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刃》伍百七十七

16、蓝玫瑰小镇[12]

　　纪从见听到凯婉管长官叫什么后，眸子猛的一缩。

　　旁边的许叙也惊得失了语，看克斯幽兰带领着押解犯人的队伍，光明正大的从凯婉旁边经过。

　　镇民们都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出，谁也没有看到，凯婉长长的指甲嵌在掌心里，还缓缓的渗出血。

　　凯婉也知道自己的颜面扫地，抬手把斗篷帽子狠狠往下拉，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

　　她腰间那束蓝金玫瑰早早失了光泽。

　　——十五年前，雨夜。

　　那时凯婉刚满十岁，身上脏兮兮的，即使那时小镇繁荣，但是还是犯了别的城市一贯有的通病。

　　她被人贩子绑走了。

　　她之前的原生家庭美好和谐，全家都信仰女巫与蓝玫瑰，认为这些能保他们平安幸运。

　　凯婉自出生便浸染在这种环境下，她对女巫以及蓝玫瑰的信仰是全心全意的，每逢过节，就是小镇的玫瑰节，小镇的特有节日，从别处采摘别的品种的玫瑰献祭给女巫，镇民认为这样能滋润和稳固女巫的法力，让小镇更昌盛。

　　又是一年玫瑰节，也是凯婉的生日，凯婉受到了家人邻里的关系祝福，在小镇过生日的小娃娃能收到女巫的祝福，何况她的生日在玫瑰节那一天，邻里都认为她会多收到一份祝福，可真是羡煞了。
　　凯婉提着一筐她去镇外采摘的玫瑰，去往镇民们为女巫建造的“女巫小屋”。

　　她总是细心努力，筐中的玫瑰花样也比别人的多。

　　前往女巫小屋的镇民如洪水一般，父母也是心大，以为人多出不了岔子，何况他们还有女巫保佑，便让凯婉这个刚满十岁的小孩独自敬拜。

　　凯婉排在人群的最后面，兴奋的看着远方的女巫小屋，整理了一下花篮。

　　她整仔细认真的整理，丝毫没有发现身后那只越来越近的毒手——

　　十五年前，雨夜。
　　雨夜。

　　天上忽然打起震耳之雷，墨色乌云压顶，遮住了皎洁的月光。

　　凯婉就这样，在最黑，最吵闹的时候被掳走了。

　　雷暴太吵，闪电太明，遮住了镇民们的视线与听觉，便没有一个人听见凯婉拼尽全力仅仅发出的呜咽声。

　　凯婉被捂住鼻子，拼死挣扎却换来了那人手上更大的力气，凯婉要昏厥了，紧紧抓住花篮的手也落了下来。

　　花篮掉在地上打了个圈，像是在跳最后一曲芭蕾舞，各种颜色的玫瑰散落在地上，花瓣脆弱的掉了一地。

　　凯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只不过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暴雨倾斜在她身上，把她淋了个透。

　　她全身被麻绳绑住，被死死禁锢着。

　　她不敢发出声音，可是还是因为惧怕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她这时听见了脚步声，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

　　“老大，这都入夜三点了，玫瑰节早早散了，正是护卫队巡逻时间，最近护卫队严的很，咱们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干嘛。”

　　一个声音粗糙的声音出现：“还小屁孩？她们家欠了我五百多个银币，我把她劫过来是合情合理，谁叫她们家欠了两年多还不还，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贩子狠狠踢向凯婉的小腹，“日子还过的挺滋润，孩子养这么大，还有脸来参加玫瑰节。”

　　凯婉感觉贩子走近了她，下一秒一只脚狠狠捻着她的脸：“啊？你还有脸来参加玫瑰节，你负债累累是戴罪之身你知道吗！脏东西，还有脸去女巫小屋进行供奉？”贩子吐了口口水在凯婉脸上。

　　“你以为女巫会给你这种连债都还不起的黄毛丫头祝福吗？五百银币啊，去你丫的为什么不还！”贩子狠狠一脚把凯婉踢到远方，贩子自己没轻没重，可能是凯婉也很轻，竟没想到一脚踢了这么远。

　　凯婉自知天赐良机，裸着脚风一般的跑出去的。
　　她听见了后面贩子的辱骂声。

　　“你个二货怎么绑人的！怎么让她跑了！”

　　凯婉疯跑了一阵，才发现这个地方她根本不认识路。

　　正在她迷茫晃了一会神之际，两个贩子前后夹击又把她捉了回去。

　　“嚓，你不是愿意跑吗？”贩子拿出一把小刀，语气恶毒：“那我就把你的脚趾全都割下来......”

　　凯婉肉眼可见的慌神，塞到嘴里的粗布也被她奋力吐出来，她扭的像只蛆一样极力反抗，可无济于事...

　　她喊出了被绑后的第一个字。

　　“不！”

　　血沫四溅，痛苦还未来临泪水先打湿脸颊。

　　“不...不要——为什么，为什么！！”

　　凯婉痛的要死了，她想她为什么还不晕，这样就不煎熬了，可清晰的痛苦让她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女巫阁下？我做好事，尽心忠于您，信仰您，为什么您不来看看我？为什么不救救我啊...

　　我的好运呢，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祝福呢？给我啊，还给我啊。

　　女巫阁下，是正因为他们所说的，我不齿，我家欠钱不还，我不要脸，我待罪之身还来玷污您，您生气了吗？

　　女巫阁下......我的神。

　　“神啊...”凯婉用尽全力说出这两个字，这是她濒死前最后的希望，她的声音因为精疲力尽而微小，甚至连理她及近的贩子都没有听见。

　　——一阵寒光，撕开了这抹歇斯底里的黑暗。

　　凯婉感觉，她似乎嗅到了......蓝玫瑰的芬芳？

　　“神！！！”凯婉看不清，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神，她拼命喊出，正是她最后一丝希望。

　　凯婉颤颤巍巍站起来，才发现两个贩子气息已绝，胸前插着两朵蓝玫瑰，蓝玫瑰吸收着他们的血肉，两个人变成了干尸，但是玫瑰也因此更加艳丽，是求之不得的美丽。

　　凯婉看到两个贩子死后的可怕样子，愣在地上摇摇欲坠。

　　一个人，带着蓝玫瑰的气息，抱住了要摔倒的凯婉。

　　那人肩臂宽广，怀里温暖柔软。

　　凯婉觉得，像熹微阳光照在蓝玫瑰上面的感觉。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我应该对他们温柔一些，不让玫瑰吸收他们的的血液好了，你没事吧？”那人看了看凯婉胸前的名牌：“凯婉......很温柔的名字。”

　　凯婉觉得，神来了，真的有神，真的来救她这个肮脏的人了。

　　“神......”凯婉哑声道。

　　“嗯...”那人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叫我你们为我起的名字，我喜欢听。”那人声音如微微细雨，浇到花上，是世界上最温润的声音。

　　凯婉好像在黑暗中看他笑了笑，那可能是她这生再也看不到的风景了。

　　“蓝瑰......”

　　蓝瑰莞尔，手上变出一瓣蓝玫瑰花瓣叫她服下，竟在下一秒，凯婉的脚趾一阵温热，慢慢长出来了。

　　蓝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细语：

　　“贱民蓝瑰，听见伟大的镇民呼救我，我便来拯救，镇民大人，我爱你们每个人，不论贫贱之分。”

　　凯婉闻着蓝玫瑰的香气快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生辰快乐，我祝福您，能实现您期望的所有好事，永远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