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肖石头蓝二哥

1、蜀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爬山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就爬满了整个蜀道，看着那一阶阶起伏的蜀道，在烈日下，在微风中，在燥热里，那么肆意地向上延伸，像极了那些青春年少如野草生长般的灵魂。
　　就算是九月份，南中还是那么炽热，从宿舍到教学楼，过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被晒得耷拉着叶子，就像是刚睡醒的无精打采的小狗垂着耳朵一样，一动不动。刚刚午休完准备去教学楼上课的学生们，边走边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不多久，便听到预备铃响起，大家便立马用上跑八百的速度冲到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今天这节课是苟老师的课，苟老师每节课课前一定会点名。
　　“付阳阳。”
　　“到。”
　　“叶兴”
　　“到。”
　　........
　　“林虔。”苟老师巡视勒一圈，没发现林虔的身影，然后往门口瞥了一眼，然后扶了扶眼镜。
　　林虔没打报告，直接从教室门口进来，无精打采地径直走到座位上，然后拿出一本书垫在桌子上面，就趴在了书上。
　　还没等苟老师说话，这时候，突然有个很稚嫩的声音冲着后排趴下的林虔，含糊不清地说道：“林虔，你迟到了，应该先打报告，然后跟老师说对不起，老师允许你进教室，你才能进来。”
　　物理苟澹老师是大学刚毕业就分到南中的，因为初三有个物理老师生病了，便让苟老师先带一下这个班，一开始还好，后来才发现班级有些情况确实棘手，年轻的老师遇上叛逆的学生就像是水火不容似的，总是少不了纷争。一开始让苟澹老师觉得欣慰的是班级里有个最小的孩子，特别明事理，学习很踏实，对老师也尊敬，但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却被班级所有人孤立。
　　林虔听着那个声音，不耐烦地将头换了一个胳膊枕着，不想搭理那个孩子，本想就这么算了，但是又听到那个孩子大声地喊了自己的名字。
　　“林虔，你起来给老师道歉。”栀子眼神里好像溢满了无限正义，好像这样就能为台上瘦弱的老师讨回公道。
　　物理老师看了看栀子，示意他别说了，先坐好，然后对林虔说道;“林虔，怎么了，生病了吗？要是生病了，就去班主任办公室睡一会儿，休息一下。”
　　这时候，林虔突然就不耐烦了，然后立马起身，冲到了栀子的旁边，揪着栀子的领口，大骂道：“你他妈有病吧，老子迟到，关你屁事，要你在这儿乱逼逼。”
　　“你迟到了，就是应该跟老师道歉......”栀子的眼神里依然没有丝毫恐惧，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时候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大概说道这个傻子又开始犯病了。
　　“林虔，你放开他。”物理老师从讲台上，冲到两人的面前，试图拉开他们，但是物理老师实在是太瘦小了，没能拉开他们。
　　突然，栀子开始大喊大叫，不仅重复之前那句话，而且边喊边拉住林虔，这时候，林虔把物理老师推开，然后揪着栀子的衣领，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按到教室门上，怒道：“你他妈再喊，老子打死你个傻子，信不信？”栀子被双手被钳制住，然后双腿也被林虔的腿压住，动弹不了，这时候突然有了一丝恐惧，不再挣扎，不再喊叫，但是林虔依旧没有放开他，用手使劲掐住栀子，栀子疼痛难忍，快哭了，但是因为恐惧，不敢出声，林虔无比愤怒，但是又无可奈何，然后抬头，突然发现门外有个人。
　　那个人给林虔的感觉是阴骘。
　　林虔本就是一个易躁易怒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外露的阴冷，但是此时此刻这个人眼里流露而出的那种阴骘是他承受不住的压迫感。林虔从前没有注意到周童这样的眼神，周童是美术插班生，初三来这儿学文化课，可能文化生和艺术生天生就隔着一道天堑，所以他们没什么交集，只是觉着这人跟栀子那个傻子一样是个异类。
　　林虔看了一眼周童，手上和腿上的力气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些，但是没有完全放开栀子，直到周童往旁边移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林虔想不到周童竟然把冯主任叫到了过来，便瞬间放开了栀子。
　　“林虔，你干什么？你给我放开。”冯主任在门外怒道。林虔松开了栀子，然后趿拉着步子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一本小说。
　　“林虔，你给我出来，去我办公室。”冯主任冲着林虔喊道，然后对苟老师说道：“苟老师，您先上课吧。”
