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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疑的委托人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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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楼下就是咖啡厅,已经过了中午饭点儿,大厅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环境安静,正适合谈事情。金亦楚已经打出了五分钟的时间富裕,可没想到委托人比她到的还早,现在已经在靠窗的雅座旁等着她了。
金亦楚示意助理去买咖啡,自己先走到桌旁打招呼。
“不好意思刘先生,让您久等了。”尽管没有迟到,但让委托人等着终究是事实。
“是我到早了,还麻烦您下来一趟。我是今天正好有事路过这边,就想着能跟您当面聊聊。”
刘怡斌十分客气,在金亦楚过来的时候特意起身相迎,等她坐下后自己才落座。
金亦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对方,发现委托人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戴着一副普普通通的黑框眼镜,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大学里教书的教授,倒像是办公室里工作的程序员,旁边椅子上还放了一个纯黑色的男士公文包。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寒暄结束,金亦楚迅速切入正题,“您发给我的咨询邮件我已经看过了,大概情况我基本都了解了。因为涉及抚养权纠纷,所以有些情况我也想和您当面了解一下。”
刘怡斌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金亦楚继续说道:“案子的基本流程之前咱们在微信上已经沟通过了。这次我主要还是想再明确一下您的诉求,看看有没有一些其他的情况。”
正好助理买完咖啡回来,刘怡斌道谢后接过一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其实基本情况我都跟您说的差不多了,就是感情破裂要离婚,就这么简单。财产什么的我不打算和她争,也没什么可争的,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婚前财产,婚后我俩工资基本各花各的,也没什么可争议的。”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唯一的诉求就是孩子,我一定要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我明白。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目前法官对抚养权的判定基本是以小孩子的利益为重心的。您家小宝宝目前是还不满三岁,这样的情况下考虑到母亲在孩子成长尤其是幼年期的重要性,一般来说都会判给女方。”
“但是法律规定是两岁啊!”金亦楚话音还没落下,刘怡斌就忍不住插嘴,“我之前也做了调查,这个条款是针对不满两周岁的孩子,月月已经快三岁了。”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急切说道,“我的学历、工作、收入都比我妻子强多了,我的家庭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这些对孩子日后发展都有好处,不是说法官都会考虑这些条件的吗?!”
“是的,您说的这些条件法官都会进行综合考量的。”眼看对方的情绪有些激动,金亦楚出言安抚道,同时也在心里感慨对方不愧是教师,准备工作的确做的不错。
但是有些情况不是查法律条文就能解决的,她耐心向对方解释道:“我之前向您了解过,您家孩子基本还是母亲带着比较多的对吧?尤其是一岁之前,女方几乎一直在休产假。后面女方上班后孩子也是由外公外婆在带。这一点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这点我不会否认。不过我也考虑过了,我自己的母亲马上就退休了,我们离婚之后她随时可以过来帮忙的。”对方回答得十分迅速,显然早已想好了对策。
“很好,孩子的抚养问题在开庭的时候肯定绕不过去,您有所准备是最好的。”对方的配合程度让金亦楚有些意外,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孩子日常生活和作息起居方面的问题,没想到刚刚还有问必答的人却吞吞吐吐起来,好像对孩子的生活不甚了解的样子。
金亦楚压下心里泛起的淡淡疑惑,继续问道:“另外您这边还有没有关于女方的其他情况呢?”
看对方投来的不解眼神,她又解释道:“比如在照顾孩子上面的疏忽?有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或者什么不良嗜好之类的?”
“应该没有吧。”对方同样迟疑了半晌,略略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您再好好想一想,不用着急给我答复。如果对方存在重大过错,对您离婚和争取抚养权都是至关重要的。”金亦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想问一下什么时候可以立案呢?”
“刘先生,咱们目前只是咨询订单,我只能简单讲一下我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和基本的辩护思路。如果您确定选择我作为您的辩护律师,会有人专门跟您联系签订委托书,签订委托书之后我们就会着手立案。”
“具体费用和签订合同的流程回头我会跟您联系的。”小助理在旁边接话道。
“不过离婚案件的战线一向拉得很长,希望您能够理解,并且做好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对方又犹豫了半晌,金亦楚耐着性子没有催他,“那您看,我这个案子有多大的胜算呢?”
