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玉我》祁生木景

6、陌生人

　　陈荒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一片黑暗，就算是一直走一直走，好像都找不到出口，更看不见一丝光明。
　　连自己也被淹没在黑暗里。
　　她似乎又听见了什么声音，跟自己昏迷之前听见的很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女孩？
　　不清楚，很温柔，像……像一碗甜汤。

　　“大夫，那您看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就这两天，她身上的伤虽然很严重，但患者本人的身体素质很不错，恢复起来也是快的。醒来之后，病人的饮食方面也要注意，不要……”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随之出现的似乎还有被一丝丝光明撕裂的裂缝。
　　陈荒徐徐睁开眼睛，眼里一片苍白，空气中弥漫着令她厌恶的消毒水气味。
　　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不爽地皱皱眉头。
　　啧，怎么又到医院来了。
　　“你终于醒了？”
　　就是这个声音，陈荒在梦里听见的声音，她想转过头去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莫名往身下看去，自己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声音也变了？陈荒听见自己说话的那一刻茫然地愣住，嘶哑，脆弱，仿佛嗓子都被打坏了一般。
　　“先不要说话，刚送来的时候你咳了太多血，医生说影响到你嗓子了。”
　　她有些近视，平时也不稀罕戴眼镜。那个人离自己实在有些距离，她只能看见一个浅蓝色的影子。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朝床边走过来。
　　“你可算是醒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的手机被摔坏了，打也打不开，拿去修，师傅说还是准备换个新的吧，修不好的。”
　　她将那个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摆在陈荒的床头。
　　“实在不好意思啊。”
　　陈荒不言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叫温玉，温柔的温，玉石的玉。”
　　温玉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只比男生长一点的女孩子笑了笑。
　　她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依然心有余悸，温玉本来是想去市里图书馆，谁知道前一天因为要写一篇期末作业睡得晚了一点，头一昏就坐错了车。正想打个滴滴回去，谁知道走着走着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过头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不小的血色。
　　地上趴着一个人，仿佛已经不能动弹宛如残破的木偶，周围一群人身上戴着生人勿近的气势，一脚一脚踢在地上那人的身上。
　　温玉本知道这种事情在这片混乱的市区是常有之事，可是让她碰见了，那她就不能不管。
　　“喂！你们在做什么！”
　　那些人听见声音都朝温玉这边看去，这架势让温玉也有些发怵，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子。
　　“你们再不走我就叫警察了！”
　　一边说着，温玉一边掏出手机。
　　“快离开这里，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嘿，我说你这小丫头，我们大哥收拾个垃圾有你什么事？！”
　　小弟说着，操起手边的棒球棍往温玉走去。
　　“阿坤！”
　　为首的头头把住小弟的肩膀，皱着眉头。
　　“不要招惹警察，万一他们真的来反而给大哥添乱！”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陈荒觉得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怎么说也不能轻易闹出人命，否则到时候还要把自己倒贴进去。
　　“走。“
　　温玉见他们站在原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心里越发没底，连说出来的话都是颤抖着的。
　　“你们还不走，在这儿等着警察来是吗？”
　　头头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对小弟们做个手势转身就离开。
　　温玉拍拍胸口，顺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纸杯，一只手拿着棉签，蘸了蘸杯子里的水，往陈荒已经有些起皮的嘴上轻轻点着。
　　“你不知道，刚才真的被吓到了。那些打你的人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惹到了他们，不过你现在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陈荒这时才看清了温玉的脸，应该是化着淡妆，细细长长的眉毛些微上挑，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显得很是无辜，是很纯粹的黑色，鼻子上有一颗小痣。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是最简单的样式，看上去很舒服。
　　倒不如说，温玉整个人的气质在陈荒看来都是温温软软的，倒真是温柔的一块软玉。
　　可是陈荒说不出话，她的喉咙痛得像是吞了一千根针，只能靠着唇上的一点湿润缓解。陈荒现在还记挂着陆笙和林双寒他们，也不知道三个人汇合没有，有没有被秦原那伙人暗算。
　　她现在很想打个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可是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手机也是被摔得四分五裂。
　　温玉对陈荒的这些担忧一无所知，她只想将陈荒照顾得好一些，这样自己才放心离开。
　　可是眼下，似乎不是离开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已经过了做家教的时候，还好温玉在送陈荒来医院之后已经跟家教那边的家长打了招呼，应该也不碍事。
　　“你就放心在这儿好好调养，医生说了，这两天你的情况就会好起来的。我最近有点忙，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来的时间并不是很多。但是你放心，医药费什么的我已经替你给了，你只需要放下心。”
　　陈荒看了一眼温玉的手机，颤抖着手指拉了一下温玉的衣服。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还是想做什么？”
　　温玉察觉到了陈荒细微的动作，轻轻问着。
　　陈荒微微皱起眉头，眼睛朝温玉的手里看去，眼神实在有些执着，让温玉忍不住低头也看了一下。
　　“怎么了吗？你想要什么东西？”
　　啧，这人怎么这么蠢呢？
　　陈荒眉头越发皱紧，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她还不明白？
　　僵持了一会儿温玉还是一脸懵。
　　“啊？”
　　陈荒忍不住还是张了张嘴。
　　“手机……你的，用一下……”
　　“嗷！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笨。”
　　温玉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将手机拿出来。
　　“你要干嘛？”
　　“发个消息。”
　　陈荒的嗓子实在不舒服，说话的声音很小，温玉不得不凑到她嘴边。
　　鼻子里突然闻到一股很清澈的香味，又不像是洗衣液的气味，这种味道让陈荒定了定心神。
　　“发信息。”
　　“哦哦！你要说什么。”
　　“医院，病房。”
　　“好的好的！”
　　温玉低头发着消息，“电话号码呢？”
　　“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