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草陌西行

1、第 1 章 褚良辰已经

　　褚良辰已经靠在车头上抽了快一小时的烟了，在他刚刚把嘴边的烟屁股丢到地上打算用脚碾一下的时候，那个女人从旁边居民楼黑漆漆的单元门走了出来。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拉开车门径直坐在后座上，看也没看褚良辰一眼。
　　褚良辰绕回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前透过摇下的车窗匆忙瞥了一眼主家，看到她眼里隐隐有泪，在路灯下反了光，发丝也不似来时整齐。他没有再看，点火开动车子，缓缓驶离这个老旧小区。
　　给我支烟吧，后座的女人突然开口
　　褚良辰默默摸出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单手向后递来，一边说，兰姐，我的烟怕你抽不惯。
　　兰絮没有说话，伸出手接过东西，手指冰凉的拂过褚良辰的手心，像是被锐器刺痛。
　　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随即传来了兰絮的咳嗽声，一声紧接一声，竟停不下来。
　　褚良辰想了一下，把车靠边停下，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交到她手上。一边把烟从她手中抽走，不会抽，就别抽了。
　　兰絮没有反抗，喝下几口水，咳嗽渐渐平复了。她轻轻说道，回家吧
　　褚良辰重新开动车子。两人一路沉默。想了又想，突然间他开口说道，怎么像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一样，偏要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靠抽烟喝酒解愁。
　　说完觉得好似不妥，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能静待对方的反应。
　　兰絮重重喘了口气，果然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地库，兰絮打开车门心事重重的离开，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对车里的褚良辰说，明天你不必等我，我不会找你了。说罢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周末，给你放假。说完扭头走掉。
　　褚良辰点了点头，目送这个女人的身影进入电梯，又点起一支烟，觉得真是个奇怪的主家。从没见过这样的雇主，用着百万的车子，独居在半新不旧的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小区里，每天雷打不动按时上下班，除了背的包包是正经牌子货，穿的用的都看不出来贵重的样子，却每个月要发给他大几千的工资，可是除了上下班的时间一定要用到车子，其他时间他却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她甚至都不会多给他打一个电话。他的手机里，只有她一串电话号码，甚至连微信都没有加。他起初甚至怀疑这是哪个大款的情儿，车子不是她自己的，他的工资有可能也不是她付的，而且大款给的钱可能也不太够，所以还得靠着她自己上班自食其力。可是给她开车也有半个月了，他连个男人的影子都没见过，不仅男人，她身边，甚至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好像是一个完全和世界脱节的人，空降在他褚良辰面前，孤零零的活在他的记忆中。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吉吉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看看表也有11点了，这个傻姑娘，等不回他向来不肯好好睡觉。他轻手轻脚的换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水声惊醒了吉吉，她走到卫生间门边揉着眼睛口齿不清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褚良辰嘴里含着一口牙膏泡沫，也含糊不清的说，今天主家有事情，耽搁了
　　那你快点洗漱啊，我先去睡了。吉吉打着呵欠走了。
　　躺下的时候吉吉并没有睡，而且翻着褚良辰的手机，他二人在一起时她就喜欢看他的手机。她倒也不是为了检查什么，起初就只是单纯想看看他的朋友圈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并不在意这些，随她去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还是没有加那个主家的微信啊，吉吉问
　　嗯，我问过，她不让加。褚良辰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将吉吉搂进怀里，突然想起明天周末，兰絮说了不会找他，那他可以不必起早。对无需早起的人来说，夜生活可以丰富一点。他的手开始在吉吉身上游移，原有的困意褪去，女孩渐渐沉迷于身旁年轻男人的揉捻，呼吸急促了起来。男孩翻起身来，沉沉压下，身下的女孩娇美婉转，像这漫天星辰，无风无云的夜晚。

