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万里天》镜花心絮

11、中秋（续） 晚上九点半

　　晚上九点半左右终于到了目的地，阿May路上已经睡了一小觉。乡里的领导和学校的校长和我们见了面就赶去酒店吃饭。到底都是朴实人，知道我们都累了，吃完饭就安顿我们赶紧休息。

　　安排我们住的已是乡里最好的酒店，我和阿May住一间房。乔治坚持此次行程他是编外人员，所以所有的费用由他自己承担。想着乔治和我见面后还没有单独说句话，我又惴惴着想如何找个借口和他单独见见。正想着是否给乔治电话，阿May却走过来说：“我刚才看见乔治站在门口，估计想找你。你去看看他？人家大老远的追到这儿了，你就主动点儿。快去快去！你走了我好和老公说悄悄话！”

　　我顺水推舟的被推出了房门。乔治开门见是我脸上只是笑。我有些不好意思，只站在门口问：“你还没睡？”
　　“进来吧！本来想找你出去走走，可是这儿外面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去哪儿，又怕你也累了。”
　　乔治的中文已经算是标准，但是说起“黑灯瞎火”时却像嘴里嚼了块糖，我不由的低笑，将来时的尴尬扫去了些。
　　“这儿的条件就这样了，你习惯吗？不要后悔哦！”记得有一次公司组织旅游，有些来自香港和台湾的同事因为路途上的厕所（不是洗手间）是那种水泥坑的，竟然忍住不上厕所。
　　“没问题，我去过非洲，条件比这儿差多了。其实山里更干净！”看着他，我心里想：是不是因为喜欢，所以就会觉得这个人样样都好，他说的话、做的事都那么让人喜欢。
　　乔治也一时不再说话，我们眸子对着眸子，只是静静的笑。过一会儿，乔治起身拿了一瓶水递给我，然后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小盒子给我：送给你的！用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我打开一看，是视频的摄像头。
　　我突然想起静来，不由得就问：“静呢？她回去了吗？”说完却又后悔自己这么沉不住气，像小家子气的逼着乔治给我一个交待。
　　“小静回去了，我还没有和她谈。我想回去再和她说清楚，然后向伯父伯母道个歉。毕竟还是我对不起她。”
　　“嗯！不要着急，静一定会很伤心。我不想她马上知道我们的事，这样她可能会好受些！”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吗？”乔治一脸坏笑。
　　我不由得想起吃豆腐的歧义，脸上已经烧了起来：“受不了你的中文，说的这么烂！心直戚不了热豆父！”我扯直了舌头学乔治的话。
　　“早点儿休息吧，明天六点我还真怕起不来呢！”我起身告辞，不是不想和乔治多呆一会儿，实在是要明天六点起床真是一个考验。而且，我自己告诉过自己，只要静没有接受分手，我就不能和乔治逾越过朋友的关系，当然除了亲吻和牵手。
　　乔治送我回房，他路上很自然的右手轻环住我的腰，走到门前他松开我，就在我转身一瞬间，乔治唇已经轻印在我的唇上。这也只是一瞬间，来不及等我推开他，他已紧紧抱了我一抱，然后替我敲了门。我急转身，阿May开门时我简直不敢看她，两手紧紧抓着摄像头的盒子直直走进房间，只听乔治和阿May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才关上门。

　　阿May只是笑笑就上床看书，我匆忙洗漱完出来时她似乎已经睡着。我放下心来，躺在床上想起刚才的那一瞬间，似乎什么也记不得，只是唇上却一直灼热者告诉我一切真的发生过。

　　早上吃完早餐，乡里的领导和校长也就到了。我们重新上了车，继续赶路。因为是早上，一路上轻雾缭绕，长达一个小时的路上我们竟也觉得很快！我还在看路边的风景，张晋却转头轻轻说了句：孩子们真早！
　　我和阿May才直起身子看见前面的路边一个挨着一个的排着站成两队的孩子，孩子们隐隐脸上透着兴奋，可是却也有点儿怯怯的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们的车队在面前驶过。他们的脸上都象是没有好好洗过，这样眼睛却似乎更加的清澈。有两三个个子很小的孩子突然跳起来跟着车子静静的追着，倒像是几个人憋着气赛跑。车里车外的人都开始笑。