　　周童从门外进来，看着栀子还惊魂甫定地站在门口，然后一伸手便够到了栀子的头，周童摸了摸栀子的光头，就像哄婴儿睡觉一样，安抚着栀子，然后说道：“别怕，没事儿了，回去吧”。周童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病恹恹的，但是特别好听，也许艺术生都这样，栀子一直都这么以为，直到他们毕业也这样认为。
　　栀子还是一如往常审视着这个世界一般，审视着周童，然后语气很生硬地回应道：“嗯，谢谢你。”周童突然被他这一声“谢谢”惊了，好像也承认了栀子真的不是正常人，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客气。”
　　然后周童和栀子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这节课的纷乱就这样结束了。
　　下课的时候，栀子一本正经地来到了讲台前，问了物理老师一些问题，然后便跟物理老师聊了起来，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因为是大课间，班级的学生除了周童，其他人都下去玩去了，周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大课间的时候就在教室趴着睡觉了，因为位置在后面，而且面前摆着一堆的书、练习卷什么的，栀子和老师聊天的时候，没有发现周童在教室里面。
　　“老师，周童特别好。”栀子很认真地看着老师，好像还想从老师那里得到再一次的肯定。
　　物理老师看了看栀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光头笑着说道：“栀子，也是老师见过的特别好的孩子呢。”
　　栀子没有得到老师对周童肯定的回答，又执拗地追问了一遍物理老师：“老师，周童真的特别好，您觉得呢？”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高了栀子些许，笑了笑，摸了摸栀子的鼻尖，非常肯定地看着最后面趴着睡觉的周童说道：“嗯，栀子说得对，周童真的特别好。”
　　“嗯，对。”栀子再一次认真地看着物理老师说道。好像在栀子的认知里，谁对他好，谁就是特别好的人，而周童就是那个为数不多的对他好的人吧。
　　这时候，最后一排的周童伸了懒腰，然后站了起来。周童站起来的时候，微风拂过，扫过眉梢的刘海微漾，然后他弯腰撑着身子看了看窗外，扎着的低马尾那么恣意。周童静静地看着窗外，审视着自己并不喜欢的那个世界，偷窥着窗外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喧嚣人间。
　　栀子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后排的周童，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学习了。周童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背靠在墙上，看着教室里面唯一一个正在学习的人。周童看着栀子挺直背，垂下头，然后不停地划拉着笔，猜想栀子或许在整理笔记或者做练习。周童朦胧着眼，看着栀子在那儿做练习的样子，像极了寺庙里面的小和尚，那么懵懂无知，纤尘不染。
　　周童自从来到这个班级，自己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盯着那个小光头，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们两个人各自守在教室的一角。
　　林虔虽然这一次被冯主任带走了，但因为并没有造成特别恶劣的结果，所以只进行了批评教育，写了一千字的检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几天之后，班级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闹嚷，班级以林虔为首的几个人又开始如往日一般逗弄栀子，以栀子来取乐，栀子就像是班级的宠物一样。
　　“小光头，你刚刚去洗手间干嘛了，怎么身上有这个味道？哈哈哈哈.......”林虔边说边凑近栀子的身上闻道。
　　“谁知道这个小光头去厕所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身上才有这个见不得人的味儿，哈哈哈.......”罗坤也凑过去，揽着林虔的肩膀附和，“林哥，你说这个傻子大不大啊？”
　　“你说呢，应该没你大，要不你去试试？”林虔盯着栀子，然后用手碰了一下罗坤，罗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后怕道：“林哥，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啊，我要是被你吓得........”罗坤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突然栀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是因为个子矮小的缘故，站起来了也没从林虔和罗坤的阻拦下逃出去，然后便不假思索地一脚踹了罗坤的裆下，罗坤疼得赶紧捂住了要紧的部位，疼道：“啊，林哥，帮我收拾这傻子，妈的。”
