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衡砚

1、相逢

　　太阳缓缓倾倒去了边际，便来到了秋日里的黄昏。微烂霞光下拉长的黑色侧影绰绰，树叶点点斑驳，大地泛起神秘浓息。顾己喂饱了家中猫，便出门游逛去了，不由走到在湖边石墩前停住了。

　　一位姑娘走了过来，站在顾己附近硕大合欢树下，这里合欢树冠相连绕了湖的一周，面朝若水的模样像极了古老遥远的祭祀礼仪。

　　滚携过来的一阵阵清脆幽转声音，把发呆的顾己惊醒。

　　姑娘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耳边，便定立在了那里，仿佛权威的君主下达命令，道

　　“把他撤下去，如果他有任何疑问，让他来找我”

　　“我不想听借口，做不成就是做不成”

　　顾己向她望去，合欢树干遮去大片身影，只见得一缕修长的身子，墨黑的长头发，和黑风衣，仿佛裹挟浓浓的故事。那边的楼屋，已然由黑暗吞噬去了。

　　“林，你在公司时间也不短了，你的努力我当然都看在眼里了，心里也是很感激”

　　“你看，我们这一路上走过来，都是怎样的不容易，但凡放低标准，放他过去，那这招牌就砸自己手里，所有的努力都成东海水了，出了事，谁甘心，你我又拿什么交代”

　　“我也不是想要为难你，你看我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你的是最大的信任”

　　“我对你真的很放心，所以必须更要有更高的要求，不然照肖笑那么努力。”

　　“好了，明天晚上最后期限，我要听到满意答复”

　　苏若声音慢慢放缓而又猛的坚硬，随声落便挂去了电话，放进口袋里，顺手抚了几下身子，耸动了一下肩颈，便侧转了身子，依靠在了合欢树褐墨树干上，光幽幽绵转拂过了她的身子，也许就在那一瞬间，顾己心里想着，流光，精灵，实体，赋予了生命。那侧颜里映拥黄昏最热烈的模样，燃起无数烟火，牵动着的枯叶，清脆声音遥远漫长。眼瞳剪了水，悠转动人。

　　哪怕到了后来，面对至深黑暗，每每临到黄昏，也是短暂生出了几分可怜的慰藉。

　　这女人很美，尤其是眼睛。顾己想着，手指无意识微动，她想把她画下来，若不画下来，定是她的一个不小憾事。偏过头去，脑海里细细勾勒，那双眼睛，光吻舐过一双眼睛。

　　默着看面前湖水，金色加冕镜色幽远。

　　顾己下意识偏过头去，便是，撞上了那双美丽的眼睛，茶色琥珀，茶色琥珀般妖艳的眼睛……心底漏了半拍，不住悸动，四目相对，短短几秒时间里，便真的像融化了十余光阴。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她以为记忆里模糊掉的样子已经不会在相见了，可真的当她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她是苏若，她是苏若啊。心里止不住惊诧，就这般意外吗。，十余年未曾谋面的人就这般出现了。不过她不会认错，几番心潮起伏便坚定了自己的感觉

　　苏若笑了，顾己便也随着笑了。

　　苏若面上欣喜从树下向顾己走了过来，随着便停在了顾己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石墩左右距离，她能清晰看见她面上绒毛“哗啦”乌鸦惊叫飞远去了。

　　“好久不见，顾，变化很大，不过还是能一眼认出”

　　也许有些人注定会相遇，哪怕相隔千里，距离久远，一眼望去，终将相认，一切阻难也不过是一场终将会相逢的奔赴，为这一场盛大的烟火而准备着。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果真是有缘天注定啊”

　　“是啊”

　　苏若向着顾己热络搭起话来，放松了面色。顾己不太习惯与人这般亲密，神色带着紧张，身子僵硬，双手不自然的交叉放在身前。

　　苏若看了她一眼，侧过身来，面对着湖水，与她说。

　　“这边风景很不错，尤其是这夕阳，真是无限的美好”

　　顾己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波光粼粼的湖水，附和了一声，又觉得这般这般有点敷衍不礼貌般，又不好意思的接了一句

　　“抱歉，我不太善于言辞”

　　“没事，就简简单单聊聊家常，而且，如果是你的话，我永远不会介意”苏若转过头深看着顾己，这话说的暧昧，尤其撞上那双眼睛时，顾己身子更加僵硬了，拉出一个笑了。

　　苏若顿了一下，猛的扯开话题，侧头望着湖水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这里我待了两年，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吃惊”

　　“四个月前，来这儿了旅游散心的”

　　天色渐暗，苏若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一声，对她说

　　“你知道吗，这湖叫鸳鸯滇”

　　“听当地人说，如果分离之人其中一个人日日在正午向上天祈祷请求相见，炽热的光亮便会把心愿送到上天的耳边，如果在此地放上一束孔明灯，那么分离之人，终会在此相逢”

