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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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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带着高城从楼顶坠落,眼睛睁得很大。
高城闭着眼睛倒在K的身体上。
警车、救护车、采访车热闹的堵在了校门口,S大从未如此人满为患,除了五十周年校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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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一辆别克停在了市医院的停车位,今天高城父亲和高池一起来接儿子出院,虽然暂时他还需要坐在轮椅上,但医生在高城的坚持下还是放行,前提是准时回来复诊。
高城穿着一件厚厚的灰色卫衣,额头上的痂刚刚成熟到剥离,露出粉红色的新皮,腿上刚拆了石膏换缠着绷带,父子俩费了一阵力气才把他安顿到后座上,轮椅折叠了放进后车厢。
上了高架很快就来到一片城郊结合部,高父多年前在这里购置了一套独立别墅,现在这个地方的地皮价码水涨船高,已经翻了五六倍。
高父扶着儿子上了大儿子的背,一路背到了二楼高城的房间。
还是老样子。高城坐在转椅上,摸着书桌上搁着的全家福说。
钟点工每周都来打扫的,老爸说了房间里什么都不能动,他说城儿总要回来的。高池轻轻说了一句,高父正好拎着轮椅进门。
城儿,被子是昨天刚晒的,怕你回来无聊就买了几张DVD给你,看看电影什么的。高父从书桌旁边拿起一叠碟片:城儿,晚上想吃什么?黑鱼汤还是骨头汤?说完搓了搓手。
高城没来由的酸了鼻子,低着头抹了把脸,朝着高父:爸,对不起。
那天掉下楼昏迷再到醒来,高城再也没有见过袁朗,直到在医院拆石膏的时候,袁朗的队副齐桓忽然找到他。
我们队长让我来告诉你,他没事,很好。让你别再找他了。齐桓推着高城在住院部草坪上晒太阳:他说,你该把一直睡着的六年还回来了。
高城那一刻看着秋日茶花上的蝴蝶,桂花的香气,还有一直盛放一季的紫薇花,离他那么近,那么真实。
齐桓问高城有没有什么话需要他带给袁朗的,高城笑了,摇着头,自己转着轮椅走开。
(故事如果在这里划下句号,估计我会被追杀==+)
五年后,A大队基地。
南瓜年年削,今年换齐桓。
袁朗升了中校,被铁路踢去军区总部进修,等于是升职之前的政治思想和战略学识再巩固。
上课的是本军区几乎所有军种的校级军官,多是血气还方刚着的年轻人,袁朗在军区人缘差几乎是公认的真理,他也颇有自知之明的尽量避免出现在那些个吃过老A明亏暗亏的同僚面前,谁让他们打法缺德,又喜欢去各军营选南瓜,选上了还喜欢踢回去回炉,这样还能招人喜欢那才叫白瞎……
这不第一天某将级教官布坛授课,袁朗就很是低调的选了最后面的位置默默听课。
校官们纷纷入座,教官也拾掇拾掇准备开讲,门口走进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XX团XX电子侦察营副营长高城!
声音洪亮,惹得底下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电子侦察营的那个高城么?
啥?就是他?
高科技电子老虎?
天天向上的高材生,走路直蹦高的那个?
可不是么,人大学才毕业就放弃了学校保送国外深造的机会直接参军了……
那觉悟可高,这不才三年就已经升到上校了……
袁朗忽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进来,你没迟到。教官嘴一歪,对高城说。
是。高城捧着记事本环视了教室一圈,坐在了极少人会选的第一排的位置。
袁朗抬起头,他的一点钟方向就是高城,挺拔的背,精神的短发,军装常服都被他穿得有型有款,不过看起来,好像黑了不少。不过,不知道他看见自己没有……
一百分钟的课很快讲完,晚上食堂为这群年轻的干部血液准备了入营欢迎餐,说直白了就是在允许范围内热闹热闹,喝喝酒联络感情。
袁朗被同屋的某中校拖了去,果然是意料之中的群殴,那些干部们挂着微笑要跟他感情深一口闷,酒已经举到了嘴边,正欲无奈的接过,忽然就被人抢了去。
袁朗抬头,傻眼,那个穿着军装衬衫拿了他酒杯的人除了高城还有谁?
