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旧梦》白子台

30、公主别南启，亲王之京都

　　亲事定在来年季春，是以苏浅仍有大把的时间协助父兄管理通商一事，温容怀也重新开始参与朝中的政事。

　　诸事既定，耶律锦也到了启程回丹托的时候了。虽则从礼数上来说，温苏二人定亲之后便不应当再见面，但是耶律锦乃是二人共同的友人，是以苏浅与温容怀还是逾制一道将耶律锦送至启阳城门口。

　　“此番别过，不知何日再能相见。”苏浅从轿上下来，走到耶律锦的身前。

　　耶律锦倒是爽朗，哈哈一笑，抬手轻轻拍在了苏浅的肩头，道：“能与苏小姐相识，纵是不复相见，也不觉有憾。”

　　苏浅微微一笑，因着耶律锦的赞赏有些许不自在。

　　“只是······”耶律锦话锋一转，“可惜了没能将如此冰雪聪明的苏小姐请去丹托做客一番。”

　　温容怀在一旁闻言，两步走到苏浅身侧，伸手握住耶律锦的手腕，厌嫌地将她的手从苏浅肩上移了下去，道：“不知公主此话何意？”虽然音调没有剧烈的起伏，但已在字里行间察觉出了温容怀若有若无的愠意。

　　耶律锦脸上绽开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双明眸望向苏浅，嘟着嘴告状道：“苏小姐你看，你们定亲之后，便连你的玩笑都开不得了。”

　　苏浅闻言，转过头去看着暗藏愠火的温容怀，柔声道：“公主只是玩笑，季余何必这般较真。”说着，轻轻握住温容怀的手以示安抚。

　　温容怀这才收敛了异样的神色，重新看向耶律锦：“此番路途遥远，自己路上小心些。你乃丹托王储，身份金贵，若出了什么事，我们南启可担待不起。”

　　耶律锦笑道：“世子殿下好意叮嘱，却只因为我这身份？我在世子殿下心中，竟连一个友人都称不上么？”说罢，却也不待温容怀回应，又赌气道，“再说了，谁稀罕你们担待。”

　　温容怀闻言有些不自在，准备开口却又被耶律锦抢去话头。耶律锦转头看向苏浅，巧笑道：“苏小姐，我可走了。”

　　“嗯，一路顺风啊。”苏浅笑应着，故意不去看温容怀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只暗自忍俊不禁。

　　耶律锦再一次上了马车，临行前掀开轿帘，终于对温容怀说起话来：“温容怀，咱们也算是朋友了，若日后有缘再见，本公主自是要送你一份大礼的。”耶律锦自然知道温容怀是个嘴硬的性子，方才也只是戏耍她一番。三人如今当不当得上友人二字，各自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

　　温容怀轻“哼”一声，学着方才耶律锦的模样道：“谁稀罕你的大礼。”

　　送走了耶律锦的车队，温容怀与苏浅二人也掉转头往停在远处的轿子和马匹走去。

　　“季余啊，方才公主开玩笑后你的神色，我觉得分外熟悉。”二人正并肩往回走，苏浅忽然开口道。

　　“熟悉？”温容怀很疑惑。自己此前似乎并未在苏浅面前露出过这般神色吧。

　　苏浅点点头，道：“嗯。”眸色清明，一本正经地说道：“城东有一条小黑狗，它的肉包子要被别人抢走时，便是这般神色。”苏浅说完，自己忍不住掩面而笑。

　　温容怀听罢方才觉得自己被苏浅戏弄了，她又羞又恼，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地上前一步，拦在了苏浅身前，道：“浅儿却也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苏浅被温容怀截住了去路，抬起头来看向温容怀，却见温容怀一脸笑意，当下便慌乱起来，竟不知说些什么。

　　温容怀将苏浅的慌乱尽收眼底，嘴角一勾，又道：“那我可要吃了肉包子，才对得起小黑狗的名声。”温容怀一步一步将苏浅逼向路边的树下。

　　苏浅有些局促地随着温容怀的紧闭向后退，直到感到脊背已经牢牢地贴到了树干上，终于有些求饶地开口道：“季余，我们该回去了。”语调末了竟有些颤抖，字里行间是难耐的羞赧。

　　“咦？娘子戏弄完为夫便想跑么？”温容怀故作疑惑地问道。下一刻，便低下头印上了苏浅的双唇。

　　苏浅一想到远处还有王宫的侍从，便羞得无地自容，双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温容怀，却被温容怀更加紧地禁锢在怀中，分毫也不能动，便只得闭上双眼，自欺欺人地掩耳盗铃一番。