金亦楚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刘先生,像您这种起诉离婚的案件,尤其是第一次起诉离婚的案件,主动权基本是掌握在对方手里的。对方没有重大过错,不同意离婚的态度又十分坚决,按目前的判例来看,法院判例的可能性不大。”
从稳定婚姻家庭的角度考虑,为了防止草率冲动型离婚,第一次起诉不判离的惯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我不是说离婚的胜率,是抚养权的胜率。”刘怡斌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时间没关系,第一次不成我可以继续上诉。我比较担心抚养权的问题。”
他咬了咬牙,还是问道:“您能不能给我个准话?”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问这种话的委托人金亦楚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个了,她搬出了自己的统一回答模板。
对方对这个答案看起来不大满意。
金亦楚看了看对方,突然又提出一个问题,“刘先生,请问您有外遇吗?”
对方一愣。
“还有刚才我说的那些关于您妻子的情况,不良嗜好之类的?您有没有呢?”
“没有!绝对没有!”这次对方反应过来了,迅速回答了她的问题。
“明白了。”金亦楚笑了笑,收起信封准备起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委托人。
“另外,还得冒昧的问一下,您和您妻子在生育第一个孩子后,双方有进行什么节育手术吗?”看着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金亦楚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结扎和上环。”
“没有!”刘怡斌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金亦楚不咸不淡地解释道:“在抚养权的判决中,法官也会优先考虑不再有生育能力或者生育欲望的一方。比如您,啊对不起,比如男方要是做了结扎手术,那获得抚养权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当然这种情况是比较少的。”眼看对方脸色都变了,金亦楚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送走脸色苍白的委托人,小助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吐槽道:“姐,你也太实诚了!刘先生明显就是想吃颗定心丸,不然干嘛大老远跑过来。最近案源本来就不多,我觉得这单子可能没戏了。”说完还忧愁的叹了口气。
“行啦,也不是多大的案子。”金亦楚笑了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然后就让小助理回去和财会部处理些报销上的事情,自己则回去着手搬家的事情。
坐上爱车打开了储物格,先掏出柑橘味道的车用空气清新剂喷了两下。刚才咖啡厅可能使用了新的香薰,空气里飘着兰花的味道。她最不喜欢兰花了。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得了。家具都是公寓自带的不用管,屋子里的东西也整理的已经差不多了,衣服书籍之类的早已打包完了,剩下的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
金亦楚照着自己列的搬家清单仔细核对,发现倒是比以往搬家的时候少了不少累赘,可能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东西,又扔了一部分东西的缘故吧。
她还要拿走几个比较小的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她最爱的玻璃杯子和比较贵重的私人物品,她担心搬家路上给弄碎了,所以才特意来取一趟,其他比较大的箱子和行李等着明天搬家公司来就可以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已经是晚上了,房间有些暗了。金亦楚打开房间的灯,看着客厅里用的魔豆分子灯发出明亮的光芒,不由地有些出神。这还是她和路明彬当年一起选的,这次也被留在出租房里了。
当时她是真的以为能和路明彬一直好好过下去的,虽然只是租房住,却也用心添置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逛各大家具店、展会,房间的装饰布局都是她亲自设计的,为此还专门请教了相关行业的朋友,里面每一样东西也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就是想打造一个属于两个沪漂人的港湾,一个温馨舒适的小窝。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站在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金亦楚忍不住又一次想起这个问题。是从第一次见家长,他妈妈发现她是孤儿还没有本市户口的时候?
还是她在工作上一路高歌猛进,从月薪三千涨到年薪五十万,而他毕业后一头扎进考公,三年前成功上岸成为了毕业后最值得称道的资本的时候?
不,还要更往前,好像在刚毕业的时候,甚至毕业之前,他们俩个人的人生规划就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只不过那时的他们还沉浸甜甜的恋爱氛围中,被学校这座象牙塔牢牢的保护着,什么房子,金钱,提起来都是在玷污他们纯洁珍贵的爱情。
金亦楚想着想着,有点想哭有有点想笑,自己以前怎么能这么傻呢想到以前说过的幼稚的话,她简直想穿越回去给当年的自己两个耳光。
交往的最后一段时间,她看他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看着他在自己的舞台上表演。表演加班,表演同学聚会,表演亲戚聚餐,只要能去相亲、能去和其他人约会,几乎什么借口和理由都被他用遍了,以至于到了最后,金亦楚都替他担心如果没有适合的理由该怎么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丑又何止他一个人呢。明明知道对方在撒谎,在找后路,在拿父母做挡箭牌,却始终没有勇气直面对方、没有勇气大大方方的说出分手两个字的她,又何尝不可笑呢。
往事不堪回首。金亦楚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身,最后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七年的时间,最后也不过是装进了不到十个箱子了。
该回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