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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里香》壹 破镜重圆 he ...

  •   「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周含章按了按酸涩的太阳穴。

      每天生意上的尔虞我诈、两面三刀和曲意逢迎,办公室里皮质座椅的异味,空气中弥漫着的电子设备的金属味,都令他烦不胜烦。

      他又按了按有些发疼的胃部,拿起外套起身离开这他恨不得一辈子不再迈入的办公室。

      一路驱车,直到把那栋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远远甩在后头。

      四周街道灯红酒绿闪烁在他眼底,他停车,抬脚走进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无任何发光店牌与装饰物的酒吧。

      他很喜欢这间酒吧,无嘈杂音乐,无喧哗人群,更无熏杂酒臭味。

      一进来,就有人走近他,是他的在此结交的唯几能说上几句话的任揽风。

      “周兄周兄,几日不见,你终于来了。这里新来了一位特神秘的调酒师,戴着银色面具,还说什么只有有缘人才能与他相见。”

      任揽风撇了撇嘴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在无能装逼、故作玄虚呢,没想到人家调几杯酒下来我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那调酒手法真是天上有人间无啊!”

      周含章对他的夸张说辞不置一词。

      “你可别不信!”任揽风拉着他走向吧台。

      待他坐下,与那调酒师对视,一股清爽的皂角味、一段尘封的记忆、一个埋藏心底的名字迎面而来。

      ……

      “你说,你鼻子这么灵,我戴上面具你是不是也能一秒认出我来?”那人问他。

      “如果是你,我一定会。”他听见回忆中自己的回答。

      ……

      调酒师有些怔怔地望着周含章,嘴角微扬,“来点什么?”

      周含章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杯特基拉日出,劳烦。”

      “不必如此客气,好久不见,含章。”他缓声说道,随后解下面具。

      和记忆中那人的面容无二,清秀的眉目,高挺的鼻子,上扬的嘴角,面部线条流畅,让人产生亲近舒服之感。不过,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好…好久不见,轩朗。”多年未曾出口的两个字意外流畅地从他嘴里蹦出。

      他望着那人娴熟调酒的手法,各种调酒器材像与他浑然一体。冰块碰撞清脆的声音、液体倒入酒杯中的声音与他心跳如鼓的声音交错在他耳边,像是一首交响乐。

      在他的操作下,吧勺指引着沉睡杯底的太阳升起,霞光遍布整个酒杯,如同多年前他们一同看过的那一场日出。

      “之前你没有如约而至,幸好如今我们不期而遇了。”谢轩朗的声音略有沙哑。

      眼前瑰丽的酒与耳边响起的谢轩朗的话语将周含章拖入多年前蝉声鸣鸣、日光灼灼的盛夏。

      ……

      “这小少爷整日冷着脸干嘛呢,弄得像谁欠他几个钱。”

      “你可别说了,人家一个不高兴就让你退学呢。”

      “好大的特权啊,说几句就闹到别人退学。”

      “可不是嘛!”

      耳边声音比蝉声更聒噪难忍。不过周含章习惯了。

      不少人凑向他是冲他家有钱来的,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冷脸待人。

      那几个被退学的人是看他长得白皙斯文、软弱可欺,腆着张脸在他放学时拦住调戏他,被家里保镖看到,家里老头子得知怒极举报给学校的。

      不过他不屑于解释这些事。

      嘈杂的声音突然被一阵敲门声中断。

      “都安静一下!欢迎一下新同学。”班主任厉声说道。

      “都高三下学期了,还有人转学?脑子瓦特了?”

      周含章不予理会,埋头把玩手中多种香料。

      “大家好!我叫谢轩朗!我是本地人,此前在外地上学,因户籍问题回来参加高考。请大家多多关照!”声音洪厚清亮,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韧劲。

      周含章还是没有抬头。隐隐察觉班主任指了指他身旁的座位。随后一股清爽的皂角味扑鼻而来。

      他第一次闻见这种有点清苦的味道,但不讨厌。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你好哇,你叫什么名字呢?”谢轩朗坐下,拿出书本,大大咧咧与他套近乎。

      许是谢轩朗过于明朗活泼,周含章终于眼神分出一点点给他。

      “周含章。”

      “你这名字不错哇!幸亏我妈逼我背过一些书,含章可贞,包藏美质 。 ”

      周含章没有出声搭理他。

      谢轩朗很是自来熟,连一丝尴尬也没有,继续找话头与周含章叨叨。

      “你手上什么啊,好香呀!”谢轩朗整个人凑了过来,像一只小狗那样用鼻子猛吸了一口。

      周含章不着痕迹地避了避。

      “是玫瑰花瓣吗?”

