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年莫忘》六月耶

2、时糯 不

　　不一会儿，面前的碗就空了，小男孩舔了舔唇，满足地舒了口气。

　　韩卿看着小男孩，接过他的空碗拿去水井边清洗。

　　小男孩又开始揉搓手指，坐在厨房踌躇了一会儿，也走了出来，定定地站在韩卿的身边。

　　韩卿把碗放回厨房，拖来一个半大的木盆。

　　厚厚的灰堆在木盆上，冷不防被灰尘呛了一下，韩卿打了个喷嚏。

　　小男孩盯着韩卿葱白的手指上沾着的灰。

　　“这是我以前洗澡用的木盆，有些时间没用了，洗干净了给你洗澡用。”

　　说完韩卿就弯下身子洗木盆。

　　小男孩揉搓着手指，看见木盆边多余的一块布，踱步到木盆边蹲下，学着韩卿的样子擦洗木盆。

　　韩卿愣了一愣没说话。

　　两个人很快就将木盆擦洗干净。

　　韩卿站起身，抻了抻身子，蹲了许久，身上有些麻。

　　感到身上不那么难受了，韩卿低头想把木盆拖到厨房，却发现木盆已经不在原地。

　　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团子正吃力地拖着木盆。

　　“放着我来就好。”

　　韩卿连忙上前，独自一人把木盆拖进了厨房。

　　“我，我也，可以的。”小男孩嗫嚅道，说完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饶是小男孩刻意放缓了说话的喘气声，韩卿还是察觉到了。

　　“咕噜~咕噜~”沸腾的水把锅盖打的突突作响。

　　韩卿熄了火，打开锅盖。

　　“我先把热水舀出来，等会儿我打点冷水进来，你把自己洗一洗。”

　　小男孩乖巧地点头道好。

　　韩卿提着一桶满满的水进来，不知是太满了还是水太重了，只这一小短路，水一直往外摇荡。

　　“砰~”将水放在木盆边，发出了重重的声音，韩卿抬起胳膊甩了甩。

　　“你，没事吧？”小男孩怯怯地问道。

　　“没事，你好好洗洗。”说完，韩卿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韩卿又转了回来。

　　将冷水舀到木盆里，用手搅了搅，又加了一点冷水，确定水温可以接受才退了出去。

　　小男孩脱了衣服，钻进木盆里，拿着软布替自己胡乱擦洗。

　　差不多了要起来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算穿回自己原来的衣服。

　　“先穿我的衣服。”

　　韩卿把衣服放到木盆边的小椅子上。

　　入眼便是木盆边四溢的水，以及小男孩洗的半黑半白的身体和脸。

　　韩卿一把把小男孩拉了出来，添了一些热水和冷水，动手替小男孩重新洗了一遍。

　　昏暗的灯光照在小男孩的身上，不难看出，小男孩很白，肤白胜雪，只是因着许久不曾吃饱，气色有些不大好。

　　白中透黄的小脸，素白的小手，配着圆圆的大眼睛，小小一只，还挺可爱，就是瘦弱了些。

　　韩卿替小男孩把衣服穿好，放到了自己的卧房，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小男孩不敢乱动，就静静地坐在卧房的竹椅上。

　　衣服洗完，韩卿才回到卧房。

　　小男孩已经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韩卿细细打量着小男孩。

　　消瘦的小脸睡的红扑扑的，蜷缩着侧躺在竹椅上，不合身的衣服垂了些到椅子下。

　　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动了一下。

　　小男孩半睁着眼，看见韩卿，立马坐直了身体。

　　看着韩卿还在滴水的头发，小男孩拿起身边自己刚用过的擦头发的布。

　　“擦头发，擦干。”

　　韩卿走过去接过软布擦头发，顺手指了指床。

　　“想睡就先睡。”

　　困意来袭，小男孩抵挡不住，应了声好，眼睛半阖着，踉踉跄跄走向睡床，爬上床倒头就睡。

　　韩卿来到床边，看着小男孩熟睡的样子，想起母亲坐在床头哄自己睡觉的模样。

　　蹲下身子捻了捻小男孩的头发，还是湿的，拿着软布轻轻地帮小男孩擦头发。

　　吹灭蜡烛，睡在小男孩的身边。

　　一夜无梦。

　　**

　　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床帐上。

　　床上，小男孩几乎整个都趴在了韩卿身上，手紧抱着韩卿不放。

　　韩卿早醒了，可愣是一动不敢动，怕把小男孩惊醒。

　　许久，小男孩终于换了个姿势，一只腿虚搭在韩卿腿上，韩卿轻轻地拎起小男孩的腿，想要起身下床。

　　小男孩还是醒了。

　　感受到身后小男孩的目光，韩卿转身看着他。

　　“醒了嘛？起来洗漱一下，等我做饭。”

　　小男孩懵懵地看着韩卿点了点头，“好。”

　　昨晚做的野菜粥本来早上还可以吃一顿的，现在得重新做吃的了。

　　韩卿迅速穿好了衣服，到院子中把小男孩的衣服拿进卧房。

　　初秋的天气还是热的，衣服不厚，一晚上就干的透透的了。

　　韩卿看小男孩生疏的动作，上前帮小男孩穿。

　　水井边，小男孩还在洗漱，韩卿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桌上，两碗清汤面冒着白烟。

　　韩卿怕小男孩吃不饱，给小男孩的面多盛了些。

　　“好了，过来吃面。”

　　小男孩乖乖地坐在昨天的位置上开始吸溜面条。

　　“好吃。”小男孩夸道，韩卿只笑了笑没说话。

　　早饭解决了。

　　小男孩没事做，又不好意思找韩卿说话，就在院子里不停地打着圈。

　　韩卿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一个团子低头绕圈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韩卿，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我叫时糯。”

　　声音和名字一样，软软糯糯的。

　　“你多大了？”

　　时糯像是在思考，随后才答道。

　　“五岁，我五岁了。”停了一下又接着道，“娘亲说过，我生日，要在门口柱子画横线，有五条。”

　　“你家在哪？你的父母呢？”

　　听到这话，时糯眼眶瞬时就变的红红的。

　　“我，我没有家，他们，他们说我是野孩子。婆婆不在了，我就一个人了。”

　　韩卿听着时糯断断续续的话，皱了皱眉，不过也从话里抓出了重点。

　　时糯应该也和自己一样，父母不在了，孤身一人。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韩卿接着问。

　　“我，他们说我，野孩子，不和我玩。还说玩捉迷藏，说我抓住他们，以后就和我玩。”

　　“我，我找不到他们，一直走，天好黑，我怕，走了好久，我看见你的房子，好看，我躲在大树后…”时糯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外面那棵树。

　　“我知道了。”

　　韩卿截断了时糯的话，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

　　沉默了许久，时糯才下定决心般的开口。

　　“你叫什么？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韩卿，十岁。”

　　“我，可以叫你哥哥嘛？”

　　韩卿明显身形一顿，而后才反应过来。

　　“可以。”

　　“哥哥，谢谢你。”时糯走到韩卿身边，轻轻地环抱住韩卿的腰身。

　　“哥哥，你真好。”时糯奶奶地又说了句。

　　“嗯。”韩卿应道。

　　院子里，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站着，两人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