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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房 笑容甜甜的 ...

  •   从黑暗中走出的时候,林如兮抬头只看见纯白的墙壁。
      “小姑娘,您终于醒了。”
      林如兮耳边忽然听得有人感慨,一转头,看见一带着护士帽的白衣女子站在她身侧,满脸欣喜。
      她本是去留香苑给祥庆班的花旦送戏服,正看着台上演着她最爱的《牡丹亭》,不由停下脚步听那哼唱,兴起时,某物似乎掉在头上,而后就陷入一片昏暗,只记得在濒临无意识时听到看客的惊呼。
      戏服!如兮想起此物心中一慌,仓皇低头正看见猩红的的褂子,上面点着时下最流行栀子花,此衣服是祥庆班特意定制,针针线线都是她亲手缝制,若其突然不见她五日的心血也就白费了。看着手心的褂子,林如兮不由松了口气,脸上漾出了真诚的笑容,只要这东西没丢,她下个月的家用就有着落。
      汪灏城入病房时正巧看见如兮微笑的模样,蛾眉淡扫,粉面轻敷,一身白色的衣衫衬得她惊艳迷人,眉梢眼底,笑容甜甜的直达心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眩若流泉,有着沁人心脾的暖意。
      汪家是南京的望族,四代公卿,到汪展也就是汪灏城的父亲一辈时虽遇民国,但汪展本人拳脚武功极其突出,加上汪家世代的人脉,已是南京□□之首,因其性格狡诈,但外表儒雅,内行人尊称他为“白狐”。汪灏城的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名门仕女,平生恪守三从四德,笑不露齿,这样家庭出身的汪灏城自小见得都是父亲欲笑不笑、母亲敛情收心的笑容,头一次看见一名女子畅然甜笑,倒是有些稀罕。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盯着,品着。
      护士没注意汪公子的停步,她走到病床旁,掏出一个夹板问起林如兮的具体情况,林如兮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依旧老老实实地把地址姓名一一告知。
      “姓名”
      “林如兮”
      “年龄”
      “16”
      “住址”
      “西山林家村”
      “如今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了,就是头还有些疼,”林如兮一笑,可戏服底下一双纤白素手绞得跟麻花似的,小脸涨的通红。她见护士登记完了所有的项目就要离开,赶忙拦住了护士“请问这位白衣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
      房里一时安静的很,护士疑惑地看向林如兮不知她说此话是什么意思,这儿有见识的人都知是医院,反看过去,见女孩的眸子里天真纯洁,没有半点嬉闹的含义,又看了看她的衣衫,虽然大部分藏在被子里,但袖子上有着六个大大的白补丁,线纹很贴切,不似当下补丁的简陋,若不是她手伸到自己的跟前,还真会以为补丁本就是上头的画案。原来是个穷人,护士心里嗤了一下。
      不愿多解释,她指向门口“你问那位先生吧,是他送你来的。”
      林如兮这才看见汪灏城,第一眼只觉得是个阳光少年,修眉长目,黑色的卷发不服帖地立在他的头上,鼻梁挺直,眼睛透着耀人的神采。男孩站的笔直,当年她冒着母亲斥责的风险看国军结队在城中行走,各个军官都是如他这样的风采,如小生手中的宝剑,在晃动中熠熠生辉。
      “喂,你这姑娘毫不知羞,居然死盯着男人看。”
      林如兮听见男孩的话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视线小心翼翼地转回自己手上。
      汪灏城平日里大大咧咧惯了,往日和那些军界官家千金打闹更过分的话都说过,如今只是随便说说就见对面的姑娘满脸宣红,耳根上还泛出淡淡的玫瑰色,第一次觉得此情此景不免有些尴尬。他寻了把椅子坐下,瞅了瞅手上的劳力士表,这可是他3年前过18岁生日时候父亲给的贺礼,平日里从不离身。
      林如兮坐在床上,抬头环顾四周见房内除了她以外就只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你好,请问这儿是哪,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留香苑的时候老子用茶壶砸了你的头,如今你在医院。老子不是个不干脆的,你有什么要求就提。” 汪灏城有些心急,他本答应自家小妹15:00的时候拉着顾青月去看交响乐,如今耽搁在医院,回去后小妹肯定对他大滴眼泪,“你快说说你要什么赔偿,50大洋够不够?老子不想再在这儿呆了。”
      林如兮这才把事情的大致弄清楚,自己的戏服没有损伤,身体也没有不适,赔偿还是算了,父亲在世的时候不是说要“好好做人”即“反省己人,感谢恩人,原谅仇人,帮助苦人,救济穷人,提醒贪人,回避骄人”。她虽然读书不多,但如今面前的男子谈吐间桀骜不驯,自是父亲口中的骄人,还是回避好了。
      “不用了,我不需要您的赔偿。”林如兮将手上的戏服重新包裹一番,确定不会损伤后跳下床铺就要离开。
      汪灏城也不阻拦,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如兮这一系列动作,他见多了欲迎先拒的女子,本想林如兮下床走不下十步就会回到他跟前要钱。
      他安惬稳坐,闭目养神好一番后,听见耳边传来逼近的脚步声,不由挑挑眉,她果然还是回来了,心底却莫名有些惋惜,这世上果然没有一个不工心计的人。
      “你果然回来了!“汪灏城睁开眼,却见顾青月站在他的跟前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灏城,你这是?”
      汪灏城拉开顾青月,病房的门正中大开,外头人来人往看得清清楚楚,有哭天喊地的病人家属,有严肃交谈的医生,唯独没看见那纤弱的小身板。
      “没事!”推开顾青月的手垂了下去,过了半晌,他掏出右手,指了指上头的指针,笑道“青月,如今咱们该去听交响乐了吧。”
      顾青月察觉到汪灏城勉强的表情,好奇地看了看病房里空无一人的床铺,“咦,那小姑娘呢?”他刚刚在医院见着斯密斯先生,知他随红十字来此帮助南京人民,在外头闲谈了一会儿。
      对上顾青月狐疑的眼神,汪灏城咳了咳,耸耸肩“老子到的时候就她就不在了。”突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脸色急剧变色,“不好,老祖宗今天坐船回来,老子还有枪法没练准,若是被老祖宗知道了,我恐怕得去当靶子了。咱还是不看那鬼交响乐了,老祖宗回来老妹也在家,你还是随我去家里吧”言毕,他立马跑出了病房,摇着手让青月快些跟他走。
      顾青月摇头一笑,汪家老太爷每次看见他在都不会责罚自家的儿子,久而久之居然被汪灏城看出来成了避难的法宝。转身正要离开病房,却见白色的床铺上有一方白色的帕子,想来该是那女孩的帕子,手帕的颜色很淡,若不是他巧然看了一眼,兴许就溜走了。他拾起那帕子,见是时下最流行的苏绣,前后两面图案一样,皆是没有泥土的幽兰在绿叶的衬托下悄然开放,典雅素美,却又透着一股傲然而立的坚强,唯有这无根土的布置流入出一股淡淡的失根之感。
      正想着这图案似乎在哪儿见过,一时失了神,门外传出汪灏城的大吼,这样的帕子若是放在这儿也是被不懂行的护士当做抹布,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他这个行家仔细一品,若日后遇见主人也可以多加讨教艺术之道,顾青月想了想,终将帕子放在内袋中抬步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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