　　第二天不负所望是个美好的天气，褚良辰给吉吉规划的假日行程是逛街吃饭看电影一条龙，俗不可耐，好在吉吉不在意快乐是俗气还是高雅，人头攒动的商业街路过每一家有趣的小店流连忘返，人满为患的火锅店大汗淋漓仍吃的不亦乐乎，空调微冷的电影院里披着褚良辰的衬衫外套轻倚在男友肩头，该笑时望向他，该落泪时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一切美好的像他们在一起的十几年来的每一天。直到那句台词响起，明天不必再见了，你不会再见到我了。语音未落，情伤深重的女主从阳台翻身坠落，吉吉轻声惊呼捂住了嘴巴。
　　褚良辰觉得心里被一把小锤子钝钝的敲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摸不清头脑。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冒头，又不完全破土，搅得惶惶然。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电影终了灯光亮起，吉吉红肿着双眼对他说，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死！
　　她没有理由去死！
　　可是她却一定要去死！
　　是这样的吗？希望不是！
　　如醍醐灌顶，褚良辰拔腿冲出散场的人群，丢下错愕不已的吉吉。
　　会不会我想多了，会不会，只是我想多了？
　　驶向兰絮家的路上，褚良辰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好在帮她取送过东西，知道门牌号，好在小区安保并不严苛，他装作忘带钥匙的业主混进了电梯，好在她还没有换门锁密码，褚良辰不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防盗门。雅雀无声，门窗紧闭，地板干净，陈设整洁，褚良辰轻唤兰姐，无人应答，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不，不对劲，那只猫不见了，她那么宝贝那只猫，绝舍不得关起来，可是猫，不在房间里。
　　不到100平的房子，算上小书房也不过一共三个房间，都没有猫，那就只剩下卫生间了。褚良辰伸手去推卫生间的玻璃推拉门，没推动。
　　再用点力气，门有一点松动，但还是无法完全打开，像是里面被什么东西拦住了。褚良辰瞬间慌了，手上加大了力度，听到了哗啦哗啦的塑料声响，门已经有缝隙了，他看到里侧的门框上竟然粘着一层厚厚的胶带纸！他慌乱找来厨房的剪刀，大刀阔斧的剪下去，当缝隙大到足够看到里面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盆没燃尽的炭！
　　褚良辰瞬间跳开，先去打开了所有的门窗，然后继续暴力拆解，直到真切看到一人一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褚良辰用抖成筛子的手拨打了119，有条不紊做完了一切，大脑渐渐空白了起来。

　　兰絮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褚良辰。是了，她特意请了年假，所有的工作消息一律可以不回复，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朋友，那是没有的，偶有相交较好的隔三差五打声招呼，就算得不到回复也不奇怪。至于亲人。。。。
　　她一个人，默默地，悄悄的走了一趟鬼门关，又一个人，默默地，悄悄的回来了。
　　兰姐，如果你是昨天晚上点的炭盆，咱俩今天就没法见了
　　兰姐，大夫说你中毒时间不长，不会过于影响大脑，顶多以后记性差点
　　兰姐，我从你家走的时候忘了关窗户，昨天下了大雨，你家没人，我真怕地板被泡了
　　兰姐。。。。
　　褚良辰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单纯想跟这个死过一次人多说几句话，嘴就没闲着。
　　兰絮嘶哑着嗓子打断了他，莫奈呢？
　　对面的男孩子停顿了一下，我。。没顾得上它，我觉得它应该。。。。
　　兰絮抿了抿嘴唇，没有再问，眼神空的像一潭死水。
　　褚良辰看着看着，不知所措，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
　　之后的几天，兰絮很老实的乖乖配合治疗，身体渐渐好起来，很快可以出院。只是除了必要的交流，她再不说别的话。
　　褚良辰不敢离开，他怕他一走，这个女人再搞死自己一次。他这些天连吉吉也没见一面，只微信告诉她自己出差了，至于为什么从电影院出差的那般匆忙，他二人都像是忘记了一样谁也没有提起。
　　明天就出院了，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褚良辰躺在兰絮病床旁边的陪护床上，盯着手机发呆，他在想要不要详细跟吉吉解释一下这几天的事，可他却并不想把这件生死之事透露给除了兰絮和他自己之外的第三个人，哪怕那个人是吉吉。想了想还是睡吧，明天还有好多手续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