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响时》姜撞橙

1、入学 老实说

　　老实说，当凌想遥遥望见东欧里西红柿炒蛋配色的教学楼时，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个上了个高中还是上了盘菜。
　　“考得好就是给家里赚钱啊，我觉得真是这样。你看你这次中考考成这样，来东欧念书一个学期得上万，什么时候能给家里赚点钱？”在报到处缴完学费，林月的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失望。
　　“妈，我知道，对不起行吗。”听惯了林月下意识的埋冤，凌想心里的反抗出嘴时早已自然拐了几个弯，成了习惯性的道歉。
　　林月显然舒坦了，继续唠叨：“上高中记得好好学，别又跟中考似的，高中苦三年就可以幸福一辈子。跟你爸说的一样，女孩子要么找个好老公要么家里有钱，成绩好可是找好老公的一大优势。”眼瞧着白眼再也忍无可忍，凌想耐住脾性说了句知道了就赶紧往教学楼走。
　　凌想父母有着大多数中国家长的传统思想体系，在他们眼里，女人总是柔弱的菟丝子，总要依附点什么才能爬的高，不靠丈夫也得靠家里。“所以才养出了这么个又矫情又自负的我啊。”凌想在心中自嘲。把自己贬到尘埃里能减少很多负罪感和责任感，凌想对这一招早已驾轻就熟，此时觉得浑身舒畅，紧了紧双肩包的背带，大踏步向教室走去。
　　刚进教室，一股热汗气便伴着无数嗡嗡的言语迎面撞来。刚进新班级，选位置是个难题，凌想实在不想在三十多号人的注目中待太久，赶紧找了个女生旁边的空位坐下。凌想早已预设好，绞手指和低头看书桌是应该接下来几个小时的普遍状态。
　　尴尬，局促。这是凌想心中理想的开学日。
　　“我本来就不该去东欧这所学校，我应该在重高教室坐着的。”昨晚的凌想在日记里这样写“我不过是考差了。”
　　怨天尤人和自命不凡是最糟糕的开学状态，以上，凌想很争气地全中。几个“不过是”，就是凌想中考失败的先决条件。凌想明白这一点，实际上她早几个月就想通了，可总是逮着机会蹿出头的的优越总能不时麻痹她的神经。
　　猛的一惊，凌想看着自己写的文字，急急往前翻了几页日记，企图通过曾经的日记叫醒自己。“别他妈忘了你是个废物，考成这鬼样，老实低调才是一个社会垃圾该有的状态。”日记写的很残忍，但凌想看的却很爽，是那种眼眶发酸心头泛麻的爽。
　　在日复一日的被贬低和自我贬低里，凌想身上扎人的自傲显得如此突兀却融洽。自卑和自负于她而言早已成为一种习惯。在这种畸形带来的快感里，凌想不得不承认自己既渴望着逃脱，却又隐隐期待着彻底堕落。
　　一声响亮的“同学”将凌想拉回现实。同桌的女生笑盈盈的，嘴角有两个酒窝：“哈喽，我叫姜眠卿，坐我旁边证明你还是蛮有眼光的喽，咱说不定还一个寝室，你是2023的吗？”
　　很不巧，凌想眯眼回忆了一下，还真是2023。“凌想，跟你一个寝的。”一跟人搭话，凌想的自负又开始冒头：“中考考的不太好，只能来这儿了，你应该也是没考好来的吧。”自负愈发猖狂，凌想预想着对面女孩脸上将会出现的表情是尴尬还是愤懑。
　　“哎，那你还蛮厉害，我感觉我本来也就这个水平，以后学习上的事交给你，干饭摆烂就我负责，如何？”面前的女孩笑的灿烂依旧，不带一点自卑，似乎对凌想的话不甚在意。恰好，第一声上课铃在此时响起。
　　漫长的时光以后，凌想总是会回忆那天姜眠卿的笑容，彼时正是盛夏，肆意的阳光伴着第一声鲜活的上课铃，将笑容渲染得灿烂又炽热，直直灼伤了凌想的眼睛。
　　开学的军训过后，高一八班多了四十多个的煤炭。
　　“哎，凌想，军训假之后就返校了，之前学校提前布置的暑假作业你做了没，我可是一个字没动，所以，你懂的好吧。”姜眠卿用胳膊肘轻捅了凌想一下，正在努力展示她军训期间刚练成的wink，可惜肌肉控制的不大到位，成了一眼闭一眼眯。看姜眠卿过于努力地练习，凌想隐隐觉得再这么练下去迟早成大小眼，于是及时制止了姜眠卿在变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别wink了姜姜，你不合适，真的，听我一句劝。那个假期作业我挑着做了一点，也没写完，我回去再奋斗奋斗，写完了我跟你交流借鉴一下。”
　　几天军训下来，姜眠卿锲而不舍的捶打式热情问候越发强烈，不愿再去回忆自己被姜眠卿追着问自己拉屎频率这件事，凌想头疼地答应了姜眠卿。
　　“别写别写，谁写谁是冤大头，我问过上届学姐了，她说东欧根本不查。”前桌一听这个话题就来劲了。“而且我看了一下，网上说这本假期作业上的题在高中一点不学，算了算了。”
　　姜眠卿一听就感觉不对：“等等等大哥，你是不是自己没写并且不想写然后拉着我们共沉沦！我呔！陈耀阳你个无耻小贼，我早已看穿你的阴谋！我跟凌想这么好学积极你可不要拉我们一起。”姜眠卿的语气过于正义凛然，反倒是陈耀阳在这种莫名的正气下被震慑，小声道：“姑奶奶你小点声，刚进来我正义帅哥的形象还不能丢。”
　　姜眠卿一听这话，立马也放低声音配合他：“别这样，你就算正义也不帅哥，这个称号早就不可能了。”说完就抽出一张纸开始临摹陈耀阳的脸。成品出来的时候陈耀阳道脸色已经可以用吃了锅来形容，凌想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笑得肚子疼：“这颜色不对，上点酱油收个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