      周含章忍不住了,开口答道:“是月季。”

      “噢噢这样啊,”谢轩朗挠了挠头,“我妈妈种有好多花,我家连沐浴露洗发水都是我妈用什么皂角做的呢!以后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好不好?”

      周含章不置可否。

      谢轩朗像是没事人,旋即又换了个话题,“好同桌,马上要午饭了,你带带我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未等周含章说话,四周就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新来的,你不知道吧。我们这位少爷娇贵得很,吃不上食堂那些俗物,每日有人专门派送呢!”

      周含章看见谢轩朗皱了皱眉,以为他从此也和旁人那般厌恶他,嘲讽他了。

      怎料谢轩朗拍桌而起。

      “同学们,作为友爱的同窗,我们说话的语气不应该那么有恶意吧?不吃食堂饭菜许是胃不好受不住呢,家人心疼送菜也无可厚非。”

      周含章心底有点动容,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挺身而出,但还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不出他所料,之后几天,不识时务新来的为他出头的事传遍整个班级,大家有意无意一并排挤谢轩朗。

      谢轩朗还是一如既往在他身边叨叨。

      奇怪,他的叨叨一点也不让他感到厌烦。

      阳光穿透窗边的树,日影斑驳映在书桌上和少年人的俊朗的脸上。

      周含章感觉肩膀被轻轻碰了碰,“之前场面不好问你,你是为什么不去吃饭堂的菜呀?小声对我说说吧,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谢轩朗甚至郑重其事举起了三根手指头。

      周含章无奈,“味道。”

      “噢噢,饭堂里确实有熏熏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剩饭堆积散发的秽味。”

      “对对对,你鼻子真灵。不走近剩饭其实也闻不太出来的。”谢轩朗释然一笑。

      “你没有像我说的那样有胃病真是太好啦。以后不想去饭堂我替你去啊,我替你打饭!”

      少年人明媚灿烂的笑容撞进他眼底,不知是窗外日光过于强烈还是眼前人的笑容闪烁到他,他不禁掩了掩面,低声说道:“你不嫌麻烦就行。”

      “怎么会麻烦呢!就这么说定啦!”

      许是谢轩朗是个天生的小太阳,能把教室每个角落都照得透亮,一些人的灰暗心思在照耀下无所遁形、不知所踪。

      没过多久,谢轩朗就与周围人打成一片,周围人连带着对他也友善几分。

      不过谢轩朗总是愿意多花几分心思缠着周含章。

      除了有时会很难得地惹周含章炸毛。相处日常就像一只闹腾的大金毛与一只安静的波斯猫。

      “我知道的!这是不是香水百合的味道?”

      “不是,是白兰花。”

      “这次一定是白兰花了!上回你给我闻过,我记得的!”

      “……是香水百合。”有狗一样的性子怎么就没有狗一样的鼻子呢?周含章不禁嗤笑。

      “笑什么!我下次定能猜出!”

      “这周周六来我家呗!偏是偏远了点,但是我们那里能看到最美的日出还有我妈妈种的最香最美的花!”

      周含章有些犹豫,不过正好老头子最近生意上忙得团团转管不着他,他也早就厌烦了家里的管教与枯燥无比的一大堆商务书。

      “好。”

      “这样说好啦,记得带点作业,我家附近有个亭子很安静,高三了我们不能松懈!”说着谢轩朗还猛捶了一下胸口。

      周含章忍着笑意点点头。

      周六凌晨四点,周含章留了张纸条便溜出家门。

      皎洁的月光下,风吹起少年人的发梢和衣襟,谢轩朗在路灯下骑着自行车朝他招了招手。

      “你家里人怎么连你出门都不许呢,这样不行的,把你闷出毛病怎么办?幸好你说了这事儿,我又能载你。留下纸条让他们不必担心就行。”

      “怪不得你不怎么爱说话,没事,以后我当你哥,我陪着你。”

      周含章坐上车,闻言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谢轩朗自认自己是迟了一年上学的,班里应是没多少人比他大,很是自豪道:“我18岁了。”

      “巧了,我也是。”身后少年清润声音传来。

      “那我是二月份生日的!”

