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府中斥宾客，亭上通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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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容怀舒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似的空落落的。她掉转头准备往回走离开苏府，却听见苏浅带了十足愠意的声音传来。
“你太无礼了。你明知我不喜欢你。”
温容怀回头，果然看到远处两个人影在争执，苏浅正极力尝试着从那名男子的怀中挣脱出来。温容怀激动得想要哭。她快步奔向苏浅，一把扯开那名男子，将苏浅护在身后。
那名男子万万没想到这院中会有其他人，见到温容怀不禁大吃一惊。温容怀扯开他时使了八分力气，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面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
他恨恨地看着温容怀，温容怀也毫不客气地看着他。温容怀气愤到了极点，周身的气场也压抑沉重起来，她冷冽的目光像利剑，刺进异族男子碧蓝的眸中，直震得他心虚起来。
“你是谁？”他首先开口，有着不成熟的鲁莽。
“你不必知道。滚！”温容怀仍然死死地将苏浅护在身后，丝毫不给异族男子窥探苏浅神情的机会。
异族男子还欲开口斥责，苏月小却急急赶了过来。“小姐！咦？”她本来是看到许久不见的小紫雕悄悄飞进了自家小姐的院子，心中欢喜，便来寻小姐，此刻眼前却是剑拔弩张的二人和隐在温景身后的自家小姐。苏月小一时收敛了笑容。
异族男子瞥了一眼苏月小，自以为局势已经很尴尬，便若无其事地转身，一边拍拍衣摆，一边整理衣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花园。
苏月小转头，目光越过温容怀投向苏浅，想要问询一两句，却听得苏浅道：“你先下去吧。”
苏月小关切地看了苏浅一眼，恭敬地退下了。
温容怀这时才转过身去看苏浅，苏浅也抬起头来望着她。苏浅神色隐忍，颊间因为羞赧与愤怒浮着红晕，不多时，眼中便盈慢了泪水。
温容怀一时乱了手脚。
怎么办？
她慌张地在身上摸索着自己的手绢，终于在怀中找到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蚕丝帕。她试探性地将手帕递到苏浅面前，苏浅却并没有如她料想般地接过去，可是苏浅的眼泪却分明已经开始从眼角滑落。
温容怀心一横，便上前一步，左手轻轻扶住苏浅的脸庞，右手拿着手绢为她拭起泪来。苏浅并没有反抗，只是微微垂下了头，一时间，眼泪更肆意地流淌起来。
温容怀也没了主意。她只记得，以前自己每次哭的时候，三儿姐姐都会抱着自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温顺又无助的苏浅，双臂一展，将她拥入了怀中。
常常在梦里萦绕鼻尖的清香再一次包裹住了苏浅的感官，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环住温容怀宽大衣袍下纤瘦却有力的腰身，然后将头埋在了温容怀的颈间。
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温容怀颈间，她感到自己有些僵硬，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轻地抱着怀中小小的身子，一时间周遭只剩下了两人的心跳。
二人后来去了苏浅院中，苏月小正心不在焉地照顾着紫雕。
“小姐！”见苏浅和温景并肩而返，苏月小一下子跳了起来，抛下紫雕冲到苏浅身前，拉住了苏浅的手。“小姐，你……”苏月小不知道该问不该问，便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苏浅勉强一笑，道：“你且先去沏一盏茶来。”
“是。”苏月小走前，又偷偷地打量了温景一眼。
紫雕本来因为苏月小地突然离开有些惊讶，看到眼前的苏浅，便扑腾着翅膀跳到了苏浅身前，还故意用翅膀扇了一下温容怀。
“哎，你呀。”苏浅看着身前的紫雕，又想起了耶律吉，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男子。
紫雕只停了一会儿，又展翅飞出了苏浅院中。苏浅看着盘旋的紫雕，又叹了一口气，便领着温景去了一座小亭子。
茶已经沏好，氤氲的水汽缠绵在茶水表面，似是要与浅棕色的茶水纠缠得至死方休，却终于敌不过时间的强大，一忽儿便化作水珠残留在了杯壁。
温容怀轻轻抿了一口茶，看着苏浅，却不敢开口问什么，只这样无言地坐着。
“我自小便与齐府大公子齐明盛订了亲。但前些时候与我父兄一道去退亲了。”苏浅看了一眼温容怀，又将视线挪开，看向平静的湖水，眸子亦如湖水一般毫无波澜。
“南苏北齐门当户对，退亲却又是为何？”温容怀问道，心中忐忑不安，既有几分窃喜，却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便是因为刚才那人。”