　　“怎的忽然内急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官兵的埋怨声。

　　“就是，看来出门在外，水不能喝多了啊。”另外一个官兵也碎碎念道，紧紧地跟随着前一个官兵的脚步钻进了树林中。

　　温容怀微微抬眼，满意地看着远处的侍从们走得一干二净，又垂眸看向苏浅泛红地耳垂，倾身将唇齿附在苏浅的耳畔，悄声道：“肉包子好不好吃我是不知道，浅儿的唇倒是香甜可口。”

　　苏浅闻言，羞意更甚，睁开秋水盈盈的双目，眸中尽是嗔怪，正欲开口责怪温容怀一两句，却半个字都还未来得及蹦出，便被温容怀钻了空子，寻到苏浅的唇瓣，复又含了上去。苏浅在温容怀温柔又蛮横的动作中更是周身无力，只软绵绵地靠在温容怀身上。

　　温容怀轻巧地托住苏浅的腰身，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苏浅再次闭上双眼，一副认命般任君采撷的模样。

　　昼夜交替，日月代明，木叶将落，已至季秋。

　　这日刚下完朝，温容怀便被温有义宣至了尚文殿。

　　“怀儿，圣上来了一道圣旨，说南启开关通商有功，要我进京受赏。”温有义道。

　　开关通商前后不过三月，但其中利益早已显现出来，南启的百姓也因此更加安居乐业。

　　温容怀闻言，开口道：“儿臣愿意一同进京。”

　　“不可。”温有义眉头紧锁，“此番进京，吉凶难料。你大哥老成持重，我欲与之一同进京，留你与你二哥在南启。”

　　温容怀见温有义神情严肃，怕出什么事情，又道：“儿臣不放心父王。”

　　温有义摇摇头，道：“圣上对南启的态度一直捉摸不定。若我去后从此滞留京城，你便请旨，做个闲散王爷吧。”

　　“父王······”温容怀站起身来，有些惊异。

　　温有义面色复归于平静，淡淡道：“怀儿，伴君如伴虎。”他站起身来，走向温容怀，“开关通商之时，我便料到了今日。”温有义看着温容怀，觉得自己仿佛有许多话想要交待给温容怀，却又觉得无话可说，半晌，道：“罢了，退下。”他总有法子护温容怀周全的。

　　温容怀闻言，还欲问温有义几句，却听得温有义重复道：“退下。”便也只得请安退下。

　　温容怀退后，温有义先将南启左将军楚班如和兵部尚书贺允升召至尚文殿，又召了宰相刘顺德等一干文臣。最终在与温九的谈话结束后，拟下了温容怀亲政的旨意。

　　温有义进京述职后，温容怀便入主尚文殿，代为审阅奏折。有温有义的一干心腹在，温容怀倒也没有显得那么举步维艰。

　　“世子殿下，父王与大哥已经到南启了。”温容怀批阅了一个上午的奏折，刚从尚文殿中踏出来，便听得温容久喜气洋洋地喊道。

　　一旁的宫人们急忙跪下，道：“参加世子殿下，参加二公子。”

　　温容怀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欣喜，悬了许久的心终究慢慢落了下去。她见已近午时，便转头对身边的李公公吩咐道：“设宴。今日我与兄长一同用膳。”

　　一旁的温容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未经宫人通报便闯进来，世子殿下不怪罪我，反教我讨了午膳吃。”

　　温容怀闻言，走到温容久身前，笑道：“兄长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她伸出手，向温容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又道：“我还是习惯兄长唤我季余。”

　　温容久终于将故作的疏远卸了下去，换成了兄弟间的亲近，他轻轻拍了拍温容怀的肩，道：“且谢过季余了。”随着温容怀的步子向前走去。

　　温容久与温容怀相对而坐。二人自小只偶尔玩在一处，相比温容久，温容怀与敦厚淳朴的温容乾更为熟稔。是以半晌，二人都只是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

　　“泰山大人说，父王与大哥已入南启境内，后日即可抵达启阳。”温容久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容怀放下碗筷，接话道：“父王与大哥进京后，我忙于政事，倒是疏忽了他们的行程。多谢兄长相告。”

　　温容久摆摆手，又顺手为温容怀夹了一筷子菜，道：“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只是今日恰巧听泰山大人提起，便急忙跑来告诉你。”

　　温容怀道：“兄长有心了。”心下却有些疑惑，自己这边竟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又道：“看来该吩咐下去为父王与大哥准备接风宴了。”

　　“是啊。”温容久道，“闻说圣上对咱们南启可是百般赞许呢。”脸上笑容可掬，满是自豪。

　　“实乃今上圣明，我们南启也不过是托了圣上洪福。”温容怀道，说罢，举起酒杯欲要敬温容久：“这些日子多谢兄长相助，容怀先谢过兄长了！”

　　温容久立刻站起身来，也举起酒杯回敬，道：“是季余天资聪颖，二哥愚钝，实在未曾帮上什么。”
　　“兄长言重了。”说着，温容怀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