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刃》伍百七十七

29、「蓝玫瑰小镇」终章[2]

　　一瞬间，空气像被榨干了。
　　玫瑰深渊不知为何，空间开始变得扭曲。
　　里面的内容不停地变换。

　　亲眼目睹同伴的燃烧、消亡，堕入无尽的黑暗，化为灰烬。
　　“救救我——”
　　未化为人形的玫瑰不会说话，但是蓝瑰确确实实听到了绝望的求救声。

　　——把你的真身贡献给我们吧。

　　“……好。”他说。
　　下一秒，抽丝剥茧的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一片真身从胸口飘出，灵魂割裂般的痛不欲生。
　　“呃啊……”蓝瑰说不出来话，他只觉得，这是他活该。
　　活该。是唯一活着的他应该做的。
　　他的真身飞入那场大火中，之后火势很快被平定下来。
　　但这也不过是从精神上的折磨变为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玫瑰深渊开始发挥它的效果，毕竟这个地方，不是献祭一两片真身就能解脱的。

　　熊熊烈火又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那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又徘徊到他的耳边。

　　蓝瑰虚弱的抬起手臂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可是那声音好似已经刻入他的大脑，他将永远记住这份尖叫声。

　　玫瑰深渊第二级别。
　　成百上千记数的蓝玫瑰，他的族人，所承受的一份烈火灼烧之痛，全都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被灼烧的感觉是样的。

　　蓝瑰所受的痛，是被翻了几千倍的，他感觉自己失去了“痛”的神经，变得麻木，空洞。
　　这只是玫瑰深渊的一种精神控制，但是蓝瑰隐隐在空气中好似闻到了自己烧焦的味道。
　　“好……痛……”出于本能，不管他感觉到还是感觉不到，他的意识始终是能感受到痛感。融化消失的痛感。

　　我是不是，要死了……

　　玫瑰深渊第三级。

　　他在承受着烈焰之刑时，在他的眼前，出现了无数幻觉。
　　所有蓝玫瑰都变成一把荆棘匕首，刺入他的胸口。

　　是不是受完这些我应得的，就可得到解脱？

　　玫瑰深渊第四级。

　　幻境刚要变本加厉，可是好像被什么打断了，玫瑰深渊中能控制蓝瑰的法力变得越来越弱，蓝瑰一点点的开始恢复意志。
　　但是他不再麻木，而是能清晰的感觉到痛。
　　但蓝瑰觉得，他现在身体没有受到一丝伤，而心口灵魂，已经血流不止。而他的真身，也确确实实的被献祭了几片。

　　蓝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事物开始变得快速。
　　关于蓝玫瑰被覆灭的那一部分的玫瑰深渊剧情，寥寥过去。

　　深渊剧情的过程速度不知为何莫名加快，好像是有什么人打破了这里的规律。

　　紧接，他又看到了骨瘦如柴的镇民。
　　他们虔诚的跪拜一束巨大的玫瑰雕像。

　　“救救我、救救我们。”

　　又是抽丝剥茧。
　　痛不欲生。

　　刚刚在上一个剧情所受的三个级别的痛苦还没有缓过来，新的伤又掩盖了旧伤。
　　真身飘到镇民身边，小镇一瞬间变得繁华昌盛。
　　“神啊神啊，我想荣华富贵。”
　　“神啊，我想拥有无上的权利。”
　　“神啊，我想拥有无尽的寿命。”
　　“神啊……”

　　在他休息恢复的过程中，他时常会听到这些声音，可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并不想。
　　可贪欲不足的人类，就会变成一只低级的白眼狼。

　　“你连这点意愿都满足不了，你也配称之于神？”
　　“不要再信任女巫了！他已经成为了废物！”
　　“女巫已经失去能力啦，小镇要完了！”

　　我……活该。
　　那么的贱，渴望去做他们的救世主，以为自己用对他们无尽的善念就能掩盖痛苦与罪恶。
　　而他们只要感受到一次不灵验，便会忘记他的好，开始恩将仇报。
　　我犯了什么错？
　　不救，是对镇民的罪恶，救了，是对蓝玫瑰的罪恶。
　　我对我自己，是更加的罪孽深重。

　　他的真身，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污秽之物。

　　千朵万朵蓝色花瓣，在刹那间犹如火花般飞舞。
　　所谓的污秽之物被化为尘土，融入小镇的每一寸土地。
　　幽兰色的莹色花瓣，围绕成一轮漩涡，把蓝瑰包围其中。
　　他将真身自爆，拆得粉碎，成功所达成怨魂所希望的“把他的真身一片片剥下来，在化为尘土”。
　　我……满足了你们的愿望，放过我吧……
　　“啊——”

　　可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一点点的痛了？

　　“那谁又来，拯救我呢……”
　　他这一生，都浸泡在拯救与杀害之中，浮不到水面上，也沉不入最深处。

　　千万次的祷告才能换来一次拯救，千万次的忏悔才能换得一次原谅。

　　他徐徐睁眼，看到了一束光。
　　他幽兰色深不可测的眼睛，看像同一百年前一般无二的月光。

　　“克斯……幽兰。”克斯是他的姓，而幽兰，是他的眼睛。

　　以我瞳色，配你之姓。
　　他是最皎洁的月色，是什么都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的洁净的，而我，那么肮脏。

　　“小花，跟我回去吧。”

　　蓝瑰抬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想起来，在他化为人身的第一天时，曾亲密的抚摸过对方的眉眼。

　　漩涡散去，剩下寥寥几片花瓣，飘到克斯幽兰手里，缓缓形成一株玫瑰。
　　他亲切的抚摸着他的真身，感受着久违的触感，一百年后他的真身变得饱满，更加纯粹。

　　“我把月亮，盛在里面了。”他金色的眼眸看过来，这时柔和的像一束月光。

　　“蓝瑰，”这是他第一次郑重的叫出他的名字，“我每一次想念你时的心跳，你感受到了吗。”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蓝瑰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还好，他来救他了，即使受千千万万人辱骂唾弃，也还会有他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你是我唯一的月光，我的十五血月。

　　克斯幽兰一步步的走向他：“你来渡我吧，你只要拉住我的手，就能够让我臣服于你千千万万年。”

　　蓝瑰一怔，随后弯弯嘴角：
　　“我不要你臣服于我，”

　　“我要你，爱我——”

　　玫瑰深渊最后一阶段，完成。

　　出去玫瑰深渊的条件是要贡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而蓝瑰已经贡献了。
　　自己百年来，最不想丢掉的种族仇恨与痛苦。在他牵到属于他的拯救后，化为了泡沫。

　　他不想忘记仇恨，一直折磨自己，现在，他把仇恨贡献出去，还给自己一份灵魂和身体上的自由。

　　“克斯幽兰，月光是自由的吗。”

　　“嗯，他会照到这世界每一寸角落，无论躲藏多么隐蔽的小花，他都会给予月光，他会去世界的每一个地方。”

　　玫瑰深渊碎裂开来。

　　蓝瑰成功渡掉“蓝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