　　栀子趁机冲到教室门口，拿起了扫帚，迅速拔掉了扫帚的前端，此刻只剩下一根木棍在手里，然后便用棍子指着林虔和罗坤喊道：“你们太过分了，信不信我用这个棍子打你们。”
　　“你他妈的来打啊，傻子，要是老子因为你这一脚废了，我他妈弄死你。”罗坤在林虔的搀扶下忍者疼说道。
　　“我没有招惹你们，你们为什么总是戏弄我，刚刚在洗手间还把洁厕剂弄到我身上。”栀子指着棍子，委屈道。
　　“你他妈活该，知道吗？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全班同学都不喜欢你。”林虔放开罗强，然后指着栀子的鼻子骂道。
　　“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栀子突然有些失控，然后周围所有人又开始冲着栀子大笑。
　　“哎，大家快过来看这个傻子，他问他做什么了，我们不喜欢他，哈哈哈哈”林虔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笑道，然后一把夺过栀子手里的棍子，抵住栀子的脖子和双手，说道：“你他妈放个屁都是错的，知道吧，因为你是个傻子。”林谦一字一顿在失控的栀子面前说道。
　　栀子一边喊着“我不是，我不是.......”一边不停地反抗，但是怎么也挣脱不了林虔的桎梏。
　　“你不是，你问问大家谁信啊，哈哈哈。”林虔恶狠狠笑着说道，“对了，你刚刚给了罗强那一脚，不能白踹啊。”然后林虔便转头对罗强说道：“罗强，过来，踹回去，这小子要是废了，就说他先动手的。”
　　就在这时，周童抱着一摞子练习册从门外进来，看着眼前这场景，冷冷地对林虔说道：“放开。”
　　“周童，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你的那点儿破事儿没人知道，某天晚自习后，不知道是谁被按在图书馆拐角后面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我真是奇了怪了，这种傻子难道你也看得上？”林虔鄙夷地看着周童说道，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然后纷纷议论，在他们看来，周童这个人太完美了，不仅长得好，而且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被。
　　“放不放？”周童恶狠狠地盯着林虔说道。
　　“我偏不，看你能拿我怎么样？优等生，美术生，哈哈哈，美体生吧.......”林虔依然执拗不肯放开栀子，嘲讽道。
　　然后周童把手中的练习册狠狠地砸向了林虔的脚上，林虔疼得立马坐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脚，然后骂道：“周童，今天下午放学，校门口见，你他妈有种别走，老子弄死你。”
　　周童没有搭理林虔，只是轻轻摸了摸栀子的头，像上一次那样，对栀子说：“别怕，没事了，回去吧。”栀子的状态还是不太稳定，但是比之前好多了，回到座位上之后，眼神有些涣散，有些恐惧。
　　下午的课程特别难捱，栀子上课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老是针对他，捉弄他，玩弄他，甚至是动手动脚侮辱他，他反抗过，愤怒过，咆哮过，但是那群人的笑声总是不绝于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音，他怎么也摆脱不了。
　　放学之后，林虔和罗强找了四五个人在学校门口等着，他们不知道周童今天有美术专业课，所以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
　　罗强凑近林虔说道：“林哥，周童这小子该不会是怕了，悄悄溜了吧。”
　　林虔坚定不移地说道：“不可能，那小子不会逃，学校就这一个出口，再等等，不信就蹲不到他。”就在林虔和罗强聊天的间隙，栀子正在校门口，想趁机躲过他们，谁知道，还是被发现了，罗强看见了之后，便冲旁边几个人喊道：“宋彧，快，先把那小子给我逮住，一定要注意避过老师。”
　　栀子不认识宋彧，因为不是一个班，也没打过照面，所以宋彧过来喊住栀子的时候，栀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同学，您好，我的车子在那边，有点儿问题，能帮我看看吗？”宋彧一脸和善地央求道。
　　“好。”栀子义无反顾地就答应了。两人一起去了无人的那个角落，看到一辆自行车停在地上，栀子放下书包就开始检查自行车，不一会儿就把自行车修好了，正准备起身走，谁知道宋彧背后却突然出现了几个人，捂住栀子的嘴，然后把栀子拉进了一个黑屋子里面去，把栀子绑了起来。
　　林虔那边还是在校门口蹲着周童，宋彧回来了之后，把罗强和宋彧喊到一起，然后一起密谋着什么。密谋完事之后，林虔叮嘱了一句“悠着点儿”。罗强、宋彧还有几个人应了一下，就去了小黑屋的方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罗强、宋彧还有几个人满脸满足的样子，边说边笑，然后到了校门口，林虔看到他们几个欲求不满的样子，然后说道：“看你们这个样子，没弄死那小子吧。”
　　“林哥，你放心，怎么会呢？就是让他受了点儿罪，没什么大碍。”宋彧说道。