“嗯？”温容怀挑起眉来，满眼问询。
若是因为喜欢那人才退亲，今日又为何有此一出？若不是因为喜欢那人才退亲，那又是为了什么？
温容怀忽然想到这是苏浅的隐私，自己如此直白地问询也不太好，便收敛了目光，端起茶杯来掩饰性地小饮了一口。
“他是丹托国二王子，总揽国中商贸。”苏浅道，丝毫没有被问及隐私的不快或是迟疑，“他向父亲大人求娶了我。”
“应下了？”温容怀问道，心跳几乎停止了一刻，刹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再则，丹托要与南启首富嫡女联姻，这事不仅关乎苏浅，关乎苏家，关乎南启，甚至关乎整个大晏国。奇怪的是，他们官家竟一点消息也未曾闻得。
“没有。父亲大人第一次与我言及此事，便是那日我设宴答谢你救命之恩时。”苏浅顿了一下。
“难怪你那日匆匆离开。”温容怀点点头，却松了一口气。
“当日我只是说要考虑一段时间，父亲大人也答应了。大抵是因我自小便听从父亲大人的话，他便认为我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在我还未给出答案前便带我和兄长去齐府退了亲。”苏浅继续道。
“父亲大人一直在劝我。其实，今日便是二王子与我的订亲宴。”苏浅道。
订亲宴？温容怀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杯壁。
“不行。”温容怀沉声道。
“为什么？”苏浅脱口而出，眸子忽然变得璀璨起来。
温容怀收敛了思绪，将要脱口而出的倾慕与爱意全都咽了下去，开口时，只剩下了家国天下。
“苏家是晏国大商，苏家与丹托联姻，便势必会违反晏国不与他国通商的禁令，如此于苏家百害而无一利。”
苏浅目光又黯淡了下去，垂头看向杯中的茶水。“父亲大人长于打点与官家的关系。再者，父亲大人在丹托产业丰厚，他大抵有举家西迁的意图。”
“除了嫁给丹托二王子，你们苏府别无他法？”温容怀问。
“有。”苏浅答道，声音却比先前小了很多，细若春风拂过柳梢残留下的尾音。
“是什么？为什么不尝试一下？”温容怀问得有些迫切。
“对于女子来说，如果势必要嫁给不相熟识的人，那么嫁给谁都无所谓。我久久不愿应下婚事，实则是因为······”苏浅又一次看向温容怀，仿佛要从温容怀的眸子直看进她的心。
苏浅的目光是无畏而炽热的，但她藏在桌下的手却是微微颤抖着的。
温容怀也猜测出了什么，她知道，这个答案会由眼前人呈现给她。她恐惧，却又期待。恐惧自己的真实身份带来的深深的无力感，恐惧难以启齿的情思。期待那人好看的唇瓣将吐出的每一个字，期待再一次拥住她。
答案还是来了，在两人如雷的心跳中。
“我心悦君啊。”
温容怀看向苏浅，竟忍不住眼尾泛红，顷刻间眸中盈满泪光。她注视着苏浅，苏浅不知她此刻心境，也忧心地回望着她。
半晌，温容怀才哽咽着开口，道：“苏小姐……我以为，我与你终究有缘无份。”温容怀声音微弱，与其说是在对苏浅说话，毋宁说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如何配得上这样美好的你啊，苏小姐。”她看着苏浅，潸然泪下。
温容怀想要向苏浅坦白一切，但她又清楚地知道此时甚为不妥，便无力地又垂下头，只盯着青石板地，一时无话可说。
苏浅行至温容怀身前，蹲下了身子，看向她凄然的神色，柔声道：“季余何必妄自菲薄。”她用手细心地为温容怀拭净泪痕，而后扶住她的脸颊，“你心中可有我？”其实已不必多问，温容怀的那句“有缘无份”说出口时，答案便昭然若揭。可是苏浅不依，她一定要眼前之人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她才甘心。
温容怀抬眸看进苏浅的眼中，缓缓道：“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苏浅闻言，眸中竟也泛起泪来，她藕臂一展勾住了温容怀的脖颈，霎时间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极为逼仄。而后苏浅心随意动，大胆地仰头将朱唇印在了温容怀的嘴角，须臾又分开，道：“季余千万记得，往后无论我如何颠沛流离，心中唯有你一人。”一语罢了，再次拉近二人的距离，额间相抵。
温容怀与苏浅皆因起伏不定的情绪和突如其来的亲昵而面红耳赤，温热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升腾缱绻。
“不会的。”温容怀快要溺死在苏浅的温柔与决绝中，她伸手拥紧了苏浅，抚上她脊背的青丝，终于鼓起了勇气，“承蒙苏小姐错爱。若苏小姐不弃，我自当十里红妆迎娶苏小姐。”
苏浅将头埋进温容怀颈间，任凭熟悉的清香包裹自己，柔声道：“那我便当真了，季余。”言罢，又是一行清泪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府中斥宾客，亭上通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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