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无赖》夭卡

130、番外（一） 隔代传

　　——八年后。

　　段匡亦最大的兴趣就是领着承善串门子去，老李家逛逛，老张家遛遛，人缘好得不得了。

　　人们都说老段变了一个人，从先前那个骄横跋扈残酷专制的段王变成了一位慈眉善目宅心仁厚的老者。

　　虽然依然脱不了作秀嫌疑，但是据知情人透露，其在私下翻脸的频率也少了很多，脾气真的改好了很多。

　　总之，段匡亦这一次算是转型很成功。

　　这得益于他得了一个好孙子。

　　段匡亦的孙子段承善，据段匡亦自己称，那简直就是他小时候的翻版。

　　段承善五官精致容颜俊雅，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君子之风，年纪轻轻已经显现出超人的智慧和风度。

　　这样的孙儿，难怪段匡亦乐意领着到处招摇去。

　　以至于所有的人只知道段承善是段匡亦的孙子，却不知道段承善是段斜然的儿子。

　　话说迷迷糊糊的段小五能生出这样优质的儿子来，实在是件让人很费解的事情。

　　但是段匡亦却觉得这很好理解，段小五虽然不咋样，可是，爷爷的基因好呀，隔代传嘛。

　　段承善样貌好，脑袋聪明，胆识也过人，段匡亦每天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他身上，手把手地教育着，看着承善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有自己的风采，心中那种欣喜是难以言喻的。

　　书读得好，连先生也对答不及，剑术精益，连段匡亦都得端正了态度和他演练，棋术高超，方圆多少里没有赢得过他的。

　　更令段匡亦叫绝的是，那天领他去李彤吉家串门，他一根手指头挑着李家那小丫头片子的下巴调戏得有模有样，简直是得了自己的真传！

　　唉，此生有幸，居然还能看到后继有人！

　　虽然当□□段小五逼得狠了点，如今看来还是很值得的，毕竟逼出了这个么优秀的孙子来，哪怕再狠一点呢。

　　段匡亦甚至琢磨等哪天有机会，再给段小五灌点猛药，再造几个人出来，虽然段小五自己不咋的，生的儿子真是不错。

　　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施，一来段匡亦对段斜然心存内疚，每每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都有些不好意思，二来他对段斜然的能力还是有点怀疑的，这一次赶了巧隔代传的好，下一次谁知道还能不能这么走运呢？

　　段匡亦活了大半辈子，渐渐明白，人不能太贪心，好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比如说他引以为豪的所谓优良基因，传到几个孩子身上，就均摊了，每人只占了一份，段元然得了他的果断大气，段君然得了他的武术天份，段多然得了他的容颜俊美，段采然得了他的聪慧精明，段斜然……等轮到段小五，就什么也没得了，只是个平平庸庸甚至脑子少根筋的普通人。

　　所以说，好东西还是集中在一起比较好，就像段承善，集他所有优点于一身，怎么看都叫人欢喜。

　　如果接着生，说不定就没得遗传了，又是一个段小五在世，那可真是糟糕至极。

　　所以段匡亦放弃了继续造人的念头，一心一意培养起段承善来。

　　因为段匡亦的宠爱，小少爷段承善在段家的地位那是毋庸置疑，所有人都对他恭敬而关爱。

　　当然，有一人除外。

　　段斜然就十分不待见那孩子，不仅不待见，他对段承善的怨气已经大到无以复加，见了他就要皱眉头，偶尔在家里遇见他，也要立即绕道走避而不见。

　　他就没见过那么不招人喜欢的小孩！

　　话说，那真的是小孩么？！

　　段匡亦总是吹嘘这孩子是多么的温文尔雅多么的彬彬有礼，段斜然简直要冷哼一声——段匡亦教育出来的孩子，能有礼到哪里去！

　　顶多和段匡亦一样，不过是作秀罢了，外人面前，叔叔爷爷哥哥姐姐的叫得欢快，在家里就原形毕露，每每见了他从来都不知道给他行个大礼磕个头之类的，反而跟个太爷似的，倚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日头，还阴声阴气地抱怨他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太阳光！

　　段斜然简直要被气个半死，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段匡亦表面上做和事佬，实际上最是偏心无度，从来不觉得那段承善有什么不对，明里暗里地帮他说话，反倒责怪段斜然无理取闹。