　　“对了，林哥，周童还没出来吗？这小子真的还在学校吗？”宋彧朝着林虔紧盯的方向问道。就在这时，几个人看到周童从里面走出来，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虔拦住了周童。
　　“站住。”林虔冲着周童喊道。
　　“你们想怎么样？”周童扶了一下侧肩上的书包，冷冷地说道。
　　“你说怎么样？”林虔捏紧了拳头，迫不及待地对着周围几个人说道：“动手，一起上。”
　　林虔、宋彧、罗强，还有几个人一起围攻周童，几轮下来，周童的力气渐渐消耗殆尽，手上越发没有力气了，毕竟平时周童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用来打架的。周童被宋彧和罗强拽住两只手，还有几个人拽住周童的双腿，然后他们让周童跪下，周童挣脱不开，被林虔一脚踹上膝弯处，然后跪了下去，双方动手的时候，林虔他们几个就算被揍得再狠，也没有伤周童的脸。
　　林虔趁着周童跪下的时候，冲着周童的肚子、脊背、双腿一顿乱踹，周童被踹得实在是爬不起来了，然后林虔叮嘱了宋彧几句话，好像是让宋彧去办什么事情，然后他们几个便把周童拖到栀子被捆绑的那个小黑屋子里面去了。
　　林虔他们几个把周童拖到那个黑屋子之后，就把门关着，屋子里面的光亮不是很足，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些余光。周童看着躺在地上的栀子，衣服和裤子早就被人扒了，随便丢弃在栀子的身上，盖住那些隐秘的部位，好像给那个被揉烂的人最后一丝尊严，栀子的眼睛、脸上、脖子上、露出的胳膊上、腿上全是淤青。周童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随着屋子里面光亮渐渐微弱，内心那种恐惧也渐渐开始占据自己的身体，但是周童此时此刻还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拖着自己的身子，爬到栀子的身边，依然像之前那样摸了摸栀子的头，想要栀子给一些反应，但是栀子好像陷入了梦魇里，身体止不住地打着颤，无比恐惧，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冷，冷......”周童掀起自己身上早已脏污的T恤，然后让栀子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里，给予他一些温暖，一边暖着，一边唤着栀子，想让他至少在这个屋子的光亮完全消失之前先醒过来。
　　过了好久，天渐渐暗下去了，屋子也渐渐没有了光亮，周童的手开始抽搐，他紧紧咬住上下牙齿，但是也无法缓解内心的恐惧和焦躁，过了不一会儿，周童就开始啜泣，然后开始呜咽，最后开始大喊。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里面传来如野兽般咆哮的声响，被吓坏了，生怕周童从里面爬出来把他们撕烂，然后撒丫子就跑了。
　　周童一边抽搐，一边大喊大叫，真的好像跟栀子平时失控一样 ，好像失去了意识。被护在周童怀里的栀子，因为周童手臂带来的桎梏，感觉到一丝窒息，栀子渐渐因为这种窒息感逐渐清醒了过来，因为黑暗的缘故，栀子看不到周童此时此刻的样子，但是从周童撕裂般的咆哮里能够感受到周童此刻的抽搐、恐惧。栀子想要挣脱周童，但是周童没有丝毫想要放开栀子的意思，就那么仅仅地把栀子禁锢在怀里面，咆哮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面的人早已醒过来，以为撕裂般的咆哮，就能够唤过来发现他们，把他们救出去。
　　“周童，周童.......”栀子窒息地喊着，好像在濒死的这一刻，栀子恍若一个正常人，恍若班上那些自以为是的正常人一样，他不再是异类，他们和他握手言和，他们和他一起玩笑。
　　“栀子花再开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爬蜀道，好不好？别丢下我，好不好，我怕黑，别把我当做异类，好不好？”周童的精神陷入了崩溃，也许他记忆里的栀子花并不是眼前的栀子，但是不管是不是，他总想抓住些什么？所以他把他当做了同类，所以他们俩一起被他们当做异类捕获。
　　不久，小黑屋子的外面来了一群人，校领导，栀子的父母，周童的父母，当然还有那群始作俑者，看着眼前一片凌乱，纷纷嘈杂置喙。
　　这一次事件又被静悄悄地处理了，不过校园里却传出了一个丑闻，周童是同性恋，是□□犯，而且□□了一个男生。
　　周童走的那一天，趁着大课间没人的时候，来班级收拾东西，阳光从窗外洒在周童的脸上，一眼看过去，依旧是那样爽朗清秀，不过他不再扎着低马尾，也没有刘海扫过眉梢，那一刻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但是他依然是他。
　　周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蜷缩的天堂，然后便消失在了人海。
　　后来，栀子执着地跟每一个见过的人都说：“周童是一个特别好的人，真的，特别好。”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傻子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