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时光》十分缺水

6、第六章 北天舒并不

　　北天舒并不是外人所想象的大气简约、方正阳刚，最起码那间可以躺在地板上看锦鲤在阳光里游动的屋子，便令江梧桐流连忘返。据说这间屋子同样是尹炫的母亲——江清芷最喜欢的地方。
　　这个女人现在正坐在藤椅上，紧闭着眼睛。她身旁是开的正锦绣灿烂的蔷薇，黄的白的蝴蝶在花间停歇。
　　尹炫在旁边看了很久，她也没睁开眼睛，看来是睡着了。
　　她的脸色在温暖的阳光下几近透明，看上去虚幻而不真实。
　　尹炫紧紧盯着她，左手始终放在剑柄上。
　　一只蝴蝶静静停在了她发间，动了动触角，又毫无所觉的盘旋两圈，最后停在了她黑羽般的睫毛上。
　　她动了一下，脸不舒服的皱了起来。
　　尹炫紧紧握住剑柄，眼神一冷，回风便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他握住刀柄，竟是毫不犹豫朝江清芷挥去。一道雪亮弧线划过，那只蝴蝶便四分五裂跌在地上。
　　尹炫极力稳住情绪，就在刚才，他几乎控制不住手中的剑。但是，失手了又如何？他的父亲，会不惜一切代价，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这样静谧的院子里，不知有几人埋伏在里面。
　　饶是那样轻的动作，江清芷还是醒了过来，她睡眠极浅，很难安睡，所以刚刚好不容易睡着，竟没有人忍心吵醒她。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惊讶、狂喜，她扶着藤椅站起来，欣悦唤道：“炫儿。”
　　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十五年前九死一生生下的宝贝。
　　他漆黑的眼眸神似尹陌，就连沉静的表情都一模一样。每当看到他，她的内心都是不能相信的感激和喜悦。她的孩子，她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情，只求他一生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看到她快乐的神情，尹炫只是动了动嘴角，低声叫道：“母亲大人。”
　　江清芷上前想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脸，仿佛只是一瞬，她的宝贝便长成了大人，如此健康，如此好。
　　尹炫偏过脸避开她的手，单膝跪地，郑重道：“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江清芷的手落在半空，有些失望的答应一声，看他跪在地上，便慌忙去扶他。
　　尹炫再次避开。
　　江清芷愣在原地，辛酸难言。她的孩子，还是一直都不喜欢她。
　　也是，她这个母亲，甚至没有亲手抱过自己的孩子，也难怪他对自己冷淡。
　　她没有说话，他便垂首跪在原地，客气又恭敬。
　　江清芷愣了一会儿，看他还没起身，连忙道：“炫儿，你先起来吧。”这次，她站在原地，手举起又放下，不敢再去碰他。
　　尹炫干脆利落站起身，客气道：“母亲大人若是无事的话，炫儿就先告辞了。”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江清芷在原地怔怔看着他，想开口唤住他，却无能为力。