　　“很传说”

　　“恩，是的”

　　“关于它，还有一个故事，很有意思”

　　“乌鸦爱上月亮，黎明将至，月亮离去，乌鸦便溺死在了湖里，世人这才知它原是爱上的是湖中的月亮的倒影，以为月亮躲去湖里，便追着它去了”

　　“所以它也叫鸦湖”

　　鸦湖

　　“名字挺好听的”

　　灯光亮起，黑暗驱散，灯光叠在两人眼里，流波过无数光景，像极了黑夜里闪耀的精灵。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乌鸦不会爱上湖里的月亮，不会溺死在黎明前 ，也许它依旧在林里自由肆意。

　　清艳而美丽的眼睛

　　两人突然惊醒，苏若神色紧张了几分，便说着天色已晚，便要走了，临走前问了顾己如今住在哪里，

　　“乌同路16号”

　　“我知道了，再见”

　　又想起侧过身说了句，说了一句

　　“早点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顾己是个画家，全职，画出了许多动人深奥常年游走在世界个个地方，寻找灵感，有时也会突然有一种想要在此定一个家的感觉，想着像着乞儿似的流浪心里觉得莫名苦涩，她才不是他们说的‘天才画家，上帝遗珠’，她没有让自己一切都扑在画画上那种饥渴的痴迷，她只是除了画画没有什么可干的，画想一座温暖可以躲避的房子，她在意的东西很少，忘东西也很快，她用画笔记录自己想记下的喜欢的东西，至少她在这世上有了留下的东西，也有存在过的痕迹，哪怕以后无人记得她。

　　顾己在苏若离去后，静静在湖边待了一会儿，吹了晚风，走到了苏若刚刚带的地方，站在了她所在的位置，仿着她的模样，细细打量周围的景色，小簇花丛规整方正姿态，隔着大片的活动空地是高耸的楼房，点着明艳的灯光，暗的隐在黑里，亮的与星星争辉。

　　过了一会儿，她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盏路灯，明亮的，她不由想到了那双眼睛，双手紧了紧，便加快了步伐。回到家了，便打开了所有灯，翻找出了所有工具，先素描的。

　　慢慢回想，那一抹一横，一点一点细细勾勒，沉醉入迷，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在用铅笔勾勒最后一笔时 ，猫咪惊叫一声，把她从另一个世界猛的拽出，她惊醒，打量着自己的画作，哀叹半声，放下了笔。看着身上还未换下的衣物和手上，已然染上了大片墨灰，心情有些满足，又觉得有些忧伤。她想着，衣服好麻烦。

　　“喵嗷”猫咪懒懒又叫了一声，顾己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伸着懒腰的猫咪，蹲下身子，用没有沾染上的墨灰的手背，抚了抚猫咪的头颅，猫咪顺着顾己的手伸长了脖子，一脸享受。最后用手背轻拍了猫咪的头颅。“一会儿陪你”

　　又看了眼未完成的画作，心道，“果真是太过急躁了，构图过于凌乱”。拙劣。

　　屋内明如白昼，洗浴室放起轻快响亮的音乐，把整个屋子吵的闹哄哄的，猫咪懒懒趴在地上，硕大的眼睛定定望着。

　　等到洗完出了淋浴间，身子放松，便抱起猫咪，躺在床上，秋日夜里清凉，顾己不由回想，苏若，口齿间舐过苏若的名字。

　　晨时，呼吸清甜。世界笼在露水中，初生的。

　　“哐当，哐当”敲门的声音，惊的猫咪不住尖叫，重重叠叠，不住旋转的圆圈。顾己未得清醒，便被这声音包笼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空落恐惧，一颗心猛的坠在无底的深渊。

　　天光大好，暖阳映照在顾己身上，温暖流过全身。反应过来，便对着门口说，“等下，这就来”

　　“哒哒”到门口，又小心翼翼的问是谁。

　　“苏若”听见清脆声音，提起的心放下警钟

　　顾己看了自己，犹豫的打开门，说着，“我没换衣服，而且家里有点乱”“没事”

　　看见苏若依旧是昨天那件衣裳，一脸朝气，俯下身子拿出一双男士拖鞋，顿住了，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家里只有这个了”

　　苏若连忙说，“没事儿，挺好的”

　　又接着说了句

　　“我过来是想请你吃早饭的，可以吗”苏若细细看着顾己的神态，看出她的纠结。

　　顾己看了挂着的钟表，「7：37」犹豫了，顾己基本不吃早饭，而且她也不喜欢出门。她看了苏若满脸诚挚，低头看了眼脚又抬头，道，“好，那我去换个衣服 ”“你随便坐，客厅在那”

　　手往右边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