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与李西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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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西阳在分别后，尹炫冷眼看着死乞白赖跟着他的苏宁。
苏宁却似没看到他不悦的表情，打哈哈道：“这次总算长见识了，李世子好像很希望和你一起去骊川。”他扶着手肘，笑的贼兮兮道：“你舅舅当真有这么可怕？连那个李西阳都得避着他？”
尹炫没有回答，足下发力，将他远远甩在后面。
苏宁在原地愣了一下，飞身追了上去。
“喂，尹炫，反正本少爷现在没有事情做，不如也一起去看看你舅舅如何？”
“嘿嘿，连李西阳都怕的人，一定要亲眼看看。”
“你舅舅有女儿吧，就是你表妹，长的漂亮——呃——”，苏宁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大声道：“怎么不走了？”
尹炫转过身直直看着他，黝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这样看了一会儿，苏宁原本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便有些撑不住了。
“尹炫你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兄弟，你至于这样么？”苏宁有些发火。
已经到了北边，连风也强劲了许多。
“我不需要兄弟”，尹炫淡淡的声音顺风传来：“从现在起，你不要擅自再跟着我。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声音中的疏远和冷凝，即使隔着风也清晰分明。
“你真他妈的拿自己当回事”，苏宁俊朗的面容铁青：“我拿你当朋友，我想帮你忙——你以为我图谋你什么！”
尹炫搁在剑柄上的手动了一下，面上却始终带着残酷的，似乎洞察一切的冷笑。
“好，好”，苏宁怒极，拂袖道：“尹少既然这样说，我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只望尹少日后莫要后悔才好！”
他轻功高绝，几个晃身间已经远去，只剩下凛冽北地之风吹来的这么一句。
尹炫毫不犹豫转身朝与他相反的方向行去，两旁风景在眼角光影般流转。
他突然想到那个笑容如阳光般耀眼生动的男子，这次恐怕真的生气了。
尹炫的朋友几乎没有，除了他。这个阳光般的少年强势的进驻他的生活，从此慢慢习惯。
可惜——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变得更强。
江梧桐正在欣赏一树桐花。
这种粉紫色的花朵就连坠落方式也带着北地之风，总是直直掉下来，然后啪的一下摔在地上，让听的人都觉得疼。但是这一片红云，又是如此娇美惹人爱。
听闻南方有一种叫樱花的花，大片盛开时的景致与梧桐花很像，也不知那樱花掉落时，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出神的想着，目中便带了一丝渴望。
有丫鬟进来，轻声道：“小姐，尹少主来了，现在在前厅。”
她怔了一下，风马牛不相干的问了一句：“父亲呢？”
“侯爷现在正往前厅赶去。”
这样心急，也不知那尹炫到底是谁的儿子？江梧桐眼中闪过嘲讽的笑，然后道：“告诉父亲和表哥，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丫鬟躬身退下，她扶了梧桐粗壮的枝干，继续凝望着一树繁花。
她其实并不喜欢梧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但是这片院子，甚至这方圆多少里，只种了梧桐。她的父亲，病态的喜欢这种植物，所以连自己女儿的名字，也用梧桐打发。
但是，人的喜恶，其实与植物本身无关。她原本也喜欢这种神话中可以栖凤的高洁树木。但是，所有的颠覆都在五岁那年。
她的母亲，一直都是文静柔弱的，她只不过是此间主人众多女眷的其中一员，她依附他、依仗他，也仰慕他。
她只是不小心在那间屋子里睡着了，所以才能看到她懦弱母亲的另一面。
她跌坐在地上，散落的头发覆盖住了小小的脸，脸上的气势对着站在窗前的男子，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侯爷！你不能不要我！您明明说过——我长得最像她——”
窗边的身形始终未动，江梧桐在柜子的缝隙里看到母亲凄楚的泪眼，吓得动也不敢动。
“您明明说过让我一直在您身边的”，她语无伦次的唤道：“侯爷，小逸。”
“你以为你是谁”，窗边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男子的神情阴鸷、煞气腾腾，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匕首。
