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会在那阴阳交界处等你》黎晨兮

4、第四章

　　昏昏沉沉混混浩浩，一片黑暗……蓦地，眼前出现一个穿粉衣女子，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周身的光芒太耀眼，以至于遮住了容貌，听得她柔柔地唤：“轩。”我诧异，她为何知道我的名字？还叫得如此亲热？她走过来了，不！应该说是飘过来的，转眼，她的手便要触到我的脸，只听她又柔柔地唤了一声：“轩。”

　　只差一步之遥了，她终是没有摸到我的脸颊，因为，她背后突然出现的一个高大身躯拦腰抱住了她，并快速地向后掠着：“佩若，你莫要再靠近他！难道还嫌被他伤得不够嘛？”“不！师兄！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看不真切，那女子好似在剧烈地挣扎着，无奈，那男子抱得太紧，她挣不脱。

　　他们逐渐地远去，直至变成两个小黑点，白光也在渐渐地消逝，在他们彻底消失在我眼前的时候，黑暗，再次吞没了我……

　　脑袋似要炸开般的疼，我想用手揉揉，却动弹不得；我想睁眼望望，却开合不得。感觉身体好沉，却又好轻，我飘起来了嘛？游荡着、盘旋着。我在寻找着谁？我的目光在追随着什么？

　　耳边的哭泣声、呼唤声，频频传入脑海，是谁？这声音很熟悉，是在哪儿听过麽？锥心般的疼痛感已不允许我思考那么久远的事情，现下我好想知道：那攻击我之人究竟是谁？我与他有何宿仇？不知雨兄如何，有没有受伤？一波接一波的疼痛迫使我放下诸多疑问，我已无力再想那么多。意识即将混沌的时候，只听得——

　　“师兄，你为什么？”是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似是刚才在我身边哭泣的那位，愤怒的语气中略带哽咽，定是方才哭过。

　　“佩若。”极具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竟听不出年龄，许是年青男子吧。忧忧的带有一丝悲伤，“我不想看你痛苦，真的，那样我也会难受……”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荒谬的理由，说穿了，这些都是你的私欲，你为了得到我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终是会遭报应的！”

　　沉默，夹杂着沉重的喘气声，低沉沉的，有着很重的鼻音，想是那男子的。必是那少女说的话气煞他了，“是，我的确是为了得到你！原来，你还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是麽？”那些话似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附着无比的恨意，“我究竟有什么比不上他的？佩若，你为什么连正眼都不愿瞧我一下？你……”他接下来的话被一阵急促而又痛苦的呻吟声所打断。

　　“咳……啊……佩……佩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我不介意，我至始至终都陪伴你左右，守护你、爱惜你，以前的我们是多么开心，在那波清澈的池水上仰望洁白的云朵，你躺在我的臂弯里听着我说故事给你听，你甜甜的笑是我心中最大的慰藉……”他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个痴情的男子在对他心爱的女子诉说曾经的甜蜜往事。

　　“但是——”他的声音蓦然间又充满了刚才那种强烈的恨意、狠戾，“自从那个人走进我们的生活，住进你的心里，一切都不一样了，你成天地跟他嬉戏玩耍，不再理睬于我，那抹好看的微笑也只对他绽放——”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他？致使他被迫过上现在这种饱尝心酸的生活、还要经历生老病死的折磨——师兄，你于心何忍？”少女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有些尖细刺耳。

　　又是沉默，继而，那位青年男子温柔而诡异地笑了：“佩若，我想，日后他会感激我的，因为他再也不用受人世间的疾苦了，呵呵，佩若，你也会感激我的。”吐气如兰。

　　“啪”，清脆的掴掌声，“师兄，我奉劝你还是规矩点，莫要对我动手动脚的，要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他嘛——”慵懒散漫的声音，“前面都说过的，我把他的灵魂困在地狱了，哦，是最底下的一层。”轻松愉快，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何时习得这妖邪之术？”

　　“这又与你何干？”嘲弄。

　　刺耳的尖叫，冲破耳膜，但这怪异的扭曲的叫声，竟出自我之口。疼痛席卷而来，全身都在抽搐、痉挛，灼热地疼痛，火烧火燎的，颅内似被万千针刺进，从头顶，慢慢地游移，穿透头盖骨，它们进来了，直线滑进咽喉，叫声戛然而止——！

　　游针所过之处，那地方便失去知觉。刺进咽喉的瞬间，我的脑袋“轰”的一下空掉了。我动弹不得，叫喊不出，任得它们从脚尖穿出，于是我飞起来了。我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身子轻了，不再被疼痛所束缚，于是我睁开眼，却见得一具熟悉的身体横陈于眼前，那是我的？愣住。

　　抬眼，一张绝美的容颜映入眼帘，若不是她没有弧度的嘴角和震怒的眸子，我想，她定会再美上几分。是刚才说话的那位妙龄女子吗？我想是的，那么，青年男子……

　　眼珠转动，一黑一白两个僵尸影站在面前，“跟我们走吧！天神都容你不得，下了锁魂令，你将在地狱最底层呆到天荒地老！”

　　恍惚，未及挣扎，银钩穿透我的锁骨……

　　但我没有被带走，猝然倒地，兀自凝视前方打斗形成的刀光剑影，晃花了我的眼。

　　“上仙，你何苦为难我们？”

　　“少废话，今朝只要我安佩若不死，绝不会让你们带走他！”

　　“那就不客气了！马面，我们上！”

　　“哼，究竟是谁到时候会跪地求饶还说不准呢！”

　　铿锵有力的相击声，昭示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拉来序幕。

　　那厢里，青年男子快速略向正在与黑白无常相斗的女子，不好！我正想张口提醒，刚一仰头，脖颈带动锁骨，疼得我直抽冷气。

　　痛呼与女子的闷哼同一时间响起，她被袭晕过去，而我，则被身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处创伤的黑场无常带走。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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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若从师兄怀里醒来，大脑未经思考，立马弹跳而起，冲向远处地上的一具人体。

　　他那么黑，风干枯瘦地躺着；他那么静，悄声无息地躺着。

　　她绝望地回过头，艰难地迸出两个字：“师兄。”再无语。
　　花瓣的四起，雪花般飞絮，白光无助地减弱，“佩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空旷的竹林。
　　“师兄，你明知道会这样的，你明知道。”风无痕地吹过，掠走那片凄凉……

　　只剩得一个青衫绿影，悲恸地伏地，无声地啜泣，他在懊悔吗？呵呵，那也没用了，她最爱的人再一次离他而去了，他连她的一片裙角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