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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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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开学考结束,一中就放了学子们回家嚼完最后一口暑假。
有这么一个插曲打断了暑假,加上开学当天出成绩的暴击大战等待,大多数的学生这几日都活在忐忑里,快乐都显得断断续续。
这是姜年转进重点班的第一场考试,姜女士看重得紧,早都已经陪着姜年估算了一遍成绩,其他都还好,就是数学和物理,姜年的两门死穴。
对来对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及格,实在不怎么样。
姜年看见妈妈脸上迅速换上了不耐烦,心底开始升起恐惧。
“满分一百五的卷,我豁出脸,找小严给你一对一补了一个暑假的数学,你就给我考了这点?姜年你一个暑假干嘛去了?我找个智障过来花几千块都能补出这个分数,你有没有长脑子啊......”
大概是每个老师都对自己的孩子有着不一样的期望,再加上一些亲戚好友间的攀比,姜年母亲对姜年的成绩向来有着偏执的在意。
小时候还好,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姜年的理科学得愈发吃力,她不是不用功,但就像荷塘里的莲藕堵上淤泥不通一般,姜年似乎就是没有开通理科那一窍。
升上中学后,姜丽这样的失控便经常发生。
姜年害怕诘问,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每每此时,便总是沉默。
这种沉默经常被姜丽视为无声的抗议和挑衅,无数次挑起过她雷霆般的怒火。
“小时候数学不挺好的嘛?那会你爸教得——”姜女士捏住稿纸,对着姜年估出来的分数脱口而出,又像是被什么打断,截然而止,只留下语气里的一丝恨铁不成钢。
提到爸爸,姜年就更不说话了,心底的一些东西顺着脉络骨骼爬上眼眶,迅速在眼底聚集起了一层轻盈的薄雾。
这恰恰是姜女士最讨厌看到的样子。
“你哭什么?你还有脸哭?”姜女士的责问声夹着怒火高出了八度,刺破姜年的耳膜,扎入脑海深处又凿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迹,姜年开始无法自控地流泪。
“我问你话,你不会回答啊?没长嘴是不是!”声音愈发尖利,像是一把老练的鱼钩,诱上了姜年记忆深海里,不愿回想的恐怖回忆。
她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抽泣声实在抑制不住,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姜年更是哭得发抖。
姜女士怒火更盛,四下搜索,想找些什么趁手的东西,实在找不到,她卷起草稿本,正想狠狠给姜年一个教训。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是乔冠军。姜丽满脸怒容,火气冲天,对着推门的乔冠军横目而视。
乔冠军端着一盘鸡翅,穿着围裙,挤眉弄眼,赔出一脸笑。
捏着嗓子道:“姜~太~后~小乔子给您端来了您最喜欢的鸡翅,请太后赏鉴。”
先前积攒下的恐怖沉闷气氛突然被扫了大半,姜丽被乔冠军的作怪样子逗笑,一下子破了功,怒火也消下去不少,姜年的哭腔也稍被安抚,打出了个滑稽的鼻涕泡。
“别以为这事就完了。”姜女士扔掉草稿本,斜愠了乔冠军一眼,走出房门。
一场蓄势待发的战争瞬间偃旗息鼓。
姜年抬头对着乔冠军望去,有时,她无比感谢这个突然进入自己家庭的陌生男人,即使他抢走的是父亲的位置。
乔冠军对着姜年挤眉弄眼示意她出去吃饭,又接着跟在姜丽后面插科打诨,打理姜丽稍微完全平息的怒火。
姜年捡起草稿本,将母亲刚刚因愤怒攥出的印子抚平,外面传来姜丽终于被哄好的笑骂声,又传来抱怨,夹杂着姜年的名字。
姜年想起了今天刚刚转入的新班级。
重点班是被允许提前交卷的,今天下午,她每看见一个未来的同学起身交卷,自信地走出考场,心底就多添一份焦虑。
姜年又抬头看,书桌前的铁丝网将天空划成网格,月朗星稀,夏天的尾声里,间或几声路过的蝉鸣,外面嘈杂的人家烟火声陆续传来,姜年听不清任何一道声音。
心底的声音却听得分外清明。
她羡慕每一个比自己聪明的人。
尤其是门门都是第一个交卷的沉余。
又一次咀嚼这个名字,姜年终于知道熟悉感从哪里来,沉余就是那个去年从恒中转来的年级第一名。
她其实不太关注学校的一些风云人物,但坐在高乐的身边,难免会被灌一耳朵。除了一堆明星,沉余就是她提到过好几次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么幸运的人呢?姜年心想。
名字好,脑子好,长得好,连声音都格外好听。
这么想着,姜年突然又想明白了,老天其实是公平的,拥有好东西的就全部都占有,没有脑子的还要摊上个要求严格脾气不好的妈妈。
姜年想着,心情突然莫名地舒缓了一些。
其实她很擅长开解自己,在活在自己安全世界,和自己对话的时候。
只是想到过几天开学,要和陌生的学霸同学打交道,姜年心里还是升起一股战栗。
她实在不擅长。
姜年的诚惶诚恐在开学那天没有落成实质,一班班主任甚至没有提转学生这件事,开学第一课除了告诫大家初三的重要性之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发下了开学考的卷子。
姜年觉得自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无声无息无比自然地转到了一班,似乎她从来就是这个班上的人一样,从头到尾,除了同桌姑娘跟她打了声招呼,互相换过姓名以外,没有人在乎,更没有人刻意讨论她。
姜年心里放下一块石头,终于能好好看看卷子。
卷子拿到手,班上像是水开了不断地冒出咕噜声一样,长吁短叹声此起彼伏。
姜年首先看得就是数学,鲜红的九十八分挂在低劣的纸卷上。
姜年听见周围的声音不断地闯入耳朵。
“你考多少?卧槽,一百三!让我看看这题咋做的。”
“一百二十七,这题我看错了,不然肯定一百四啊......”
“沉余你多少,给看看嘛,反正要公开的”姜年听到的声音里,没有低于一百二十分的,她面上羞赧,缓缓将数学卷折叠,放在最下面。
同桌姑娘激动地凑过来:“你多少分。”
姜年被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考得不好。”
对方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灭,自觉碰了个没趣,只哦了一声,便继续和前桌陷入热火朝天的讨论。
青春期的示好不被接受,是伤了尊严的大事,同桌姑娘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插班生,成绩再好也不行。
“好,同学们,这节课,大家就先自己找人互相讨论,下节课我来统一讲一些重难点,简单的题目咱们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班主任站在台上,敲着黑板叮嘱道。
班主任叫刘行,姜妈妈说他教数学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