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屋顶上的两 ...
-
屋顶上的两人愣了一下,不约而同朝弓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初春雨后的天气湿润柔媚的令人心惊,狭长的街道宛转的如少女最难言的情怀,有人推开了临江的菱花窗,在挂一盏大大的红灯笼。屋檐上的水滴摇摇欲坠,终于在折射出一瞬五彩的光芒后,啪的清脆滴落。
骏马上的男子身长玉立,一袭秋紫色滚暗纹长衫倾泻垂下,右手握着的弓弦似乎还在空气中微颤,左手兀自维持着射箭的姿势。
苏宁一见这人,头皮就是一阵发麻,心中也暗叫不妙。
这位平王世子李西阳是出了名的护短。据传某次平阳太守在家宴上曾开玩笑说了一句“平王风华绝世,吾平生所见女子,皆不及也”,这原本算是句私下里的玩笑话,平王李子洛作为先皇最寄于厚望的皇子,掌握了天朝大半以上兵权。平王殿下姿容英俊如骄阳,其胞妹念昔公主则姣美若晚月,遂被无聊且好事的民众并称为天朝双璧。这等风云人物,
自然免不了要被众人私下议论以服务大众。
平阳太守醉后一时戏言,即便酒醒,估计也不知自己曾胡言乱语过什么。偏有人当玩笑话讲给了他人,最后不知怎么传进了平王府。李子洛本人听到后,也只是一笑了事,他为人桀骜不逊,对不感兴趣的事全然不放在心上,但是李世子听到后,竟上了心,他一向最是敬重自己的父王,此时虽面上丝毫不露,但是十天后,那平阳太守全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人一夜之间全被人剃成了秃瓢,就连牲畜马匹都没放过。
整整一个月,太守府内家眷小厮都不敢出门,平阳太守借了马匹掩面上朝。此事轰动一时,很是娱乐了一回圣都居民和官宦,就连今上李子晨也在朝堂上调侃了他两句。
平阳太守成为笑柄,被其妻妾打骂哭闹数日后,发誓戒酒慎言,从此见了李世子便如见到克星般远远绕开。
此其一。
尹炫初次武林大会比武的时候,这位李世子便是去观战的亲友团成员之一。
尹炫第一场比试,狭路相逢无极门的首席大弟子陆观,比试期间惊险无数,最终以右臂被砍了一刀,袖子也被砍掉为代价险险获胜。
李西阳虽然又是拿药膏又是借衣袍,但是还是摆出义兄架子对尹炫教育了一通‘刀剑无眼’之类的话云云,结果第二天轮到陆观再次上场的时候,迎接他的便是快剑山庄的温良。
温良乃是快剑山庄不世出的少年天才,据说其人阴狠毒辣,曾一剑斩下其兄长的手臂而不眨眼。
陆观看到温良上场,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还未等他犹豫,温良的流光剑唰唰起舞,没几下便将他身上衣物如剥苞米般砍了个精光。陆观震惊石化之际,温良已经利索砍断了他腰带,轻飘飘一句‘弃权’便飞身下台。
陆观一个人站在台上,被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赢了’砸的头晕眼花,所以也没察觉到他那根无依无靠的腰带在往下掉。少侠们的嘲笑、众女侠的尖叫,使得陆观的这次胜利成了武林大会上最大的乌龙和笑话。
武林人士皆知快剑山庄早已投靠平王麾下,再加上李世子站出来,一袭‘下属技痒、刀剑无眼’之类的论调,轻而易举便堵了众人之口,无极门和秦观只能闭门吃闷亏。只是此后的很多年,都没有女子愿意和秦观扯上关系,这才是最大的报复啊。
此其二。
那场号称武林大会史上最胡闹的比试当天,苏宁恰巧也观摩了全程,震惊温良天才之名时,也不免要诽谤一下其主平王世子‘心眼小、睚眦必报,不是君子’云云。
可是现下,不巧又被那‘心眼小、睚眦必报,不是君子’的李西阳给看到自己在欺负他义弟——然则他其实并没占到什么便宜。。。。。。不过——好吧,刚刚李世子那一箭,是不是原本要招呼到他身上来?
