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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为人子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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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段斜然在那里懊恼不已,并且在心里把明秀翻来覆去谩骂了许多遍,段奶奶却是很欢喜,把他搂进怀里高兴地说:“哎哟,这可真是我的小五呀,真会逗我老太太开心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段斜然怀疑这是奶奶安慰自己呢,忍不住抬头看去,老奶奶一脸慈爱,无论是不是安慰,她都是疼爱他的。
这一点让段斜然段斜然心情好起来,振奋精神道:“这个小老……仙,还会变魔术呐!”
段奶奶当然作出惊奇的表情道:“是么?那可真是新奇!快叫他变来看看!”
段斜然欢快地指挥小老头道:“快点给我奶奶变朵花出来!”
小老头立即大施仙法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朵大牡丹来递到段奶奶跟前,模仿段斜然的声音道:“小五祝奶奶永远貌美如花!”
这一句同样来的更加粗俗,倒也符合那段斜然的水平,段奶奶被逗得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真是笑成了一朵花,拧着段斜然的腮帮子笑道:“你这个鬼孩子哟!可真会拿我老人家开心!”
众宾客也都笑作一团,唯独那段匡亦和段元然绷着脸不动神色,显然是对这个段小五十分地看不上眼。
段斜然只好忽视这两张脸,尽量使自己高兴着,毕竟他见到奶奶的机会不多,何必让他那不懂风情的父兄坏了兴致。
除去父亲和大哥的脸色不提,段斜然觉得今天还是挺完美的,他平日里几乎都没有这么快乐过,大概以后也不会这么快乐,奶奶不在的话,他连这点逗乐的作用都不会被重视,就是一个十足的废物,想到这里索性倚小卖小放开了疯疯癫癫闹起来。
他这一闹,更把这宴会搞得热闹非凡,十分快活。
大家开怀地吃着喝着说着笑着,段斜然此刻化身成另一个明秀,端着酒杯四处敬酒俨然一个活泼的交际家,看似疯癫却十分拿捏住分寸不去他父兄那里靠。他平生没有喝过那么多酒,不一会就脑袋发沉,脸红的像个大番茄,走路也不稳当偏偏还要挣扎着往前走,叶子不耐烦地扶着他,还要忍受他不时地朝他胡言乱语一番,喷他一脸酒气。
段斜然不喝酒时就够混账,借着酒疯更是没个人样,口水淋漓地就去咬他耳朵,他看着段奶奶没空顾及这里,就松开手往旁边一闪,那段斜然原本是靠在他肩上的,一下子失去依靠砰地摔到地上,脑袋重重地磕在桌角上。
段斜然挨了一磕,略略有些清醒,抓着桌腿试着站起来,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忽然觉得这大厅怎么忽地安静下来,他人在地上瞧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大家的脑袋都歪向一个方向,门口的方向。
既然站不起来,段斜然就顺着大家目光的方向爬去,蜿蜒爬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门口。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明月高悬,屋外一片清冽。
就在那清冽月光和橘黄灯火的交合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一袭黑衣,面容看不甚清楚,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就那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站在门口。
段斜然扶着身边不知是谁的腿慢慢站了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人的面容,忽然就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轻声道:“哦,二哥哥。”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不少的宾客听到了,于是大家都了然地转过了脸去看段老太太。
段老太太只对着那门口看了一眼,就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方才还是微笑慈爱的段奶奶,一瞬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威严得几乎让人难以靠近。
来人正是那不被承认的段家二少爷,段君然。
段斜然这对二哥哥的记忆不多,只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这段君然还没有离开段家,总是很孤僻的样子,在段家很不受待见,当然,他的不受待见和段斜然的不受待见是不一样的,段斜然是自己惹人嫌,而段君然是没有机会让自己受待见,他是段匡亦与一个野女人苟合的结果,段家人都对他鄙视而嫌弃,段老太太更是对这孩子厌恶到了极点,段匡亦虽说力排众异把他留在了段家,但是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看着他受欺负也不闻不问,导致那段君然在段家的境遇连一个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于是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段家,沉寂了几年竟然也有了些小名声,竟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了。
所谓剑客,做的却是那杀人的买卖,这让段家人对他的鄙视之余增添了痛恨,无论如何他都流着段家的血,却偏偏是那样一个下贱胚子!
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他,段斜然对这二哥哥却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好感,当年听闻他那终日沉默的孤僻的二哥哥离家出走的喜讯时,他竟然觉得有一些失落。
段君然离开了段家,应该就与段家不再有瓜葛才对,然而奇异的是,他几乎每年都会在段老太太生日那天回来,不声不响地献上一份礼物,段老太太自然不会稀罕他那点礼物,通常是连看也不看就派人丢了出去,可是这段君然偏偏每年都来尽一份为人子孙的孝意,虽然他这点孝意在外人看来简直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
此时便又是这样一副尴尬的气氛,段老太太当着众多宾客不好公然说什么,只是不去看他,一边的段匡亦倒是颇有意味地看着他,但是却什么也不说。
段君然在门口站了半晌,终究没有越过那道门槛,只是把手中的小盒子放到门槛里面,自己就在那门外跪下来,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段老太太依然不看他,他眼神怯弱地收缩了一下,又转向旁边的段匡亦,段匡亦倒是一直盯着他看,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丁点笑。
段君然很快垂下眼帘,起身离去了。
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段斜然却很是遗憾,知道奶奶不喜欢段君然,也不好公然去挽留他,只是不自觉地伸出了手,默默地张了张口,在心里叫了一声,二哥哥。
由于段君然的到来使得原本热闹的寿宴顿时冷场起来,许久暖不回来,好在不久之后段家稀里哗啦地来了一队人马,原来是宫里的多妃和皇帝遣人贺寿来了,段家人立即好整以暇出来迎接。
段斜然对皇宫里来的人并不感兴趣,送了些什么礼物更是不感兴趣,他还在因为段君然的短暂出现和迅速离去而感到怅然不已,忽然想起段君然留下的那个小盒子,段老太太并没有派人捡起来,方才人来人往的大概要被踩烂了,于是匆忙返身去寻,却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