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为正》耳东为陈

2、五岁的希幻

　　“本市自今日下午6点到13日上午10点，将持续有大到暴雨，并伴随8级大风。请市民做好防护措施，尽量居家不要外出。”电视上气象员播报着天气预报。
　　希幻看着外面下起的大雨，听到“当当作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大风也在“呜呜”地吹着，好像要一起将人们吞噬在这黑色的夜里。他害怕极了，一路小跑到厨房，抱着蔡娟的大腿哭着说：“蔡阿姨，我害怕。我想爸爸妈妈，我想让他们快点回家。”
　　“小幻乖，我们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问问他们几点到家，好不好呀？”蔡娟放下手中的勺子，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抱起希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好。”希幻揉了揉眼睛。
　　蔡娟把希幻抱到电话机旁边，捏了捏希幻的鼻子问：“我们小幻是不是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要不要自己来按呀？”
　　“我来，我来，爸爸妈妈教过我。”希幻说着便伸着小手去按数字键。
　　“喂，是小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
　　“妈妈，我是小幻，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蔡阿姨做了红烧肉，可香了，你们快回来吃。”希幻用小手紧紧抓着电话筒放在耳边。
　　“妈妈和爸爸很快就回家，你在家先跟着蔡阿姨玩。妈妈回家给你带糖葫芦吃，好不好？”杨□□语气尽显温柔。
　　“好，那我在家乖乖等着爸爸妈妈回来，你们别忘了给我带糖葫芦吃。”希幻奶声奶气地回答。
　　“小幻乖，爸爸妈妈一定给你带糖葫芦，你让蔡阿姨听一下电话。”杨□□说。
　　“太太，是我。”蔡娟接过希幻的小手里的电话筒。
　　“蔡姐，外面雨太大。你在家看好小幻，别让他乱跑，我们忙完就尽快赶回去。”杨□□语气稍显着急。
　　“太太，您放心，我会看好小幻的，您和先生回来的时候，也多注意安全。”蔡娟牵着希幻伸出的小手。
　　“我知道了，那先这样，这边还有点事处理。”杨□□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小幻，妈妈说一会就回家了，我们先看动画片好不好？”蔡娟把电视调到了动画频道。
　　“好。”希幻边说边跑到沙发上，抱着玩具熊坐下。
　　“小熊，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希幻轻轻拍了拍玩具熊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希幻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时钟指向数字8。他猛地站起来，跑到蔡娟的跟前，哭着说：“蔡阿姨，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虽然希幻只有五岁，可是他打小就聪明，像钟表、电话什么的，他都会看会使。蔡娟突然被希幻这样一问，竟没反应过来。
　　“小幻，爸爸妈妈肯定在给你买糖葫芦呢。你不是要吃阿姨做的红烧肉吗？我们先吃饭好不好？等爸爸妈妈回来了，让他们看看你的小肚肚。”蔡娟赶紧拿纸巾给希幻擦眼泪。
　　“好，那我先吃一点红烧肉。等爸爸妈妈回来，我再吃甜甜的糖葫芦。”希幻跑回客厅，将掉在地上的玩具熊捡起来放会沙发上。
　　时钟已经指向数字10，杨□□和希凯还没回家。希幻在蔡娟怀里已经睡着，嘴里时不时喊着“爸爸妈妈”。蔡娟把希幻送回房间，给他盖好被子，回到客厅。
　　蔡娟也感到疑惑，在家里做保姆这几年，杨□□和希凯很少有这么晚回来的时候。就算是晚回来，肯定也会提前打个电话。突然外面“砰”的一声，吓了她一跳。她赶紧跑到窗户边看情况，还好只是大风吹断了树枝。
　　不知怎么回事，蔡娟的心总是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虽说她只是保姆，可是杨□□夫妻一直将她当做亲人来对待，也许是和这一家人相处太久，互相有了惦念和感应。
　　又过了半小时，门外仍旧没有来人的动静。蔡娟实在坐不住了，她拿起电话给杨□□打了过去。
　　可对方铃声响了十几秒却没人接听，蔡娟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这样。蔡娟慌了神，她赶紧找出希凯的电话号码，颤抖着手拨了过去，仍是无人接听。蔡娟望着外面电闪雷鸣，只能心里默默祈祷着杨□□和希凯平安回来。
　　“嘟嘟嘟”，家里电话突然响起，蔡娟猛地睁开眼。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三点。
　　电话还在响，蔡娟慌忙起身拿起电话，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您是不是杨□□和希凯的家属？”
　　“是，我是，他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蔡娟语气有些急促。
　　“这里是西城人民医院，希凯先生和杨□□女士晚上十点左右发生车祸。我们抢救了五个多小时，也未能抢救回来，对此我们很抱歉。”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蔡娟站在电话旁，久久没有放下听筒，眼泪不听使唤往下流。她跑到卧室，看着熟睡的希幻。等他醒来，她该如何向他解释爸爸妈妈以后不会回来的事情。