死老A那什么,今天他舍给我了,要跟他喝的,先过我这关。高城拿着杯子一仰脖子灌了下去,咕咚两口喝个底朝天,还在一圈人面前晃了一下。
于是酒场上混战一片,一些人不服气,都不怎么怀好意的举着白的朝高城那里送,高城来者不拒,脸是越喝越红,却怎么也不肯回头看袁朗一眼。
最后还是赶来看热闹的教官结束了闹得无边无际变成打击报复的灌酒大会,边赶人边意味深长的看着袁朗:中校,原来你把一个军区的人全都得罪光了啊。
袁朗笑得没个正形:这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么。
你也够本事的,弄了这么一夫。教官也笑,指了指用衣袖抹嘴角的高城。
袁朗笑得有点僵,心里嘀咕着什么夫不夫的……眼见着高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教官扯扯嘴角:你赶紧报恩吧,人都喝得站不住了。说完朝前走去,经过高城旁边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朗收拾了一下心情,深呼吸,走到高城旁边。
没事吧?袁朗伸手想扶,高城闪躲着朝一边桌沿靠过去。
没事。你不是不能喝么,明天还得上课。回屋去了。高城说完撑着桌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刚才喝得太急太猛,也没吃点米饭垫巴一下,胃里有点翻滚。
袁朗执意地捉住他的手肘:逞什么能呢,就你这样还回屋,我看你走直线都有问题。
高城沉默了一下,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袁朗的手,刚才还直挺挺的背脊此刻有些勾着,摸着桌沿一步一步朝前迈步。
袁朗难受了,刚才站在高城旁边,才看见他脸上一条长长的疤,顺着眉毛下来,那个随意一站就很帅气的高城现在变成了这样,他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跑来当兵,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受伤,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高城一鼓作气踉跄着冲出食堂,扒住一旁的花坛边的水泥扶手恶狠狠的吐了起来,因为午饭之后没吃过什么,所以吐的全是刚才的酒,后来开始吐黄疸水,吐了个昏天暗地。
袁朗倚在墙上把高城的一切尽收眼底,直到高城吐完,一屁股坐在地上,自己走上前也跟着软软的蹲了下来,好像刚才吐的那个是他。
高城一手搁在腿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休息,袁朗的手就摸到了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旁的疤痕,很明显的凸起,这是什么情况下受的伤,应该,流了很多血吧,如果再往前一点,眼睛,就报废了。
如果五年之前你是同情,那我希望今天的你别犯五年前的错误。高城缓缓开口,睁开眼睛。
你……吃了很多苦吧?袁朗没理他,自顾自的问。
那都不算什么,我很满足。高城别过头,不去看他。
你是怪我?袁朗问。
怪你?怪你什么?不告而别?不,我感激你。高城对上他的眼神,坚定清澈:你的离开让我知道了该干什么,我睡了六年,得奔跑着过日子才能把浪费的时间追回来。才能站在这儿。
你现在是坐着。袁朗提醒他。
高城配合的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疤也跟着弯着:咱们也算故人,刚才的事情就当作还你一个人情,不用记挂在心上。好了,我没事了,吐完了清静了,回去挺尸。
说完,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迈着大步朝寝室大楼走去。
袁朗没事人般的站起,还记得自己空着肚子,回食堂打了两份饭,跟着回寝室。
高城回房间用冷水抹了把脸,脱了衬衫换上汗衫准备洗漱休息,刚才的呕吐让自己手脚多少有些无力,不过这几年的军旅生活倒是把身体锻炼成了钢铁,泡了杯开水温温胃就舒服了许多。
同屋的小于开了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放在了桌子上:小高,你还没吃饭,吃完了再睡。
高城有气无力的说了声谢谢,打开饭盒,是冒着热气的青菜粥,扑鼻的蔬菜清香。
不用谢我,是刚才你帮着挡酒的老A送过来的,还让我别告诉你谁送的,嘿,敢情他老A喜欢玩猜谜啊?连这事都要藏着掖着,毛病。小于摸着后脑勺一副不解的模样。
高城朝他笑了笑,手上的调羹却没力气送到嘴边。
日子开始变得对袁朗来说有些难熬,每天都能看见高城,在课堂,在食堂,在操场,可是他觉得两人离得好远,看得到,抓不到;高城总是急急忙忙的进教室上课,踩着最后一分钟进门,抢着第一秒出门;总是急急忙忙进食堂扒两口饭就走,这时袁朗还没来得及迈开腿朝他的位置走去;总是在袁朗跑完一万米准备洗澡的时候才穿着运动裤下来伸展手脚。高城把自己当成了瘟神,小心翼翼的错开着出现,尽量地不打扰对方。
袁朗感到无名的烦躁,抓耳挠腮却解释不清烦躁的根源,他觉得五年前自己没有做错,他甚至为五年后的高城感到骄傲,骄傲完了又心疼,心疼完了开始自责,自责着却又反思为什么自责——既然五年前的决定并不是错的。然后周而复始,把自己绕进了一个循环里。
出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老A的原则之一绝对不逃避、忽视任何一个问题。
袁朗这么对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之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找高城好好的谈谈。
进修已经一星期,这一天是星期天,休息日,除了一些回附近军营处理事情的校官跟教官报备出门外,其他学员要么自修,要么在篮球场上运动,高城混得不错,跟几个军区的同僚同进同出,此刻他正短衫短裤的在篮球场上抢篮板,袁朗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眯着眼睛看。
中校,怎么那么不合群?闲得发慌的教官显然对这个人缘很差不受人待见的老A非常感兴趣,要不怎么关心起他合不合群那么私人的问题呢。
咳,袁朗眼珠转了转很想说本人个性内向害羞,考虑再三还是没敢说出这种瞎话:好好的休息天就别折腾了,晒晒太阳不挺好么。
教官含笑看着他,看得他发毛,然后背着手在他面前站了几秒,挡了袁朗看向篮球场的视线,然后背着手一步一步的走远。
妖孽。袁朗咬着草茎心里暗暗的骂。
高城刚好投中一个三分,跟队友拍手庆祝,拿起边上的毛巾和水,擦着汗。远远看见袁朗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草地上。
这几天光想着躲他,没有好好看他,袁朗总是这么一个人么?大家都不待见他?高城也略微听其他人数落过老A的恶行,虽然不太赞同,但尚能理解。
一旁队友休息了够,问高城:打不还?
