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陷阱》海鸥飞吧

5、命运的有一次捉弄

　　门外妍甜美地唤我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地走进饭厅。浩浩亲热地拉着我的手叫我木一姐姐，并且指名要我坐在楠的对面。既然已经决定离开，那么就在临走前好好跟楠吃一顿饭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要自己带着最大的遗憾离开。妍和浩浩都把我当成家人，那么就把这顿饭当成是他们对我这个“远行的亲人”的践行吧。
　　我非常自然地跟楠打招呼，以保姆的身份跟出差而归的男主人打招呼，就像我们从前不曾相识一样。楠也在尽力掩饰跟我认识的事实。在妍的提议下，我和楠握手，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是就让所有的一切都化在高脚杯的红酒里吧。五年的饭局应酬，早已把我磨练成一个有酒量的人，不然我不会这么毫不顾忌地干了一杯又一杯。楠似乎怕我喝多，要拦我，但是妍阻止了他。
　　妍对楠说：“她没有了家人，她最爱的那个人背叛她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心里难受，你就让喝吧。”
　　楠没有再拦我，不知道是默认了妍的说法还是找不到阻止我的理由。
　　楠，干了这最后一杯我就走。最好，最好我们今生都不要再见面。如果有来世，如果老天惩罚我够了，如果还能遇到你，我还会选择喜欢你，一定。如果你还会对我表白，我一定会微笑着答应你......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然后是一阵掏心挖肺的呕吐，直到没什么可以再吐，开始胃痛。
　　妍要扶我回房间休息，我说不用。
　　我从卧室里提出行李箱，妍急切地问我要做什么。我说：“我要走了，谢谢这些天你对我的照顾，你是一个好女人，善良的好女人。我走了，千万别留我。”
　　话还没说完，我就因为剧烈的胃痛而蹲在地板上直不起腰来，豆大的冷汗淌下苍白的脸。
　　妍担忧地蹲下来给我擦汗，着急地要楠赶快送我去医院。我看到楠再犹豫，他是及其为难的，这我能理解。
　　“快送她去医院，你抱她到车上，我去开门。”妍的语气一般吩咐一般哀求。
　　楠抱着我走出房门，走下楼梯，走进车库。一路上，我看到了蓝天白云，阳光正温暖地照耀这我，我看到全世界的花一齐绽放，鸟儿再枝头歌唱，一对恋人再荡秋千，那是我这一生看到的最美的图画。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喝醉过了，但是那天我在楠宽大的臂膀里醉了。
　　天上的星星比任何时候都亮，月牙弯成一片微笑的唇。

　　楠将我放在车子后座，他始终没有看我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车子开动的时候，我听到妍为我担忧的叹息声，浩浩带着哭腔喊着木一姐姐，木一姐姐。
　　车子里死一样的静。我不知道楠再想什么，我猜不透他的心事。五年的时间，他改变了很多。面对这样的楠我有些心慌。
　　“就在这里停车吧。”我忍着疼痛有气无力地说。
　　“别说傻话了。”我看不到楠的表情，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有病在身，这么晚你能去哪里？”
　　“五年前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我生涩地苦笑，“天大地大，总有一个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你真的认为你过得很好吗？”楠的声音依旧低低的，没有任何波澜，“听说你辛苦经营的公司被你最信赖最爱的人掏空资金而倒闭，你就不会恨吗？”
　　“我不在乎这些，重要的是查找杀害我父母的幕后黑手终于有了眉目，我想我很快就能为他们报仇了。”我故作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而心里却明明有一个声音在喊，阿健曾是我最信赖的人没错，但是我最爱的那个人是你啊，楠！
　　楠没有再说什么，或许他不知道要说我什么才好，五年前我就是这么僵硬，五年后的今天我还是这么僵硬。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也没有再要楠停车，因为胃痛越来越厉害。
　　车子里恢复了死一样的静。

　　“水小姐，由于您长时间无节制地饮酒，加上不按时吃饭，一直对胃痛忽略不顾，您已经到了胃癌晚期。除了给您开点缓解疼痛的胃药，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对不起。”
　　“医生，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
　　医生的话一遍又一遍再耳边回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着我的心。坐在后座的我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望着窗外，看着一个又一个路灯快速地闪过，就像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我不敢想象前方还有多少路灯，就像我已不敢去计算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但是我知道，每过一秒，我就离坟墓越近一步。
　　我出奇的冷静，就像五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接到弟弟的电话，得知父母遇害一样，依旧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笑着告诉妍和楠我只是普通的胃痛，吃过药就好了。
　　回到卧室我打电话给弟弟，告诉他我一切安好，而且事情恨顺利，相信很快就会找到那个幕后黑手。弟弟说他在一家外企找到了工作，每个月的薪水还可以，他要我好好照顾自己，最后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记得吃胃药，按时吃饭，注意饮食，说胃病是要慢慢调养的。我的泪无声地滑下来，然后我按下挂键。弟弟他怎么会想到我得的是胃癌，而且是无药可救的晚期？
　　那天晚上我没有拉窗帘，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深邃悠远的星空，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