能够在不知名的他处听到熟悉的语言，我的情绪一振，收起了兵荒马乱的无措，赶忙起身环顾四周。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潜意识告诉我，有人正在那边等我。
　　我循着这个柔和的声音向黑暗里走去，黑暗变得和雪花一样散落开来，变成了一粒粒白色的光点，光点环绕着我。再一转身，我又回到了我的小屋，摆满玩偶和记忆的房间。
　　可是，我这时候不是应该是在高架上么？我隐约还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客户在厉声催促着，我都能想象见面时他的唾沫星子能满世界飞。为什么我还没见着屋外的阳光呢？
　　我猛然惊醒，只见头顶依然是黑漆漆，挪着探出头望向外面，依然是白色的雪夜。
　　原来我还在这里，我捏了捏自己的爪子。爪子一点也不软，弹弹的，一使劲还有点疼。原来我还是猫的模样。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朋友的话在耳边，年纪轻轻不要老叹气，叹气只会让自己丧失斗志。
　　是的，我需要恢复体力，我需要先生存下来，我需要搞清楚这是什么神的玩笑。

　　真很神奇不是，我开始像猫一样生活，并这里度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一周。
　　小红成了我的临时定居点，对，就是那辆我第一个晚上取暖的红色吉普车。它看上去非常安全可靠，足够在每个刮风下雨的日子为我遮风挡雨，而且它奇怪的汽头造型居然可以攒下一小杯的雨水。在每个细雨绵绵的早晨，我轻车熟路爬到车前盖上，我能透过车窗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努力告诉自己，我会找到回去的路。
　　当然，我很感谢小红车的车主，也许是他突然拥有了一整个地下车库的汽车乐队，以至于那天汽车熄火以后就再也没发动过。当然，也许是因为那天他刚下车就被某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一趔趄，以至于他破口大骂然后遭受了某种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实验。总而言之，在这一周时间里，小红车一直停在这里，没有被拖走真是万幸。
　　穿越后的第一天，我饿着肚子度过了艰难的一晚上，我又饿又冷，还好有小红。
　　穿越后的第二天，我则意识到理论永远是美丽的，现实是残酷的。在我有限的对猫这种生物的所有知识，都是来自于我那位不靠谱的养猫朋友。朋友说，猫是肉食类动物，你不能给一只小猫投喂米饭来表示你的高尚，这是对猫猫的迫害。在她家那只黑尾巴猫走丢了的某个周末傍晚，她跑遍了家附近的所有小区，直到在下水沟找到了那只还在喵喵叫的傻猫。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大多数时候是不靠谱的，但对猫确实是真爱。
　　然而我的第一顿饭是一个饭团，来自过路好心人的投喂，虽然他本意是给狗吃的，只是我在后者还没行动前先蹿了出去然后立马叼了就走。饭团外面还包着层简陋的紫菜，我实在太饿了且别无选择。我能从外包装上看到一条完整的鱼的图案，然后饭团内陷只有一团黏糊糊的鱼糜。也许是太饿了，味道意外的还不错。我先啃了半个，然后在小红底下躺了一个晚上等死，然后除了困意，身体居然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我的唯一金手指是保留了人类的食欲和胃口。难怪影视剧里的囚犯都是吃饱再上路，古人诚不欺我。我面无表情地把剩下半个饭团炫完了，一粒米都没肯剩。
　　穿越的第三天，我走遍了这座城市，好吧，其实我是走遍了附近的几条巷子。多有意思，在我拥有智能地图导航等助阵的时候，我很容易走错路口，“东西南北”在我眼里从来就是“上北下南”。可是当我变成了猫以后，我居然开始学会看路牌，学会用树叶比划我所在的方位，并能在每个晚上准确无误地走回我的小窝。
　　现在我每天晚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安稳地趴在小红车车顶，时不时看向车外的夜空。如果从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大概是一辆小红车上一只灰不溜秋的猫，正在摇头晃脑。我会想念我的家人和朋友，虽然想念似乎毫无用处。我习惯性数着天上的星星，判断明天是不是个下金子的日子。通常来说，阴雨绵绵的日子，捕食者们都不太爱出门。
　　也许是上天眷顾，连踩着三天的雨水后，我在第二条街道的一家便利店找到了相对稳定的食物来源。