　　天色微亮，希幻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哭着喊：“爸爸妈妈”。
　　蔡娟从床边起身，轻轻摸了摸希幻的额头，满眼疲倦的看着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紧紧的抱着希幻。她不敢大声哭，怕吓到希幻，只能轻轻抽泣着。
　　“小幻，阿姨带你去找爸爸妈妈，不过你要答应阿姨一件事好不好？”蔡娟捧着希幻的脸。
　　“好。”希幻揉了揉眼睛。
　　“一会见了爸爸妈妈，你不要哭。爸爸妈妈喜欢爱笑的孩子，对不对？”蔡娟流着眼泪。
　　“蔡阿姨，我不哭。我会听爸爸妈妈的话，笑着见他们。”希幻用小手给蔡娟擦眼泪。
　　蔡娟领着希幻来到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挂在天空，烘烤着大地。
　　“你好，我们带你去见一下希凯先生和杨□□女士的遗体。”一个男医生面露遗憾的表情对蔡娟说。
　　希幻太小，根本不知道“遗体”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蔡娟怀里好奇地看着医生。
　　停尸房在地下二层，由于房间阴冷，希幻冻得打了个哆嗦。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晃一晃地摇摆着，而且忽明忽暗，吓得紧紧用手搂着蔡娟的脖子。
　　医生将希凯和顾岩的遗体从冷冻柜里面拉了出来，把他们身上的白布掀开到脖子部位。蔡娟颤抖着双手把希幻抱起来看他们最后一眼。希凯和杨□□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还不时往外冒着寒气。
　　“爸爸、妈妈，我是小幻。你们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们和小幻回家好不好？小幻不吃糖葫芦了，爸爸、妈妈……”希幻对希凯和林□□大声地喊着，他以为自己声音大点就能叫醒爸爸妈妈。
　　可是最后希幻哭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来，爸爸妈妈也没有醒来。
　　“小幻、小幻，不哭了。爸爸妈妈只是上班累了，在睡觉。等我们小幻以后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了。”蔡娟此时也满含着泪水，她抱着希幻，轻声地安慰着他。
　　“真的吗？小幻长大了，爸爸妈妈就能回来了？”希幻眼泪汪汪地看着蔡娟。
　　“小幻，阿姨跟你保证。等我们小幻长大了，就能再见爸爸妈。”蔡娟点着头。
　　“您好，请问您和希凯、杨□□什么关系？”这时进来一位穿着警服的男人。
　　“我是他家的保姆。”蔡娟擦了擦眼泪。
　　“您能联系到他们夫妻其他的亲属人员吗？我们需要将事故详细情况和他们亲属沟通一下。”警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希凯和杨□□，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叹了口气。
　　“没有。自从小幻出生以来，我一直在他们家，这五年从没有见过他们有亲戚往来。我以前听太太提起过，他和先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蔡娟心疼地摸了摸希幻的脸，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和您说一下事故原因：主要是昨晚雨水太大，导致滨海路发生山体滑坡。而希凯和林□□夫妇开车经过此处，因未来得及躲避而被山石砸穿车辆。”警察看了看蔡娟怀里的希幻，无奈地摇了摇头。
　　“警察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蔡娟对警察鞠了个躬，又把白布给希凯和杨□□盖上，抱着希幻出去了。
　　希幻回头看着被白布盖上的爸爸妈妈，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警察叔叔，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回家睡觉，而是一人躺在一个这么冷的床上。在他的记忆里，妈妈是最怕冷的，晚上总是爸爸抱着他和妈妈睡觉的。
　　希凯和林□□的后事，是蔡娟一手办理的。葬礼上，希幻看着爸爸妈妈的照片挂在一个大房间里，旁边有很多用纸做的花圈。有些穿着黑色衣服的叔叔阿姨都把手里黄色的小花放到照片下面，然后掩面哭泣。
　　蔡娟领着希幻走到墓地，他看着旁边有好多立起来的石头。一阵风吹过来，他好像听见爸爸妈妈的声音，可是转了个圈，什么都没找到。
　　希幻拽了拽蔡娟的衣袖，两眼泪汪汪地说：“蔡阿姨，我以后再也不吃糖葫芦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早点回来了？”
　　“小幻乖，爸爸妈妈爱看你吃糖葫芦的样子，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跟着阿姨回家好不好，阿姨家里有个小姐姐，让她陪你玩。”蔡娟蹲下身把希幻被风吹开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好。”希幻搂着蔡娟的脖子回答。他看了眼石头上爸爸妈妈的照片，他知道爸爸妈妈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蔡阿姨是他唯一的家人了，也是唯一让他相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