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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青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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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又冻了一夜,段斜然这一场感冒可算是过足了瘾,一直到开春还时不时地咳上几声,不知道还以为喻书家的那个得了肺痨呢。
喻书还是如以前般尽心得照顾他,段斜然却有些受不住了,他虽然说不上强壮,小身板一向是很结实的,偶尔生个病可以作为撒娇耍小性的机会,然而,要是一直这么病下去,别人不说什么,他自己可就难以忍受了,所以一直有些精神不振。
喻书见他不自在,就说:“别放在心上啊,谁还没个感冒的,你就是冻得狠了,等天气一暖和就会好了。”
段斜然觉得这纯属安慰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没精打采地说:“那要是不好呢?”
喻书笑了笑说:“怎么说这种丧气话,即使不好,我养着你便罢了。”
段斜然瞧他一眼,见他那笑容倒也算真实,可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只是也微笑着说:“哦,你要记得这话,我倒想一直不好了呢。”
两个人正儿八经地开起了玩笑,配上明媚的春光倒也显得其乐融融。
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春天,漫天飞柳絮的时节喻书忽然宣布他要结婚了。
那个时候俩人正在面对面地吃饭,吃了一半喻书咳了一声说:“那个,我想,今年大概要结婚了。”
段斜然正在喝粥,一时大脑有些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顿了半晌觉得先该把口里的那口粥给咽了。
喻书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不知道这算是漠不关心呢还是发飙之前的平静,就又咳了一声说:“那个……其实也不是很急,你要是觉得……”
段斜然想这怎么还知道照顾我的感受了,你都决定结婚了,说这样的话算是什么呢,想至此倒觉得脑瓜子转过来了,笑着道:“你还不急?让我看看你的手摩出茧来了没?”
喻书一呆:“唉?”
段斜然笑:“难不成这辈子就靠手过活了?”
喻书再笨也听了出来,顿时臊个大红脸,虽然料到自己提这话不会引来什么好话,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不料竟是这么一句。
段斜然继续伏下身去喝粥,也不用手端碗,就把脸埋进碗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喝的,居然能不沾到脸上去。
关于结婚的事不是心血来潮,喻书一定是盘算了很久了。
段斜然抱着个胳膊打量着喻书领回家的那个姑娘,瞧着挺面生,喻书说是外乡逃难来的,来了有一个月了。
段斜然没有理会喻书,径直走到那姑娘跟前去,想使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些,却不料没有拿捏好尺度,一张嘴甜腻得要命:“姑娘长得可真漂亮,敢问芳名呀?”
那姑娘和喻书同被吓了一跳,喻书自觉地抢答道:“她叫青豆。”
段斜然斜了他一眼,阴声阴气地说:“我问你了?”
不理会喻书窘迫的神情,段斜然把嗓音的甜腻度稀释了下,拉着姑娘的手亲切地说:“啊,青豆姑娘啊,真美的名字啊,姑娘是哪里来的呀?”
青豆看上去就是那种极羞涩的女孩,被段斜然拉了手顿时就飞红了脸,忙不迭地缩回手:“我……我是南面村子里来的……”
段斜然立刻叫道:“呀,原来不是哑巴啊,那青豆姑娘你的眼睛可好使?腿脚可灵便?身上哪里可少了一处?”
青豆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喻书却听得出这其中的意思,知道这是段斜然在那故意找茬呢,顿时拉着脸道:“段小斜你胡说什么呢,青豆姑娘好着呢。”
段斜然认真道:“唉?那可奇了,好手好脚的一个人,怎么能被喻书你看上呢?”
喻书越发难堪,道:“又胡闹!”
段斜然还待讥讽几句,青豆听得模模糊糊的,但是知道这俩人是为自己不快呢,就着急解释道:“我们那个村子被大水冲了……我逃难到这里来……喻书哥对我好……”
段斜然冷笑一声:“那是,他巴不得对你好呢。”
喻书见他已经要翻脸的样子,就连忙支开了青豆,拉过段斜然道:“这又是做什么呢,昨天晚上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不是你同意把人领回来的吗?”
段斜然说:“那我说不愿意,你就不领回来了吗?喻书,你真的会在乎我的意思吗?”
喻书不说话了。
段斜然说:“喻书你是真的喜欢她吗?一定要娶她吗?”
喻书说:“也不是一定要娶她……只是,她实在是无处可去,一直住在那个破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是想把她领回来住,可是毕竟人家是个姑娘,说起来又不好听,还不如我直接娶了她,谁也说不得闲话了。”
段斜然点头道:“嗯,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头脑,打着救助的名义白捡个老婆!可是,好歹也是个大姑娘,连个场面都不走,直接就领家里来做老婆了?”
喻书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斟酌了半天道:“青豆是不讲究那些的……而且,我想……小斜你……你大概也不会喜欢……”
段斜然叫道:“哟,这怎么倒怪起我来了,我成了什么了?我拦着你不让你结婚了?这真是笑话,冤枉人也不带这么冤枉的!”
喻书说:“那么,你是愿意了?”
段斜然忍不住要笑:“唉?你这是要娶我吗?还问我愿不愿意?喻书你难不成讨到了老婆乐昏了头?”
喻书不好意思起来:“那……改天我去求个好日子来……”
段斜然说:“求什么好日子啊,改天是哪天啊,人都领回来了,还不就办了。”
生平没有这么热心过,段斜然也顾不上咳嗽了,跑前跑后去下帖子,虽然不过是挨家挨户站在人家门口喊一嗓子:“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姐,我们家喻书要娶媳妇了,明天过来捧个场啊。”
喻书哭笑不得,明天就结婚,那也得准备得及才行啊,段斜然说:“不妨,你需要什么,我连夜给你置备去。”
喻书盯着他瞧,看见他脸上是正经神色不像是说笑顽话,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好道:“并不需要什么,简简单单的就好了。”
段斜然不以为然道:“那怎么行,你当然觉得简简单单就好,可是青豆姑娘好好一个闺女白嫁你了?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是明秀以前送来的,反正你也不肯用,那就算我的,我再送给你,算是给青豆做嫁妆了。”
段斜然比青豆还小上几岁,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觉悟和资格要给人家出嫁妆,喻书当然不同意,最后段斜然恼了,一把把银子摔在地上去,大声道:“喻书你自己寒酸就罢了,还连带着你老婆跟你受穷吗?”
喻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
段斜然恨不得扇自己个大嘴巴,一直告诫着要淡定要宽容要伟岸要崇高要向着圣人的背影看齐,可是,怎么就是矜持不住,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性来,看喻书被吓得一脸惶恐和内疚,这几日伪装出来的那副友好形象大概又要土崩瓦解了。
段斜然叹了口气,弯身去把银子捡起来,好好地塞进喻书手里去,轻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可是,就这么一次,你总不能让那姑娘穿着乞丐的衣服嫁给你,好歹给新娘子置一身新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