她突然绝望笑道：“侯爷，你的那点念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匕首雪亮的光芒瞬间闪现。红的血，亮的光，江梧桐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的母亲笑道：“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醒来后，她便没有了母亲。她总是无数次的想她，学她的样子站在梧桐树下往上看。
十岁，在弟弟的满月宴席上，她总算明白了梧桐所代表的含义。
她看到了一个人，从此，她的生活再也离不开梧桐。
这个人，是她的姑姑。
她之前从未听过自己尚有这样一个亲人。十岁的小孩子，因为被人忽略，一个人躲在院子里自怨自艾。
犹记得那天，梧桐叶绿如碧玉。小小的江梧桐一转身，便看到了那个女子。
她很瘦，脸色也不好，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倒。但是，叫她目不转睛的是她与自己死去母亲相似的容貌。
“你是谁？”两人同时出声。
话说出口，她笑的很开心，江梧桐却有些恼怒。
她笑的更欢快，还自作主张拿手捏了捏江梧桐的脸颊，一脸的喜爱。
“你太无理了，我是这里的主人，这是我家，应该我先说话。”她学着书上所教，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
她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加深，在她脸颊上猝不及防亲了一下，笑道：“小丫头，我是你姑姑呀。”
年幼的江梧桐并不是一个易相信别人的孩子，相反，她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简直可恨，竟然想骗她。
难道她以为自己是个孩子好欺负么？要给她点厉害看看。江梧桐皱着脸，脑中各种坏念头转过。忽然，她看到地上有只绿色的虫子。这种虫子是梧桐树的特产，个头肥大，行动笨拙。它们通常会呆呆蹲坐在一片梧桐叶上，等到把这片叶子吃完的时候，就嘭的一声掉下来。然后再头晕眼花的爬上去寻找新叶子。
江府的诸多女眷看到这种虫子，通常都会吓得尖叫连连、花容惨淡。所以，江梧桐立刻就有了一个报复她的绝妙主意。
“虫子！”她作出极度惊吓的样子，大声叫道：“爬过来了！”
自称是她姑姑的女人果然站住一动也不敢动，碍眼的笑容也消失了。
江梧桐暗暗得意，又变本加利的指着她吓唬道：“还有一只在你肩上！”
她脸色都变了，惨白的仿佛马上就要叫出声，却偏偏闷不作声撑着。
江梧桐快意的看着她灰败的面色、僵直的身子，叉着腰洋洋自得。
有人突然分开树丛走了出来，江梧桐抬头看去，立刻放下手老老实实站好，战战兢兢叫道：“父亲。”
来人没有听到，眼睛只看着那女人站立的方向，小心谨慎的唤了一声：“姐姐。”
江梧桐暗叫不妙，她的父亲叫这女人姐姐，看来真是她的姑姑。但是，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听父亲提过？
江天逸突然出声，江清芷立刻便如见到了救星，转身颤抖着声音道：“小逸！有虫子！”
她背过身，所以江梧桐只看到了江天逸的神情。
她从来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府中的所有人都畏惧这个男人，很多时候，他们甚至都会低着头与他讲话。
可是现在，她看到他脸上欣喜和笑意交织，大跨一步上前，柔声道：“哪里有虫子？”
“我，我——肩上”，她声音里带了哭腔，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胳膊，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天逸低下头，在她身上逡巡数度，伸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笑道：“现在没有了。”
江清芷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便看到了江梧桐适才看到的那条巨虫正在朝这个方向缓缓爬动，她像见到了鬼一样，松开手向后退去。
江天逸反手握住她，将她揽在怀中，连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在后面！”她一边挣扎，一边往他身后看去。
江天逸单手牢牢环住她，侧首挥袖而去，那只虫子便被一阵劲风不知卷到了什么地方。
江清芷终于放下心来，身子也软了半边。
江天逸重新抱住她，在她发间摩挲了几下。他注视着她的眼神盛满着无尽的温柔，嘴角也带着笑。
江梧桐在一旁怔愣良久，她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温柔如水的目光，震惊且不解。
