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无赖》夭卡

107、第一百零七章 梦境

　　段斜然有时候会想念喻书，因为想念喻书的时候很温暖，无论他们之间最后如何尴尬，喻书带给他的回忆大多都是温暖的，一想起就要忍不住微笑的那种，何况，分别的时候还略施报复看到了喻书窘迫神态，想起来就很是畅快，算是这人辜负自己的一点惩罚。

　　可是，叶子就不一样，叶子那个人狠心到可怕，无论他们之前多么默契多么亲密，最终却只有是那么一场分别，撕破脸面，从此陌路。

　　最近很是奇怪，分明是和明秀欢好得意乱情迷，可入眠后梦到的却总是叶子。

　　每个梦境都熟悉至极，枫叶漫天飞的时节捡到了那个倔强的不发一言的少年……吊在树上一顿鞭子抽下来眼泪都不曾掉一滴……明明是个伶俐人却非要粗手粗脚地服侍他，别人都道他虐待这孩子却不知道这孩子明里暗里欺负他的更多一点……平日吃的东西也差不多，怎么叶子就呼啦啦长得那么高了，从此要仰视着看他还真是不习惯啊……叶子长了一张冰霜脸，身体却是暖暖的，抱在怀里睡觉简直舒服极了……离家出走那种事情大概每个人都会来这么一两次吧，叶子走掉就找回来好了，找回来好好疼爱着……长着那么好看鼻子的人被舔几下也是应该的……叶子骑马载着他……叶子还屈尊背过他……

　　每个画面都能叫他想要欢快地微笑起来，可是，每个梦境的结尾却都是一样的，明明是橘色的温暖夕阳洒满地，却平地卷起了凉风，吹得温情破散缠绵尽逝，只有叶子无情的脸在逆光里显得坚毅决绝，抖落一地金银珠宝，割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于是，再美好的梦，也是破碎着醒来。

　　段斜然觉得自己恨透了叶子，不是因为他抛弃了自己跟着乔碧梁走了，而是因为他临走却制造了那样一个结局，害得他断了念想，连回忆也带了阴影。

　　明秀才打了个盹就听见段斜然轻轻抽噎起来，起身凑近瞧了一眼，只见他眉头紧皱哭得委委屈屈，知道这大概又是做梦了，不禁叹了口气，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拍拍他脑袋，轻声道：“睡吧，睡吧，可别闹了，我算是怕了你了。”

　　明秀派人带着带了一箱子白银去看了喻书，段斜然知道后责备道：“你就知道省事，光拿银子有什么用？他那个破地方有钱都没处花，你怎么不送点实用的去！”

　　明秀白了他一眼，道：“你，别得寸进尺啊，给钱还嫌麻烦，没谱了！”

　　隔了几日，送东西的人回来了，还带了一袋子土特产过来，把段斜然乐得合不拢嘴，扒拉着袋子看得不亦乐乎，明秀凑过来看见都是些土豆地瓜之类的，不禁嗤之以鼻道：“什么破东西，也值得你乐成这样！”

　　段斜然的好心情没有被他这句话打击到，抬头问他送东西的人道：“可有什么话没有？”

　　那人道：“没有。”

　　段斜然“噢”了一声，掩饰不住的失望，明秀在一边响亮地喷了声鼻息。

　　那人忽然道：“倒是有几句不甚紧要的。”

　　段斜然重新振奋道：“说的什么？”

　　那人道：“说要段五爷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段斜然呆呆地应了一声：“噢。”

　　明秀笑道：“叫你好好吃饭，就是好好吃地瓜？哈哈，你这喻哥哥可真贴心！”

　　段斜然丢了地瓜，坐到一边发起呆来，明秀道：“行了，你还指望什么？我劝你见好就收吧，还知道给你送地瓜就不错了！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知道，送东西什么的不过是个幌子，其实就是想借我给你们俩传话吧？想听肉麻话干吗不自己去听，他能叫个外人送情话给你？你脑子是傻的？”

　　段斜然垂头无语，明秀继续道：“现在死心了？接下来是不是再叫我派个人去看看叶子？那个哑巴，大概连叫你好好吃地瓜的话都没得说！”

　　段斜然恼道：“我没叫你去！”

　　明秀还欲和他争辩，却忽闻外面有人求见，明秀一挥手道：“不见！烦得要命！”

　　通报的人附耳低语几句，明秀脸色突变，还没来得及动作，已经有一人带着两名随从径直进来了，就看见了明秀和段斜然守着一袋子农作物蹲在地上斗气的景象。

　　“呵，皇叔原来有这般好兴致！”

　　明秀邹然站起：“皇上！”