　　尹炫在地上已经跪了半盏茶的功夫，坐在上首的男人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他手中的一杯茶水，似乎比自己的儿子更来得重要。
　　他不动如山，尹炫便也老实跪在地上不动声色。论能耐，他自然不是这男人的对手，可是，他却有能力梗的自己父亲不舒服。
　　他越难受，尹炫心里便越痛快。
　　一杯茶水饮尽，尹陌才眯起眸子打量跪在地上的少年。他跪了这许久，气息却一丝不乱，垂下的睫毛纤长，敛住了自己目中神色。
　　已经这么久了，当年幼小的婴孩已经长成了少年。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可是在他眼中，这少年还是个幼稚的孩子。
　　“你起来吧。”尹陌先开口妥协。
　　尹炫抬起眼睛，似嘲似笑道：“父亲大人不气了？”
　　尹陌一双幽深的黑眸莫测，半晌才淡淡道：“不要再惹你母亲生气，她很爱你。”
　　尹炫忍不住轻哧了一下，满不在乎道：“她自然爱我，我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么。”
　　尹陌忍不住皱了眉头，面上却不豫起来。
　　尹炫似乎没看到他阴沉的面色，接着道：“若我不是她的儿子，她还会爱我吗？”
　　“闭嘴！”尹陌暴怒，声音阴沉而狠戾。
　　“若是她知道父亲大人您一直在欺骗她，她还会爱您么？”尹炫狂妄的用下巴指着他。
　　尹陌听到他这番话，脸上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突然煞气腾腾的站起身，劈手给了尹炫一耳光：“你如此大逆不道！可知你的母亲私下里有多伤心？”
　　尹炫昂头道：“父亲大人现在才想到管教我？可惜已经晚了——”他一脸遗憾的表情：“父亲大人在撒那么一个谎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这样的情况。”
　　屋内气氛冷凝。门外传来了说话声：“你去叫若水来前厅。”
　　“是，夫人。”有人应了一声。
　　然后门便被推开了，江清芷笑道：“原来你们两个都在这里。”
　　尹陌迎上前，抖开一条披风为她系上，柔声道：“天气还凉，你身子不好就要多穿件衣服。”
　　江清芷抱住他胳膊，探头向他身后望去：“我听说炫儿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儿子就在这里，你还怕他跑了不成？”尹陌温柔的看着她，目光似水。
　　“炫儿好久都没回来了——”江清芷看到尹炫，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眉头微蹙道：“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尹炫勾起唇角，一脸的若无其事。
　　江清芷立刻怒目看向尹陌：“炫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打他？！”
　　尹陌慌忙解释：“我也就是教训他一下。”
　　“炫儿是我儿子，谁也不能欺负他！”
　　“可是我是他父亲——”尹陌作垂死挣扎。
　　“你更不行”，江清芷毫不留情指责：“你是他的父亲，就更应该保护他。”
　　尹陌申诉不能，垂首站在她身旁，似乎很受委屈的样子。
　　江清芷顾不上理他，只到处寻找药膏，要为尹炫上药。
　　尹炫本能的抗拒了她的接触，江清芷手伸在半空，神色却有些歉疚。
　　尹炫看了看她有些发红的眼圈，又看了看她身后尹陌晦涩难辨的警告眼神，忽然开口道：“快点。”
　　江清芷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开口的儿子。
　　?尹炫看着她呆愣的表情，不耐烦道：“不是要擦药吗？”
　　江清芷站在那里，傻呼呼的直直看着儿子。
　　万年冰山尹炫少主脸上难得的有些不自然，没好气道：“不擦就算了。”
　　江清芷语无伦次道：“擦，哦，现在就擦。”她手忙脚乱的拧开药膏，手指放在他脸上的时候，却异常小心和轻柔，就像在触碰最珍贵的东西。
　　尹炫右手努力按住剑柄，才能克制自己抗拒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被这样触摸，刚开始的不自然之后，他竟渐渐习惯了。
　　她的手指在他脸庞轻盈触动，带来阵阵凉意和悸动。他蓦然想起早春街头，被他捧在手中的那束杏花，娇俏可爱、清新自然。
　　“好了”，江清芷欢喜道：“炫儿觉得怎么样？”
　　尹炫看着她脸上讨好的笑，心却突然清醒过来。她现在这样的作低伏小、百般讨好，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假如站在面前的不是她的儿子，她可会这样？不会，绝对不会。他分明已过了需要母亲的年纪，为何还沉溺于刚刚的温暖当中？真是太可笑了。
　　江清芷追出门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又生气了。是不是她做的不够好？
　　尹陌捧起她黯然的脸，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柔声道：“别皱着眉。没事，炫儿这个年纪，脾气古怪都会了一些。等他再长大些，就会懂事了。”
　　江清芷破涕为笑，嗔了他一眼：“就像你吗？”
　　人去屋空，刚刚的指责、冲突、温馨都仿佛是一场幻觉，随着空气的流动消失无踪。
　　屋内的横梁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
　　绯红的衣衫，晴空朗日般的眉目。
　　竟然是苏宁。

作者有话说

　　三更~~~明天要去逛街，所以先提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