苏宁柔肠百结,心思黯然,几欲逃跑,马上的男子便径自笑道:“私下切磋是好事,但是万一一不小心伤到就不好了。”
苏宁看看自己那根被一箭射成两段的柳条,再望望尹炫已经出鞘的回风,眼角抽搐,这——这也偏心的太明显了吧。
尹炫摩挲着剑柄的手悄然放下,翻身跳到地面,声音板正道:“世子。”
“你我兄弟还用见外?”李西阳朗朗笑道:“炫儿小时候都是叫我大哥的。”
尹炫面无表情道:“世子客气了,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
李西阳皱起了眉头:“你认了我父王为义父,我也认了你母亲做干娘,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你叫我大哥正是天经地义。”
尹炫的手又放在了剑柄上,摩挲一圈又一圈,对面李西阳目光热切且耐心,转到第三圈,尹炫便不敌他灼灼目光,不情愿道:“大哥。”
苏宁难得看到他如此无可奈何的样子,当下不禁抓住机会多瞄了两眼,心中大乐。
李西阳却一副欣慰加惊喜,看到在一旁暗乐的苏宁,遂亲切道:“我不能常在炫儿身边,总也放心不下。这位苏公子既是炫儿的朋友,以后就劳烦多照顾他一些。”
苏宁连忙道:“世子客气了,这是在下份内之事。”
“苏公子也不必叫什么世子,我是炫儿的哥哥,我们何须见外?”
“他不是我的朋友”,尹炫突然硬生生插上一句,声音冷淡。
李西阳表情温柔且纵容,好似看着自家无理取闹的孩子。苏宁怪叫道:“好你个尹炫,过河拆桥啊。上个月寻芳楼那件事,若不是我替你解决——”。
“你闭嘴!”尹炫脸色陡然铁青,回风剑光雪亮。
苏宁眼疾手快的躲开,脸上表情极其精彩:“没想到天舒宫少主如此薄情寡义、忘恩负义,我好心帮你解决了梅欢颜——”
话未说完,嗷的一声惨叫。
“尹炫,你——你来真的?”苏宁面色悲愤。
尹炫提着长剑,面沉如水。
“寻芳楼,梅欢颜”,李西阳一字一顿,突然低沉笑道:“怎么又扯到寻芳楼的头牌梅欢颜身上?”
苏宁无视尹炫煞气腾腾的目光,连忙颠颠的跑去告状。说这梅欢颜某天夜里推窗赏灯,不知怎样被纸糊了眼,对路过的尹少主一见钟情,巴巴要见他一面,奈何尹少郎心似铁,梅欢颜伤心羞怒,放出话来,若是尹少不来见她一面,她便要投河自尽。尹少功力到底不够,不能眼睁睁看着美人命归西,少不得要去从了她。
“幸好本少出手,转移了那女人的注意力。”苏宁乐滋滋做结,一双桃花眼光彩流转。
“你?若不是那一千两银子,你以为梅欢颜当真会看上你?”尹炫看不惯他自命风流的样子,冷冷笑道。
“那一千两银子可是我的全部家产,若不是为了打发她,我怎么会花这么多银子?”苏宁皮笑肉不笑道:“这笔账是不是应该算在尹少头上?”
尹炫瞥了他一眼,脸如冷霜:“也许是你早看上了梅欢颜也未知。”
“好了,这银子我来出”,李西阳抚额笑道,随即又对尹炫严肃道:“这等烟花女子,还是少招惹为好,你身为天舒少主,要注意分寸。”
苏宁看着被训的尹炫,登时神清气爽。却听李西阳又道:“不过,你若是真心喜欢,大哥便全力支持你,父王和干娘那里,我自然会为你多说些好话。”苏宁听着李世子前后不一的叨叨,心情却渐渐阴郁。
还没等惆怅酝酿出来,尹炫一个剑柄便拍了过来:“银子是你自己花的,我绝不会还。”
苏宁一眼看过去,尹炫侧脸线条冰冷,但是少年俊秀,站在江南水乡,一副兰芝玉树之姿。他笑着伸手拍他肩膀,照例只碰到了冰冷的剑柄。
“真不知道要是你娘摸你的话,你会不会也拿把剑对着她。”苏宁小声嘀咕。
眼见尹炫眉眼倏地一冷,李西阳赶紧岔开话题:“一个月后便是干娘的生辰,父王听闻雪川彩见池植有异花,让我去一趟为干娘准备生辰礼物。”
“雪川?”苏宁摸着下巴:“听说十八年前豫侯就曾在雪川得到过一朵雪月花,也不知是真是假。”
尹炫兴味寡然:“我另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刚刚走出两句,苏宁和李西阳一左一右堵住他道路。
“尹炫,胜负未分你便想走?”
“炫儿此番要去哪里?你一人上路大哥实在放心不下。”
一块牛皮糖变成两块,尹炫将手按在剑柄上良久,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