　　来人掀起兜帽，却正是当今天子玄晏，似是长途奔波而来，脸上还带着疲惫之色，皮笑肉不笑的显然是听见了方才明秀的话。

　　明秀只惊道：“皇上你……你怎么来了？”
　　玄晏道：“我坏了皇叔的兴致不成？”

　　明秀见他语气不善，不知道要找什么茬，没法说正经话，于是换上往常的那副嬉皮笑脸，道：“我说怎么今个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贵人来。”

　　玄晏道：“对我不必说这种虚话，皇叔貌似忙得很？”

　　一道锋利的眼神射向段斜然去，段斜然猛地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在这里很是碍眼，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消失。

　　明秀道：“前一阵子是忙得很，如今刚闲了两天。”

　　玄晏道：“叛党未除，皇叔却就此清闲起来了？”

　　明秀无奈道：“不就那么一点了吗？段王他们不是在处理么？非得我去？”

　　玄冥冷笑道：“说得轻巧，只怕皇叔是别有心思吧。”

　　明秀笑道：“这可怪了，我能有什么心思，皇上今日亲自前来，却是为了讨伐我的？”

　　玄晏道：“我有话对你讲。”

　　说着又横了呆立一边的段斜然一眼，显然是嫌他碍眼，明秀道：“这是段小五啊，他不碍事的。”

　　玄晏冷笑一声，段斜然却很自觉，立即诺诺道：“呃，我……我出去了……”慌不迭地逃出去，手里还握着一个饱满的大地瓜。

　　明秀想段小五在段家别的没学到，他们家对皇室一向的不恭敬却是潜移默化的很到位，见了皇帝从来不知道行个礼，难怪小皇帝要见他不顺眼。

　　见段斜然跑得没了影，才转头对玄晏道：“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什么事啊？”

　　玄晏道：“来看看我亲爱的皇叔，是站在哪一边的。”

　　明秀道：“这可真是笑话，我站在哪一边皇侄你难道不知道？”

　　玄晏道：“如今人心难测，谁知道皇叔会不会临阵倒戈呢？”

　　明秀道：“这怀疑真是来的冤枉。”

　　玄晏冷笑道：“我还真希望我是冤枉了你！”

　　明秀无奈一笑：“此话怎讲？”

　　玄晏道：“皇叔这是要装傻？前阵子你和叛党通信颇频繁，还三番五次派人使者前去，皇叔怎么解释？”

　　明秀道：“哦，这个啊，段小五要看他哥哥，我不过是送他过去，又把他接了回来，至于通信也不涉及军事问题，你既然知道通信一事，大概连信的内容也得知了吧，我写的什么你不是一清二楚？又何必来问我！”

　　玄晏道：“皇叔最会使障眼法，皇叔要是想做点瞒天过海的事情，我大概是没有办法看透的。”

　　明秀道：“玄晏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别这么拐弯抹角的，说白了你就是想来问问我要不要造反不是？”

　　玄晏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明秀道：“我若是造反，早随了明钰一起，何必等到现在？”

　　玄晏道：“那也未可知，如今我们两败俱伤之际，皇叔岂不是正好渔翁得利？”

　　明秀气道：“你们两败俱伤？我就全须全羽了不成？得的是哪一方利？”

　　玄晏道：“那么皇叔当日击溃叛军之时为何不乘胜追击，导致错过了擒拿明钰叛贼的大好时机，而如今也不肯再出兵，难道皇叔是有意想放他走不成？”

　　明秀道：“我不出兵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皇侄你今个亲自来跟我问罪，却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来给我戴这个大帽子！”

　　玄晏道：“你只道我是个傻的，看不懂你们云里雾里捣的这些鬼不是？”

　　明秀道：“看来你是怀疑我定了，但是既然疑我，为何还亲自前来，就不怕我作出大逆之事？”

　　玄晏脸色忽然一白，身体也似乎僵硬，明秀笑道：“罢了，我吓唬你做什么，我倒是佩服你的勇气，明明怀疑我还敢亲自送上门来，皇上这么光明磊落，我也不好做那小人之事，只是恳请皇上告诉我，我该如何洗清嫌疑？”

　　玄晏阴着脸道：“我怀疑的是如今掌兵不发的齐王，对于我亲爱的九皇叔，还是很信任的……”

　　明秀苦笑道：“那就是叫我发兵了？这算点什么事？皇上一声令下，还有我敢不遵的么？至于这么亲自跑一趟？”

　　玄晏盯着他脸打量良久，似乎是想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来，最后缓声道：“不，我不劳皇叔发兵，皇叔想要洗清嫌疑，我倒是有一个好的建议，皇叔可有兴趣一听？”