高城摇摇头:累了,不打了。说完拿起外套甩在肩上朝袁朗走去。
袁朗正闭着眼睛晒他的太阳呢,忽然再次感觉到了阳光被遮挡,睁开眼,高城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汗津津的闪,忍不住说:走开,别挡太阳。
高城咧了咧嘴,没笑出声,在他一旁坐下,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盖,仰起脖子喝完了余下瓶底里的水,擦着嘴角。
没长大呢,喝水还漏。袁朗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里的狗尾巴草,笑话高城。
反正我在你眼里不就一破小孩么。高城左顾右盼。
嘿,你怎么知道?袁朗眼睛一亮。
你不是老早就对你的队副这么说过么。
那不是多年前的事了么,记得那么牢干什么。袁朗悻悻然。
想忘啊,忘不了。高城把玩着手里的空瓶。
原来你进部队就是为了打击我。
你太高估自己了。
哦,不好意思,自作多情了哈。
你又低估自己了。
……袁朗看看天,几朵浮云慢悠悠的往一边飘。
想了想,袁朗撩开胳膊上的布料:那天,我除了膝盖上,胳膊也中了枪,就是K开的那枪。
高城凑过来,袁朗白白的胳膊上一个挺明显的伤口:你命挺硬,这么整还整不死你。
靠,你那么想我死啊?袁朗忿忿:老子在医院躺了一个半月呢!
高城垂下了眼帘:我不知道。
袁朗摆摆手:没事儿,不都过去了么。
高城的手指抚上袁朗的伤疤,来回摩挲着,袁朗略微颤抖一下,没闪躲。
我这儿,刚提副营那会,带着手动引导,靠得近了点,就被溅起的石子儿撕了个口子。高城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
袁朗仔细的看着那条疤,心知绝不是如他那么轻描淡写,但也不说穿:你也不怕毁容,要不去整整呗,难道营里不给报工伤?
高城嘿嘿一笑:我觉得挺好,就跟勋章似的。
袁朗也笑:你当兵当魔障了。
(哭,啥时候能互相表白啊,泪奔……我写写写写写)
说得开了反而不知道再说什么,袁朗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挺木讷,继续晃着手里的狗尾巴草。
那个。袁朗轻声开口。
什么?高城疑惑的看着袁朗脸上可疑的一抹红色:噢,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一头热,我单相思,我会错意。高城忙不迭一口蹦出三个词,嘴角却是苦笑,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了吧。
袁朗丢了手里的草,嘴里跟含了水似的:也不是……
高城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睁大眼睛看着袁朗。
袁朗咬咬牙:其实,是我,怕你……有一天后悔,你知道你当时那心态,就跟丢了魂的小鸡崽似的,我就是那母鸡,你敢说不是么?
高城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你说的不错。
袁朗心说就是嘛!
高城又继续: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袁朗乐了,想起他进教室那天周围人的评论:天天向上,走路直蹦高的电子老虎。
高城也笑:合格么?
哈哈,合格。十分合格。
又沉默,高城换上了认真的表情:那我要再说一遍,你还把我当丢了魂的小鸡崽么?
袁朗面颊滚烫:说……说什么?
高城看着故意装傻的袁朗,居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凑得老近,对着泛红的耳根喷气:就那三个字啊。
袁朗刷一下红到脖子,把身子挪老远:哪……哪三个字?
高城再贴近:你——猜——啊——
说完朝外滚老远。
袁朗被耍,飞起一脚,笑得灿烂。好吧,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