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思良》祀九

1、江南胧雨

　　爬山虎攀上那久经风雨冲刷的青石砖，就像石缝里生长出来般，黑瓦铺的整整齐齐，雨一直在下，原本正午的天，此刻如同野兽张开了巨口般，森深可怕，
　　时不时响几声惊雷，惊的杏树上的鸟儿仓惶逃离，
　　青砖黑瓦，银杏树，是那里大富人家的代表，人们总想自家的墙是青砖砌，屋顶是黑瓦盖，可是因为泥泞太深，只能望着，贪婪着，祖祖辈辈皆是如此，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人住，里面的陈述很简单，四出四进的厢房，院内还有一棵银杏树，
　　一男子倚靠着那刻有复杂花纹的栏杆上，小幅度抬头，薄唇微张，云雾缭绕，将他包围住，他有着一双极其妩媚的狐狸眼，微上扬，不经意间露出一丝风情，
　　再次低下头，手指慢不经心的玩弄长杆烟斗，
　　这长杆烟斗，用的是上好的石楠木做成，
　　石楠木生长极慢，可见他手上的是十年成品，
　　他姓念，名楚绪，念楚绪是前几年搬到这个镇子里的，
　　这个镇子很宁静，泼墨山水画，镇上大多是白墙木顶，上面铺着竹子，
　　念楚绪的家是镇子里为数不多的用青砖黑瓦建的，用的还是上等的，
　　念楚绪叹了一声，似是下定决心，眼尾下垂，烟斗抖下烟灰，整理下衣裳，撑一把青竹伞，推开那散发着檀香的门，
　　从他的那只脚迈出去时，齿轮己经开始转动，
　　镇上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在躲，，只有调皮的孩童在雨中嬉闹，后面的妇人似是无可奈何，骂了几句后，便快速回去，
　　念楚绪独自走在街上，面如玉冠，陌上人如玉，身形削瘦，如风中墨竹般，遗世而独立，身上散发着儒雅的气息，
　　忽慢忽快的行走，不一会儿，便到了镇外的，
　　念楚绪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苍行山，
　　脑海里涌出一句 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
　　随即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自己一般，
　　羡慕以前的隐士们以鹤、梅为伴，因忘记了人世的权谋机变，
　　念楚绪的手无意间捏紧了伞柄，又悄然放松，驻立一会，
　　便进入了那苍行山，
　　山路有些崎岖，念楚绪爱洁净，此刻，也要放下身子，不管那鞋子上的泥泽，
　　这雨下的虽不大，可经不起这秋风一吹，落到念楚绪的身上，冰凉，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念楚绪终于来到了一处平地，有层枯叶铺垫，可算让念楚绪的鞋子有了放处，
　　随意往旁边的石头蹭了几下，抬眸望向左手边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徘徊许久，最终走过去，轻声说道，“小家伙，在吗？”
　　过了一会，门突然打开，嗖了一声，一个不明物体撞上念楚绪，撞的念楚绪一个踉跄，
　　这个不明物体低声呜咽，含糊不清的说着，“不……不要……”
　　念楚绪一手打着青竹伞，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似有些颤抖，修长的手指蜷缩，但看到抱着自己的小家伙不停的抖动肩膀，
　　手指张开，僵硬的拍打他的背，“乖，我来了，”
　　安抚性的动作使他的肩膀慢慢的不抖了，念楚绪将他拉开，慢慢的蹲下，视线与他的视线一平，
　　念楚绪用指腹擦拭着他的眼角，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你是何时来的？”
　　小家伙断断续续的回答，“半……半个月前，”念楚绪细想一下，半个月前？时间对上，
　　随后念楚绪又问，“你叫什么？”
　　小家伙摇了摇了头，
　　念楚绪揉了揉他蓬乱的头发，说道，“我叫念楚绪，是一名……茶馆主，我现在为你赐姓萧，名兼识，”
　　那人抬起清澈的眼神，一下子跌入了念楚绪的眼眸中，
　　歪着头，对他扬起嘴角，“萧……兼识？”
　　念楚绪点头，“跟我回去，可好？”
　　萧兼识似懂非懂的点头，天真的说道，“你不会抛弃我吗？”
　　念楚绪点头，拉着他的手，眉眼温柔地说，“我念楚绪不会抛弃萧兼识，”
　　“好，”萧兼识大概听懂了含义，小声地说，“那我可不可以一辈子跟在你身后，”
　　念楚绪没想太多，抿唇点头，萧兼识再次揉了揉他那大大的眼晴，“那我父亲呢？”
　　念楚绪再次说道，“你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已改嫁，你要记着，你无父无母，而我便是你唯一的……亲人，”
　　萧兼识看着念楚绪嘴唇一张一翕，声音如同催眠般，他的视线逐渐混浊，直到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念楚绪仔细打量着晕倒在地的萧兼识，约莫十二三岁，看起来有像秋凉姐，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念楚绪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轻声说道，“幽暮，”
　　一阵微风携带着槐花在离念楚绪不远处落下，现出人形，
　　双袖被清风吹起，青白色的衣袂随风飘着，他的怀里拿着一根槐根，点点花蕊，配的上他那温润面庞，
　　“幽暮垂眉，真当绝色，”念楚绪淡淡说道，幽暮无奈的笑道，“楚君，莫要取笑槐妖了，”
　　念楚绪听到幽暮自称“槐妖”，眯了眯眼，手上的烟斗放在嘴边，轻呷一口，吐出一圈烟雾，抬眸望着幽暮“你叫幽暮，不是低等妖的贱称，”
　　“幽暮知哓了，”幽暮的嗓音如同他本人般，温润，和煦如春风，
　　“幽暮，将他送回去，”
　　幽暮点头，将地上的萧兼识放在怀中的一根槐根上，“楚君，你这是要做甚，”幽暮将萧兼识安顿好后，看着念楚绪，问道，
　　念楚绪淡淡的说，“越怀发现了一个墓，让我去掌灯，”
　　“是人墓还是妖墓？”
　　念楚绪表情凝重，“一个人和一个妖，”
　　“人墓和妖墓，莫非是夫妻同衾，”
　　念楚绪点头，“这应该是被人知道了，得提前去，”
　　“我将他带回去后，我稍后就来，”
　　“不用了，这孩子托你照顾一段时间，”
　　“一个孩子，为何让楚君如此费心，”幽暮不解问道，那双温润的眸子看向怀中的槐枝，
　　“他呀，可符合“参青”啊，”念楚绪轻呷一囗烟，烟雾中他那眼神晦暗不瞑，
　　幽暮看到念楚绪这般模样，轻声说道，“楚君……你……你还是忘不了吗？”
　　念楚绪听到后，并没有说什么，
　　“去吧，幽暮，照顾好他，”
　　“是，”
　　幽暮施了个法，化作微风飘走，
　　念楚绪舔了舔自已干燥的唇角，“忘不了？”他嗤笑一声，“他没有那本事，”
　　念楚绪甩了下衣袖，瞬间回到山脚下。
　　这时是微细丝雨，故人少，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多了个人，
　　念楚绪再次撑着竹伞，缓缓走入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