      “巧了,我也是。”

      “这下不会是同一天吧?我21号的。”

      “叫哥吧,谢轩朗。我20号的。”

      谢轩朗有些发窘,骑车加快了速度,不服输的声音随风传到周含章耳边。

      “就那么一天,哥就哥!哥,你可得抓紧了。”

      周含章莫名被这一声“哥”给羞赧住了,又被他突然加快的速度吓到,不由得抓紧了谢轩朗的衣角。

      他们穿过了宽大的街道、狭窄的小巷、幽长的山道。天光渐泄,整个世界蒙蒙亮。

      少年人被风吹起的衣角,身上清爽的皂角香,被周含章认真保存在记忆深处。

      “啊,这么快就要日出了。赶不到去我家那边看了。”他边说边加快了速度。

      周含章这个跑一千喘一天的人很是佩服他这一身用不完的体力。

      最终还是没赶上。

      在路的尽头,一轮火红的太阳露出顶端,霞光四溢,染红了少年们洁白的上衣。

      他们一直向前,一直向前,像是走向了太阳。

      ……

      谢轩朗拉着周含章在村庄旁的草地并排躺下。

      身旁的橘子树开满了小巧洁白的花朵,散发出阵阵清香。

      “这次有点遗憾,下次早些,我骑车快些,一定能赶上,到这里看日出!”谢轩朗有些闷闷地说。

      “没关系,这样的日出也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周含章伸手试图抓住一缕阳光,闻言回复他。

      “真的?!太好啦,只要你喜欢,我就觉得开心。”谢轩朗侧过身来望向周含章。

      晨光洒在周含章身上,愈发显得白皙皮肤如白玉一般。阳光透过周含章指缝,映在他秀丽精致的鼻峰。浅色的双眸在日光下澄澈透亮闪着水光。

      谢轩朗不由看呆了,心跳快了几分。

      周含章察觉到他的视线,与他对视,他才慌忙反应过来,忙起身。

      “时…时候不早了,我们看完我妈妈的花就去亭子吧。”谢轩朗猜想周含章应该不愿意见生人,于是提议在他妈妈起床前赏花。

      谢轩朗早就看过这里的花无数次了,但看见周含章在花海中惬意的面容让他心底里乐开了花。

      清悦的鸟声夹杂略微喧哗的蝉鸣与沙沙的落笔声、翻书声在亭子周围回荡。

      早晨泥土的芳香、空气的清新令周含章沐浴在愉悦舒服的环境中。

      他好久好久没这样轻松愉快过了。

      在收拾书本的时候,他听见谢轩朗问,“含章,都高三了,你有什么喜欢的学校或是专业吗?我一直想当调酒师的,但家里条件不太行,该是没什么戏了。你鼻子这么灵,你又这么喜欢各种各样的香料,你是不是想当调香师呀?”

      我能做什么当什么怕是由不得我。周含章心想。

      “还调酒师?你嗅觉这么笨拙,味觉能很厉害吗?”他有意转移话题。

      “你别怀疑我,什么酒我喝过就能记住那味。我酒量忒好了,我能把我爸这个酒鬼给醉倒啰,有一次……”谢轩朗立马不停地试图证明自己。

      少年人永远年轻、热烈、不服输。

      望着手机里堆满的信息与电话,周含章那莞尔微笑很快消失无踪。

      “我要回家了。”周含章突兀地打断谢轩朗兴致勃勃的话语。

      “啊……这么快?不留下吃个午饭?用不用我载你?”谢轩朗有些不舍。

      “不了,家里人会来。”

      “那,那好吧。学校里见。”

      “嗯。”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七里香》壹 破镜重圆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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