　　段斜然觉得这一老一少纯粹是合起来欺负自己，于是就跑到叶子那里去诉苦想拉拢统一战线，叶子虽然表面上对他施以同情并且信誓旦旦说要和他一道同仇敌忾，实际上却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而且段斜然不止一次捉到他和那可恶的承善勾肩搭背有说有笑来着。

　　段斜然觉得可恨极了，一家人都和他做对，简直有些孤家寡人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一天他又远远地瞧见了承善，那小子似乎正在一棵树下赏花，段斜然照例又要扭头就走，扭头的一瞬觉得很悲哀——妈的，我好歹也是个老子，怎么见了儿子还得躲着。

　　于是他跺跺脚就停住了，朝着段承善所在的方位喊了一声：“二狗！你给我过来！”

　　段承善听到声音往他那瞟了一眼，很是厌烦的一眼，像是被打扰了清静的那种厌烦，继续低下头研究花朵与蜜蜂去了。

　　段斜然气得冒火苗，心想，你不过来，我就过去，老子今天一定得教训教训你这个没家教的！

　　于是他气呼呼地走过去，道：“二狗，你见了爸爸怎么也不叫？”

　　段承善懒得理他，只做没听到。

　　段斜然提高分贝道：“二狗，爸爸跟你讲话呢，你是聋子吗！”

　　段承善终于斜他一眼，道：“爸爸，晚上□□的时候小点声，扰得我睡不好觉，一整天都没有精神。”

　　段斜然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段承善已经施施然走掉了。

　　段斜然再次觉得沮丧到了极点，人生都没有这么受辱过，竟然被自己儿子教训了，一时气得手脚冰凉。

　　正巧叶子来找他，道：“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好一起去工厂的么？”

　　段斜然郁积的一腔怒火和委屈瞬时喷发，对着叶子胸口就捣了一拳：“别来烦我，你不是喜欢二狗么，他刚走，你快跟他去罢！”

　　叶子见他神情有异，知道又是受了段承善揶揄，觉得又气又笑，既然和段承善不对付就不要和他搅乎嘛，偏偏不自量力总想来摆摆父亲的架子，结果，自取其辱了吧。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出来，段斜然已经够伤心了。

　　叶子吃了一拳，也不好发作，只安慰他道：“二狗还是小孩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段斜然很委屈，声音都带了哭腔：“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他真是太混蛋了！”

　　叶子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段斜然想了想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最后狠狠地揍了叶子一拳道：“都是你！你晚上弄得我好疼！二狗那混蛋笑话我呢！”

　　叶子虽然不知道段承善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从这话也能猜出八九分来，不禁笑道：“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小五你真是活回去了。”

　　段斜然道：“他是小孩子？小孩子有那么恶毒的吗？他根本就是个小恶魔！你都不知道他嘴巴有多毒！你整天和他在一起，都没有发现么？”

　　叶子道：“我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了？你少来找我的碴。”

　　段斜然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好得要命，上一次我还看见你给他东西吃呢！你不要被他给蒙骗了，他其实坏得很，到时候你被他给害了，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叶子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段斜然道：“唉，他怎么就那么讨厌呢，我觉得他一定不是我亲生的，他那个老妈都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就认定是我儿子了？你说，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像我？”

　　叶子道：“嗯，不太像。”

　　段斜然道：“那是不是肯定不是我儿子？”

　　叶子道：“呃，这不好说……”

　　段斜然道：“我就知道你要护着他，他最好不是我儿子，看爸爸还要不要他！”

　　叶子笑着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段斜然又咒骂了段承善半天，看见叶子一声不吭地走在旁边，就戳戳他道：“你在想什么？”

　　叶子道：“没想什么。”

　　段斜然道：“你最近也不老实了，老是骗我。”

　　叶子道：“这真是没道理，我骗你做什么？”

　　段斜然道：“那你说……我晚上真的叫得很大声么？”

　　叶子为难道：“呃，好像是的……”

　　段斜然受惊道：“唉？怎么会？我明明很小声的……你一定是听错了……”

　　叶子无奈道：“嗯，好吧，也许吧，也许……”

　　废话不嫌多，段斜然就爱说废话，一边说一边戳叶子的胳膊肘，戳得不亦乐乎，就这么说说戳戳地走远了。

　　正是空灵寂静的午后，秋日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是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