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梅》晏掠

1、楔子

　　睁眼之时，日暮黄昏。
　　眼底漫起来的点点光亮，随之取代的是窒息感的黑暗，伸不出，抓不住，被溺死在这片冰冷中，意识稍加模糊的，耳边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动弹不了。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像一条濒死的鱼一般，渴望张口，发现声音嘶哑着，说不出来话。
　　——
　　“臭/婊/子——”
　　“老子舍得玩你是给你脸了，别跟你那没脸没皮的妈一样——”
　　“贱/种。”
　　浓重的烟嗓，耳边的吭骂声如此真实，还带有女生小声啜泣的声音。
　　“不要……”
　　“求你了……”
　　迟沉默默听着，试图想从这沉甸甸的黑暗中抽离出来，深吸一口气，意识回笼，感觉到了剥离的力气正在逐渐恢复，强忍着不适感，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隔着一堵墙，墙那头的男子貌似是想直接在这种角落暗戳戳解决某些事情。
　　迟沉身体还有些不适，想着翻过去免得送了双杀，拖着身子准备回家。
　　那男子似乎是找了个树枝，浓厚的夜色里，鞭打在身体上的响声被无限放大。
　　“臭/婊/子，你装什么。”
　　“在同学面前不都笑语晏晏的吗。”
　　“在你老子我这就装起来了？”
　　男子似乎有些玩味，继续说。
　　“反正都有人玩过了，让我试下怎么了。”
　　似乎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墙那头的女生爆发似的哭喊出来:“我没有！！！”

　　打完一架，回到家迟沉就直接在沙发上一瘫着，感觉骨架都松软了一样。
　　奶奶的，就不该多管闲事。
　　又得养个半天。

　　迟沉在那堵墙旁边捞了个棍子，直接翻过去横着对着那男子就来了一下。
　　男子吃痛，转过身来，裤子链解开一半，油头垢面，脸上还有一圈胡渣。
　　后面有个女孩子隐没在墙角的阴影中，看不清长相，看不清穿着。
　　迟沉强忍着内心不适的呕吐感，装出来的样子很是挑衅:“傻比，来你爷爷我这地盘是要收保护费的。”
　　少女一米七五的个子，竟是比那男子还要高出半分，带着帽子，穿着宽松式的背心，右手手臂上还龙飞凤舞的纹了个图案，及肩的头发随手扎成了一个小辫，身形单薄，但气势丝毫不减。
　　男子看到迟沉，色眯眯的眼神转移到了迟沉身上，嘿嘿直笑:“小妮子，你也要来玩……”
　　话都没说完，迟沉直接给他脸上来了一拳。到底体育队的，突如其来的一拳直接将男子砸懵了。
　　随即而来的是满腔的怒火，男子恼了，哇哇乱叫:“竟然敢打我……”
　　迟沉一套利落的动作将男子打翻在地，直接用脚遏制住那男的脖子，垂着头看他，随手压低了帽檐，笑道:“废话很多，不想听。”
　　“肾虚也敢和我打架。”
　　迟沉将那男子拖到另外一个角落就走人了。
　　本来按她这种身体状态，能打过一个成年男子很吃力。没想到这个男子，打架软绵绵毫无力气，一看就是肾虚的典型代表，拖着半残的身子也能制服他。
　　肾虚也依旧不忘本。
　　典型的傻比。

　　迟沉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她爷爷叨叨絮絮从楼上下来了。
　　“阿沉，又没吃饭吗……？”
　　“我去把菜热一热，电饭煲里还有饭……你先吃点，胃病就要好好配合治疗，每天准时吃饭……知道吗？”
　　迟沉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在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里，爷爷是她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也是唯一的亲人。
　　她没有父母，生来就被爷爷带。
　　迟沉扒了几口饭，恶心感并未退去，垂头丧气的说:“爷爷，对不起。”
　　“我真的吃不下。”
　　爷爷一愣，揉了揉迟沉脑袋，叹了一口气:“没事……阿沉，去吃药吧。”
　　胃病这东西，只有好好配合吃药再吃饭，才能治疗。按迟沉这记性，隔三差五疼了才知道吃药。
　　迟沉看着爷爷将准备热的饭菜重新端回冰箱，心里有种莫大的愧疚感。
　　迟沉躺在床上，头深深埋进枕头中，最开始那种下坠感，无力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心脏被无力的裹缠着，灭顶般的窒息感拥没着口腔，提不起劲来，呼吸声显得平缓而又微弱。
　　迟沉在黑夜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