　　便利店的售货员是个小姑娘，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短发，她喜欢每天早上踏着匆忙的步子踩着点上班。这是个心大的热心肠的姑娘，性格开朗总归不会有坏心眼吧，隔了门总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当然她不是我的食物来源。因为她每次都来去匆匆，我曾经试图堵住她，她像一溜风似的跑走了。也对，谁会愿意在工作地方多呆一秒呢。
　　在我还是个傻不愣登的人类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便利店会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咕噜咕噜煮了一下午的关东煮，叮一下就出锅的肉包子，还是一股子苦味的咖啡，除了每个加班的晚上我都不会想要去碰它。为什么我不选择家里热气腾腾的饭菜，还不用自己掏钱，还要一周吃上三五次基本不变的食物，还要扁着肚子和一群加班佬面对发着光的电脑呢。
　　便利店的好处在于，它的出餐速度足够快速，它的食物足够新鲜。每天都会处理一堆临期的食物，尤其是面包吐司这类，而这家店的处理时间是在每晚临近七点。只要听到嘎吱的开门声，以及嘭的几声重物坠地的声响，这时候就是我出场的时间了。
　　在我成为一只猫以后，这里却成了我的宝库，这真是讽刺。我在这里拿到了包装完好的火腿三明治、啃了一口的汉堡包、一整包的玉米脆片，以及零零碎碎的线头螺丝等等。我最大的收获是四张有些污渍的报纸，我期望能从中获得些讯息，尽管上面最明显的是日期二十一号。
　　金发女孩显然并不擅长整理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谁会对垃圾有足够的耐心呢。她会把不需要的食物统统收纳到一起，全部塞到一个巨大的口袋，扔到外面蓝色的垃圾箱里，反正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就会被垃圾车收走。
　　穿越后的第五天，我能够勉强听懂这边的方言，我开始藏在公园的树上听人们的闲谈，并从他们的叽里咕噜里分辨出，“哦，今天天气真好”“他饿了”“走开”等一连串毫无帮助的话。我依然没搞明白我在什么地方，有点像西方的某个城市，也许是哪个大洋上的哪个岛，前提是这还是和我之前的世界观一样。至少，这个城市还算的上和平，对于一只猫来说。
　　穿越后的第六天，我还是没能学会给自己舔毛，我没办法抛下羞耻心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正如我没办法像猫一样吧唧吧唧用整整十分钟把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我会在有雪的日子，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然后哆哆嗦嗦地躺回我的小红。而在有雨水的日子，我用爪子蘸点车上的雨水，小心翼翼梳理我打结了的毛。如果小红的主人有幸回来的话，他一定会发现小红的车窗上都是我的爪子印，希望他能喜欢这份礼物。
　　第七天的早上，街道上的商铺门口不约而同开始挂起了彩灯，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而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条街道的彩灯纷纷亮起，五彩斑斓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寸黑暗，如同白昼一般。这座繁华的城市仿佛从久远的黑暗中苏醒，开始焕发它真正的魅力。一棵满载彩饰的圣诞树，就像是魔法凭空变幻一样，出现在了华丽的商业街广场上，扮演麋鹿的演员开始歌舞，结伴的情侣在树下亲吻，成群结队的伙伴在欢声笑语里奔走。
　　人们的嬉笑声和呼喊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猫着腰从车底探出身来。我听到了耳熟的歌谣，我看到了眼熟的装饰品。我诧异地看向这一切，尽管喧闹与我无关。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白色的棒球帽，墨绿色的头发。
　　我惊呆了，我踉踉跄跄朝着那道身影奔跑了过去，可是人潮滚滚里我却找不到他了。
　　我忘了我现在是只小猫，我漫无目的地寻觅着，直到被汹涌的人流挤到了马路边。我跳上路灯，我相信我可以从更高的地方找到他。可是，被雨淋湿过的路灯太滑了，我摔了下来。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我，我闭上了眼睛。
　　我从没感觉时间是那么的长，直到我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午夜的钟声响起，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