　　我们下了车，老刘先开车到前面空地。学校其实就是两栋三层楼，没有院墙，操场上也只有两个孤零零的高低杠，高低杠上却不知晾着谁的衣服。操场也不是只是孩子们的，教学楼墙角还有几只鸡因为看见我们转移到那里继续散步。

　　张晋刚才说这些孩子其实都住在附近的山里，往常都是10点钟才陆陆续续到校上课，今天因为我们要赶两个地方，所以学校就安排他们早早赶来。这些孩子有可能就是清早五点就要从家里出发。

　　我们一方面感动，一方面却也歉疚，赶忙检讨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一定要叮嘱学校不要再这样安排。

　　孩子们已经聚拢过来，我们赶忙到车厢里取了文具和本子开始发给孩子们。他们原本还拘谨，可是拿了东西后就开始聚在一起相互看着手里的文具图案，边互相比较着边开心的叫着他们认识的动画片中的人物或动物名字。
　　本来准备的仪式就这样轻松的被打破，我们都很高兴这样自然的开始。乡领导赶紧要校长带路请我们参观我们公司资助新建的教学楼。我们看到的只是空空的房子而已，只有几个教师摆了几张旧桌子和长条凳，校长说桌椅和板凳还没做好，估计下个月才能完成。

　　在操场上阿May代表公司把员工捐助的学费亲自给了孩子们，孩子们也就是拿着信封摸了摸就转手被学校老师收去了。我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样子心酸却又怕自己流露出悲悯的情绪来，假装有电话躲到车后闭了闭眼睛才算是控制住情绪。

　　回到操场却见吴良已经带着孩子们玩起游戏来，学校的老师也配合着吴良，拿着红领巾教几个孩子互相蒙眼睛。乔治蹲着身子正让孩子用红领巾蒙着他的眼睛。
　　阿May走到我身边：“杰奎琳，这个学校盖两座楼也就十几万，在上海就是买个公寓卫生间的价格。办个这个会那个会的动辄就是几个亿，为什么就不能用来修修路搞好教育呢？！”
　　阿May说着就已经眼红了，我赶忙劝她：“千万不要让孩子看到！孩子们其实不一定不幸福，只是上学没有钱。我们有钱却也不一定幸福，所以他们不是可怜，只是缺少条件和机会，千万不要让他们感觉我们在可怜他们，这样就不好了！” 阿May觉得有道理，才算是止住了泪和我一起帮张晋点数图书和课本和学校老师交接。
　　等我们完成交接，把剩下的课本理理好。吴良和乔治和孩子们又在挤作一团玩篮球，为了照顾孩子们身量矮，他们只是拿了球弯腰在脚边运球转手，孩子们已经完全不再拘谨，抱腰的抱腰，拽衣服的拽衣服，乔治被他们拉扯着坐在了地上… 阳光下他们头上的汗水亮晶晶的闪光，快乐的笑声震得我心口发酸。

　　我们要出发去下一个捐助的学校，孩子们立即又恢复了当初我们来的样子，怔怔的看着我们上车、离去。直到车转了弯、看不见了学校，大家都一直静静地没说话，我抬头看见前面乔治重新穿上风衣，头发已经濡湿，又从包里掏出了纸巾递给他和张晋。

　　“我小的时候家里因为父母成份不好，在西北做知青，我自己没觉得怎么样，没说吃的多好穿的怎样，但是很快乐啊！后来回老家亲戚朋友见了都说我们真可怜啊、受苦了，才知道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挺可怜的。有一段时间我还真觉得自己挺可怜的，吃了那么多苦！”吴良没有转头，轻轻的说起来。
　　“后来我有一次去贵州，那边有些村子的人根本就没有出过山，他们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怎么样，他们也很满足自己的生活。我根本不觉得他们穷就可怜、就不幸福！反而那段时间我很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自给自足的生活。比较起来，我更可怜自己因为现在的生活压力和欲望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喜欢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有时候挺矛盾的，我们究竟是在帮助他们还是在刺激他们，如果不能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却让他们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让他们失去单纯的生活和快乐！可是好像这种刺激似乎迟早也会发生。”张晋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沉重了，转头笑着说：“其实我们才可怜呢，每天吃着不放心食品，蔬菜比肉贵，肉比水果贵！”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少更一点儿，争取明天多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