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无赖》夭卡

113、第一百一十五章 后继无人

　　段匡亦说要对段斜然好，他一向说话不算话，但是这一次却摆足了姿态要践行承诺。

　　段匡亦对人好的方式很特别，他根本就不询问本人的意见，只凭自己的喜好对你施加恩惠，这种优待的方式段斜然在那次乔碧梁事件之后已经领略过，已经觉得很难接受，而如今这优待变本加厉简直要让他吃不消。

　　别说他不是段采然，即使是段采然大概也受不了这种永远被人环绕着一点私密空间也没有的生活方式，每天醒来睁眼就是人，仿佛有无数双手在伺候着他，流水线一般把他收拾得水光溜滑，喂饱了饭送到书房去听先生讲课，头昏脑胀地度过了白天，晚上闭眼之后还是人，段匡亦没晚都安排三个暖床的给他，却忘记给他换床，虽然床已经不小，可是睡四个人还是很拥挤，段斜然每晚都要像个壁虎似地扒在墙上睡，还得忍受后面六双手的抚摸挑逗，只闭着眼睛当自己是个死人。

　　这么几天下来，段斜然被折磨得更加瘦骨嶙峋，段匡亦见了很不满意，分析段斜然的饮食起居，都是他亲自安排的，应该完美至极才是，那么还长成这么一副德行，那自然是段斜然自己的过错了。

　　段斜然只好为此抱歉不止，言称辜负了爸爸的一片好心和那些价值不菲的燕窝鱼翅人参汤。

　　段匡亦摸着下巴沉吟道：“不，不应该这样啊，一定是哪里出差错了，容我再想想。”

　　想了一刻，果然想到了问题所在，得出的结论让段斜然差点翻个白眼昏厥过去。

　　段匡亦神情严肃道：“你虽然年轻，但是体质却偏弱，一晚上做那么多次大概吃不消吧？”见段斜然露出惊诧的表情，他立即善解人意道：“哦，不过这不怪你，是爸爸的错，爸爸不应该不考虑你的身体条件就给你安排了这么多女人，这些女人都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你当然会撑不住，瞧你瘦的！”

　　段斜然听了这份分析简直哭笑不得，不过这份结论带来的好处就是段匡亦撤去了两个暖床的，只给他剩了一个。

　　段斜然抒了口气——终于可以不那么拥挤了。

　　但是段匡亦又麻利地在后面加了一句：“我还是怕一个不太够，你这混小子好像真的不太行，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都有两个儿子了，你今年都二十岁了，一个孩子都没造出来，真是头疼，改天我得找个大夫给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唉，我最近就想要个孙子！”

　　段斜然震惊无比，没想到爸爸给他安排那些暖床的居然是为了给他生孩子的，当即一副呆傻表情道：“爸爸，我不结婚！”

　　段匡亦道：“嗯，不结婚，生儿子才是正事，等哪个姑娘给你生了儿子，我再考虑把她嫁给你，结婚结早了没好事，万一是个不会生孩子的可就遭了，休妻什么的又麻烦！”

　　段斜然对段匡亦的这番言论显然是理解不能，段匡亦也不在乎他懂不懂，打发他去读书，道：“按理说，爸爸对你也不错了，怎么你还是这么没出息？我听先生说你读书读得很烂，背个书比什么都难，作的对联幼稚庸俗，我可是从翰林院给你请的先生，以前是带过太子的，便是榆木脑袋也能教开窍了，怎么你就不行？气得人家先生要不干了，还得爸爸拉着老脸去求人家！爸爸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小五你真是太不争气了！”

　　连叹了几声气，叹得段斜然内疚不已，觉得自己榆木脑袋真是该死至极，都要害得爸爸这么尊贵的人去低三下四求那个满脸皱皱的老头子！

　　段匡亦见他面呈羞愧，就又安慰道：“其实你也不要太有压力，读书是为了让你长长知识，这么大了行事作风还老像个小孩子，爸爸并不指望你去考科举中状元什么的，你也不是为官的料，再说，爸爸当了这么些年的官，为他们皇帝家辛苦操劳一辈子，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只剩下……唉，玄晏那孩子也让我寒透了心，我白疼他了！”

　　段匡亦提起玄晏来，神情更加黯然，道：“所以爸爸不给他们卖命了，也不愿意再让你进官场趟浑水，只是想让你安安分分读点书有点知识，然后等爸爸老了，你可以有能力自己照顾自己，爸爸手里还有这么多生意，总有一天要给你接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呢？”

　　段匡亦虽然开始有些不着调地乱讲一通，说着说着似乎真的有些伤感起来，尤其是面对着这个怎么雕琢也不成器的儿子，更是感到了一股后继无人的悲伤来。

　　段斜然看见爸爸那副神情，内疚得恨不能掘地三尺掩埋了没出息的自己，只诺诺道：“那，我去读书了……”

　　段匡亦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没有回应他，段斜然只好自己悄悄退了出去，信步走在路上，他渐渐理清了一些思绪，如果是在以前，加官进爵，继承家业，繁衍子嗣，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反正他们家有的是人，个个都是人才，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做得轻而易举，而如今，却只剩他一个人，段匡亦那些要求，他甚至一个也做不来。

　　难怪段匡亦要悲伤，连他自己想想都要哭，读书不过是装个样子，段匡亦也承认不指望他能去考试，可是要他继承家业，那简直比杀了他还痛苦。

　　段匡亦自己经营着大片工厂，加上段采然留下来的那些钱庄，如今也是段匡亦在管理着，段斜然别说毫无经验，他连去插一手的兴趣都没有，一想到要他谈生意坐柜台看账本管伙计，他就忍不住要头大，简直要愁得离家出走。

　　可是，他当然是走不掉的，别说段匡亦把他看得牢牢的如同监禁，就算他能跑出去也无处可去。

　　那个总是在他最倒霉时收留他的那个所谓娘家人，已经不在了。

　　段斜然晃了晃脑袋，想把关于明秀的记忆都甩出去。

　　爸爸也说了，死者已矣，不要老记念着死人。

　　而且，你看，我的前后左右满满的都是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在身边转来转去，对我关怀到无微不至，喝口水都怕我呛着，我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受宠过，我的先生告诉我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明白人应该满足，不要太贪心，否则会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我知道我其实一无所有，在爸爸为我堆砌起来的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我想要的，其实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