直到数年后，她逐渐长大成熟，回忆起他当时的每一个动作和眼神，才洞明这其中的隐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的母亲如此卑微绝望，怪不得她后来会成为最得宠的小姐，只因她越长越像她的姑姑。
无妨，这是她最有利的资本，她终将依靠这个，达成自己的目标，成为真正强大的人。
江梧桐进得前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江天逸旁边的尹炫。少年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笔挺端直，似乎一把出鞘的宝剑锐利难挡。他眼瞳漆黑如夜，目光始终波澜不惊，令人难寻端倪。
这便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的表哥。
值得她寻思的是他的脸庞精致肖似其母，趁着如描似画的俊美五官，令人一见便移不开目光。
也许这点相似度便是令她冷酷的父亲疼爱这个外甥的最大原因，江梧桐在心中冷笑。
藏下心中的百般思量，她低眉敛目，乖巧上前行礼。
江天逸冲尹炫笑道：“炫儿，你也有两年没有见到梧桐了吧，让梧桐带你去园子里走走可好？”
尹炫皱眉道：“舅舅，我还有些事情要尽快回天舒——”
“不急，我知道下月便是你母亲的生日，让梧桐收拾东西明天和你一起上路。”
尹炫眉目间流露出一丝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意图两个年轻人都心知肚明，看到严苛冷清的少年难得的生动表情，江梧桐忍不住幸灾乐祸。
一路分花拂柳，尹炫跟在江梧桐身后，一直默不作声。
江梧桐将他领到那株巨大的梧桐树下，转身笑道：“表哥，这棵梧桐树便是园中最大一株，是父亲特意令人栽培的。”
尹炫抬头向树上看去，有风吹过，一朵开的颓败的花擦过他手臂，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江梧桐连忙上前要查看他手臂，尹炫后退一步避开她的碰触，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江梧桐不明所以，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空。
尹炫沉默的脸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这样近看，她的眼睛更像那个人，一样的无辜和温和，谁知这内里隐藏了什么固执心思？尹炫隐下骤然升腾的厌恶情绪，面上丝毫未动。
“是我鲁莽了，只是这棵树过于高大，有东西砸下来还是挺疼的。”江梧桐笑着解释。
尹炫低头捡起那朵花，漫不经心在手中把玩，头也不抬道：“无妨。”
他说完，突然微一扬手，将这朵花向树上砸去。
伴随着纷繁坠落的花群，一个绯红的身影飘然落在了他们面前。
是一个陌生的绯衣男子，他绯色的衣摆翩然若飞，笑容如阳光般耀眼生动。
这是江梧桐第一次见到苏宁。
他一停在地上，便捂住脖子，装模作样抱怨道：“尹炫，你出手也太狠了点，若不是我躲得快，恐怕现在伤的就是本少爷的脸了。”
尹炫眯着眼，右手一直在刀柄上抚摸。
苏宁急忙往后跳了两步，自觉安全，才语重心长道：“尹炫，你尽情嘲笑我吧，本少爷还是跟来了。”
他颇为懊恼的补充道：“你以后控制一下脾气，大家都是朋友。若是我真生气了怎么办？”
尹炫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脸上却不由带了几抹愠色。
苏宁心满意足的想拍上尹炫肩膀，照例被拒绝后，才看到静静站在一旁的江梧桐。
他兴味盎然的勾起嘴角，笑道：“两年未见，江姑娘益□□亮了。”
江梧桐目中一亮，惊异道：“这位公子，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苏宁歪着脑袋笑道：“你不记得了？两年前尹少来的时候，我是和他一起的。”
江梧桐也学他歪着脑袋，一脸兴味。
尹炫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手撑住了额头，眼角抽搐。
苏宁顿了一下，用手指着那棵梧桐树，讪讪笑道：“上次，我其实也是在这里，只不过没有下来而已。”
梧桐的花朵锦簇如华盖，一切恰是最美好的时光。
两年前，他坐在同样的树顶往下看，温柔秀丽的少女试图牵住俊美少年的衣角，却被少年毫不留情避开。少女短暂的难堪后，便大度包容了他的任性。苏宁看到她转头偷偷深呼吸，为自己加油鼓劲。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尹炫不允许别人触碰的时候，都是用回风冰冷的刀柄隔开。他对这少女，还是不同的。
苏宁想，总有一天要找机会告诉她，这样她便不会那样难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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