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二 蓦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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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旁一间空屋，四四方方的小院倒是整齐，只是装饰修葺简单朴素，富贵人家看不上，普通百姓买不起，新近却搬进了一位娘子，只带着两个侍婢，一辆马车就盛下了全部家当，不知是不显山露水的权贵，还是哪家安置的婢妾。。。
搬来时正是盛秋时节，叶落满地，夜里寒霜四起，李长思穿着厚料衣裳，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屋中虽装点甚少，但雕栏门堂、风水布局倒是很讲究，院墙一隅种着一颗小树苗，香玉认出这是桃树，茎秆尚幼，想是上一任房主所留。
香玉手下整理着衣物，听到青玉喃喃道
“为何娘子偏偏选中了这里，又小又旧，老爷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这里离大慈恩寺最近，你还不明白娘子用意？”
“可是我看那归宏法师对娘子冷面冷心，非可托良人。”
“唉，只叹我们娘子无端坠入凡尘梦，却惹三千烦恼丝。”
秋不过一场雨，一阵风，凄凄宛宛中裹挟了热气离开，只余无尽冰凉。
眼见着天气一日渐一日寒冷，屋中需生了火炉才能抵御寒气。
青玉进屋换炉火时，看见李长思正伏案作画，打笑道
“娘子身家富裕，别说过得朴素，就算高门阔院，也能享一生的荣华富贵，何苦费神画这些画卖钱啊？”
李长思并不抬头，青玉说得不错，不算家中财产，光是她当年的嫁妆，就够她安享多年。
“我自小习得琴棋书画，夫子教诲，向来是为了辅佐夫君，如今，既没这机缘，倒不如勤加练习，作得一手好画，聊以添家族荣光。桌边那几幅都已作好，你得空便拿去墨迹店里给那掌柜吧。”
青玉歪着头，仔细识着那一幅幅画，画上皆是大慈恩寺初冬之景。
“娘子怎么只画这寺啊？而且都是寺门附近。。。”
“弥足珍贵，留于纸上。”
“欸？娘子，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青玉拿起其中一幅，指着一侧题的两句诗。
香玉进了门，见李长思专心笔下，顾不上回话，便凑上来答道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君热。”
青玉显然领悟不出其中意味，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走了。
是夜，初雪纷纷扬扬而下。
香玉本是去门口点灯，却见到两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雪中，再定睛一看，竟是归宏法师和一位童子。
李长思听说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便快步赶了出来。
原来是童子弄丢了后门的钥匙，夜已深，寺中僧人尽数歇下，无人应门，二人便只好守在门口，静待长夜过去。
“小师傅，冬夜漫漫，天气寒凉，不如到我寒舍一坐，明日一早再回寺。”
李长思知归宏绝不肯轻易受她这般恩情，但那小童子冻得瑟瑟发抖，或许还能松口。
童子犹豫着，乖巧可怜地用眼神恳求着归宏法师，终于，男子微微颔首，一行人进了小院。
他们称说不便入客房，李长思也不再强求，在正屋生了火盆便轻轻回了自己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照得人影昏暗。
“娘子，夜已深了，您也休息吧。”青玉看着李长思发呆的面庞，忍不住出声道。
“十年岁月压在心头，我怎么睡得着？”
正屋的门开着一半，透过窗隙，她看见男子微阖双眸，面色如玉，微微火光映出他修长的手指，一串佛珠盘绕其间。
青玉顺着李长思目光望去，悄悄道“娘子可知，他们都说归宏法师悟道甚深，慈悲为怀，是天上来的仙人。”
李长思微微一笑“冰魂雪魄之人，当得世人景仰。”
夜色漫漫，大雪纷飞，火炉微暖，一人坐，一人念。
天刚蒙蒙亮，寺里便传来钟鸣。
归宏走时，李长思一直随着送到了门口。
“有劳施主，还请留步。”
“法师心系苍生，普度众生，能以微薄之力助您，是我幸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长思心中一阵翻涌，最后只默默道“你心向苍生，我心向你。”
回到大慈恩寺，自责不已的小童子垂着头快要落泪，归宏将他扶起，走到一边。
“好了，谁人都会犯错，过错非罪。”
看见归宏温和的目光，小童子破涕为笑
“谢法师厚量，不过，您前几日问我卖桃树的铺子，可是买去栽在了那位女施主院里？”
“。。。桃树是替我还债的。”
“债？法师可是囊中羞涩？我有些钱，您。。。”
归宏不再言语，一双清目倒映了远方。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桃树茂盛生长，每至莺月，一树桃色胭红，桃瓣娇嫩，飘飘洒洒若雨而下，隐入泥土之中。
数十载光阴，都城沧桑变化，唯有大慈恩寺、寺旁一间小院，一颗桃树，从不曾变。
大慈恩寺高僧归宏法师，参禅一生，白水鉴心，圆寂时，一树桃花开得正盛。
寺门口一位老媪通身缟素，风韵犹存，她的脸上有忧伤，却也有释然。
一僧人走近，递给她一木盒。
“施主，此为法师遗物，他嘱咐留给您。”
回到小院，李长思久立在桃树下，打开盒子，装着两幅画，都画着大慈恩寺，一幅为她所作，另一幅是公孙喻之出家前的手笔，他作此画时，她就在一旁。
渐渐展开画卷，画的一角却露出了往日她不曾见过的，新题的两句话：那时那日此门中，桃花树下初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